七月的滨海,空气里黏着的咸湿被空调冷气驱散在玻璃窗外。
这片被称作“金海湾”的疗养度假区,占据着半岛最安静秀丽的一角,红瓦尖顶的欧式建筑错落掩映在蓝天白云间,私人沙滩洁白细腻,海浪声隔着落地窗,成了舒缓的背景音。
乔宽住在一栋叫“听涛苑”的副楼里,房间不大,但面朝花园,安静。
省里统一组织的“先进工作者疗养”,名单层层筛选,落到他这个县教育局的科级干部头上,多少有些意外。
局里领导拍着他肩膀说:“乔老师,哦不,乔主任,这些年辛苦了,也该放松放松。这可是高干待遇,一辈子可能就这一回,好好享受!”
语气里不无羡慕。
享受?乔宽看着房间里过于柔软的床垫、迷你酒吧里价格不菲的饮料、以及日程表上那些“养生讲座”、“书画交流”、“海滨漫步”的安排,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习惯了学校的粉笔灰、教案纸,习惯了家里春雨煮的简单饭菜,也习惯了暗中处理那些“不寻常”事件时的警觉与消耗。
这种被精心安排的、无所事事的安逸,反而让他骨头缝里有些发痒。
他尽力保持低调。穿着最普通的T恤短裤,趿拉着凉鞋,除了吃饭和必要的集体活动,大多时间窝在房间里看书,或者沿着疗养区边缘僻静的小路散步。
确实没什么人在意他。
来这里疗养的“先进”,要么是其他市县手握实权的局处领导,言谈间不免带些官腔和机锋;要么是文艺界、科技界的名人,自有圈子。
乔宽的职务和长相一样普通,丢在人堆里,瞬间淹没。
除了一个人——向芳。
向芳是本县交警大队的一名中队长,三十出头,英气勃勃,是这次疗养本县除乔宽外的另一人。
能在交警系统被评为省级先进,还是女性,足见其能力和付出。
初到那天集体接风宴上,向芳就主动坐到了乔宽旁边,笑着举杯:
“乔主任,咱们可是老乡,在这儿得互相照应啊!”
笑容爽朗,眼神明亮,带着一线执法者特有的利落和些许好奇——大概是对这位教育系统同行,竟能和自己一样拿到这个珍贵名额,感到些许不解。
乔宽客气地回应,并不多言。
向芳却是个热闹性子,在疗养院几天,很快就和几个其他市县的政法系统同行熟络起来,偶尔见到独来独往的乔宽,还会打招呼:
“乔主任,又去‘考察’绿化带啊?”带着善意的调侃。
真正的交集,发生在一周后一次小范围的晚间聚会上。那是由疗养院一位热心组织者发起的,在主楼的小宴会厅,自助餐形式,旨在促进“跨行业交流”。
乔宽本不想去,但向芳特意来敲了门:“乔主任,一起去呗?听说今晚有几位‘大人物’露面,开开眼界也好。”
盛情难却,乔宽便跟着去了。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柔和,衣着得体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食物精致,气氛轻松。向芳很快融入了几个公安、法院系统的同行圈子里,乔宽则端了杯果汁,找了个靠窗的角落,静静看着。
镜瞳习惯性地微微扫视,看到的无非是些或虚浮或沉稳的官气、财气,以及养尊处优带来的丰盈生机,并无特别。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人簇拥着一位女士走了进来。
那女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或许更年轻些。穿着一身剪裁极佳、质地柔软的香云纱改良旗袍,墨绿色底子上有暗银色的缠枝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头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固定,耳边坠着两粒小巧的珍珠。
她身材适中,并不算顶漂亮,但五官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与贵气,眉宇舒展,眼神平和带着笑意,走动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她一进来,原本分散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目光纷纷投去。
疗养院的负责人快步迎上,笑容满面;几位看起来颇有身份的男士也主动上前寒暄;就连向芳那个小圈子里的几位,也停止了交谈,略显恭敬地望过去。
“赵姐来了!”
“赵姐,您这次可要多住些日子!”
“赵姐,最近气色真好!”
称呼很统一,都叫“赵姐”。语气里的亲热与恭敬拿捏得恰到好处。
乔宽听到旁边两位本省卫生系统的干部低声议论:
“这位赵姐,听说背景深着呢,京里来的。”
“何止是京里……说是常客,每年都来住一两个月,疗养院最好的‘望海楼’常年给她留着套间,不对外。”
“看这架势,确实不像一般人。不过人倒没什么架子,挺和气的。”
“和气归和气,能量大着呢。听说上次有位省里老领导的家属在这里有点小麻烦,赵姐一句话就平了。”
乔宽默默听着,目光落在那位“赵姐”身上。
镜瞳之下,他微微蹙眉。
这女人周身的气息……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澄澈”。没有寻常权贵身上那种或张扬或内敛的“势”,也没有养尊处优者常有的丰腴“生气”,更无病气、衰气。
就是一种平静的、柔和的、仿佛经过精心打磨抛光后的温润光泽,像一块上好的古玉,光华内敛,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气息,乔宽很少在普通人身上见到,更别说如此年轻(相对而言)的女性。
她和当年的春雨、桂云不同,其的出现就像独立于这宴会厅热闹气氛之外的一泓静水,水面平滑如镜,映照周遭,却深不见底。
向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
“看见没?那位就是赵姐!听说可厉害了!咱们去打个招呼?”
她显然对结识这样的人物充满兴趣。
乔宽本想拒绝,但向芳已经拉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恰好赵姐与旁人寒暄告一段落,目光转向这边。
向芳连忙上前,笑容得体:“赵姐您好,我是青东市昌云县交警队的向芳,这是我们一起的,县教育局的乔宽主任。”
赵姐的目光落在向芳脸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又转向乔宽。
她的眼神很平和,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就像看到任何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但就在这平和的目光与乔宽接触的刹那,乔宽左眼的镜瞳,几不可察地微微悸动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不是敌意,不是探查,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同频能量轻微触动的自然反应?
乔宽心中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镜瞳的波动,眼神变得和任何一个拘谨的中年干部没什么两样。
“小向,小乔,你们好。”赵姐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悦耳的、略微偏中性的磁性,语调舒缓,“青东?好地方。”
她说话很随意,就像普通的客套,但那份自然而然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放松。
“赵姐去过我们那儿?”向芳惊喜道。
“路过几次。”
赵姐笑了笑,没多说,目光又掠过乔宽,似乎对他朴素的衣着和沉默的姿态并不介意,反而语气更温和了些:
“在这里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服务台说,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她后半句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乔宽硬着头皮,学着向芳和其他人的称呼,开口道:“谢谢赵姐关心,都挺好的。”
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女人“姐”,他多少有点别扭,但入乡随俗。
赵姐似乎被他的局促逗乐了,嘴角笑意深了些,语气更随意了,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小乔啊,别这么拘束。在这儿就是放松的。以后有事就找姐,别客气。”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种承诺只是随口一提,像问你吃饭了没一样平常。
乔宽只能点头,心里却暗自咧嘴。小乔?自己四十几岁的人了,多少年没被人用这种带着宠溺意味的称呼叫过了。
这赵姐,果然不一般。
聚会继续,赵姐很快又被其他人围住。
乔宽退回到角落,看着人群中谈笑自若、游刃有余的赵姐,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镜瞳的异动绝非偶然。这女人,绝不仅仅是“背景深”那么简单。
她身上那种澄澈到近乎异常的气息,以及那句随口许诺中蕴含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或者毫不在意)的巨大能量,都让乔宽感到一种潜在的危险和……兴趣。
他决定,在剩下的疗养日子里,离这位“赵姐”远一点。
有些水面,看不清深浅,最好不要轻易涉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麻烦来得比乔宽预想的更快,而且源头是向芳。
那天下午,乔宽正在房间阳台上翻看一本带来的旧县志,向芳风风火火地跑来敲门,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恳求。
“乔主任,帮个忙!”向芳进门就说。
“什么事?”
“我上午在沙滩上认识了一位老领导,以前在省政法委工作,刚退下来没多久,在这里疗养。老人家挺健谈的,听说我是交警,还问了些基层情况。聊得挺好。”向芳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老人家好像挺信这些的,闲聊时提到什么‘气运’、‘面相’。我一时嘴快,就说我们一起来的乔主任对这方面……有点研究。”
乔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向队长,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乱说。”向芳连忙摆手,“但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嘛。而且老人家也没当真,就是随口一提。可是刚才,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特意来找我,说老爷子想请乔主任过去‘聊聊’,‘指点’一下。你看……这……”
乔宽心中不悦。
他讨厌这种被人推到台前的感觉,更讨厌被当作江湖术士一样去给什么“老领导”看相算命。
尤其在这种地方,人多眼杂,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事端。
“向队长,我哪懂什么气运面相?你这不是让我去出丑吗?”乔宽语气冷淡。
向芳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更多是着急:
“乔主任,就当帮帮忙,过去坐坐,随便说两句应付一下就好。老爷子退下来了,没什么实权,但听说门生故旧不少,能量还是有的。咱们在这儿,多认识个人总没坏处,万一……万一以后县里有什么事需要疏通呢?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咱们县想想嘛!”
她开始上价值了。
乔宽看着她焦急又带着点功利算计的眼神,心中暗叹。
他知道向芳本性不坏,就是有些市侩和急于拓展人脉。
罢了,去一趟,敷衍过去,省得她再纠缠。也免得那位“老领导”觉得他们小县里来的人不懂规矩,落了向芳面子。
“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啊。”乔宽无奈道。
向芳大喜,连忙带着乔宽去了主楼后面一栋更幽静的小楼。
那位退休的省政法委副书记姓吴,住在一套宽敞的套房里。
老爷子七十来岁,头发花白,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看起来精神确实不错。
他靠在舒适的藤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见乔宽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态度有些倨傲。
“小乔是吧?坐。”吴老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听小向说,你对气运面相有些心得?来,给我老头子瞧瞧,看看我还能活几年?晚年运道如何啊?”
其语气半开玩笑,半是考较,眼神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乔宽坐下,心中反感更甚。
但他既然来了,也懒得敷衍,索性直接开了镜瞳,看向吴老。
这一看,乔宽心里便是一沉。
吴老周身的“气”看似充盈红润,那是长期养尊处优和保健得当的表象。
但在那层红光之下,心脏部位却缠绕着一股极其隐晦的、灰中带黑的“滞气”,那滞气正缓慢而顽固地侵蚀着心脉生机,像一颗埋在深处的定时炸弹。
肝部区域也有郁结之气,显示老爷子脾气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随和,长期隐忍或思虑过重。
更重要的是,其眉宇间一股代表晚年运势的“福泽之气”正在快速流散,结合心脉隐患,显示近期恐有大坎,甚至危及生命。
这情况,显然不是寻常养生调理能解决的,需要立即、深入的医学检查,尤其是心脏和心血管方面。
乔宽收回目光,沉吟了一下。
他本可以随口说些“福寿绵长”、“晚年安康”的吉祥话糊弄过去。
但看着吴老那副等着听奉承的模样,又想到这隐患的严重性,他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选择了相对委婉但如实告知。
“吴老,”乔宽斟酌着用词,“您目前看起来精神矍铄,是保养得宜。不过,从……从一些表征看,似乎心脉气血运行略有阻滞,肝气也稍有郁结。建议您近期不妨安排一次全面细致的身体检查,尤其关注一下心脏和血压方面。另外,心境宜开阔,少思少虑,于健康更有益。”
他自认为说得已经足够客气和隐晦,重点也放在了建议其检查上。
然而,吴老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这辈子位高权重,听惯了奉承话,身体更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哪里听得进这种“不吉利”的论断?尤其还是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干部嘴里说出来。
“哼!”吴老将手中的核桃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派胡言!我每年两次全面体检,指标比很多年轻人都好!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什么心脉阻滞,肝气郁结,我看你是江湖骗子那一套学歪了,跑到我这里来卖弄!”
他越说越气,指着乔宽的鼻子:
“年纪轻轻,不学好!搞这些歪门邪道!小向!”
他转向脸色煞白的向芳:“你看看你带来的什么人?!以后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少往我这儿领!出去!”
乔宽心中生恼,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他不再多言,站起身,对气得呼哧带喘的吴老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向芳尴尬无比,连声道歉,也跟着退了出来。
一出小楼,向芳就埋怨道:“乔主任!你怎么……怎么能那么说呢!哪怕说点好听的也行啊!这下好了,把老爷子得罪死了!我以后还怎么……”
乔宽打断她:“向队长,我说的是实话。听不听在他。抱歉,连累你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向芳懊恼焦急的神色,径直回了自己住处。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顶多向芳不再理他,这却正好清静。
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天,更大的麻烦就来了。
那位吴老,竟然真的病了!
而且是急病,突然心口剧痛,呼吸困难,被疗养院的医护人员紧急处理后又迅速送往了最近的市立医院,直接进了ICU,情况危重!
消息在疗养区不胫而走。
可很快,矛头就莫名其妙地指向了乔宽。
不知是谁先传的,说是乔宽那天“胡说八道”,把老爷子“气”病了。
吴老随行的秘书、保健医生,或许是为了推卸“看护不力”的责任,或许是真觉得老爷子发病前只见了乔宽这个“不祥之人”,竟也默认甚至暗示了这种说法。
疗养院方面压力巨大,负责安保和协调的人员,看乔宽的眼神都变了,几次“委婉”地询问他当天与吴老谈话的具体内容。
向芳更是吓得六神无主,见到乔宽就躲,脸色苍白,显然是怕牵连到自己。
她私下里找到乔宽,带着哭腔:
“乔主任,这可怎么办啊?吴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家里人,他那些老部下……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啊?都怪我,不该拉你去……”
乔宽看着这个平时英姿飒爽的女交警,此刻惊慌失措如惊弓之鸟,心中并无多少同情,只觉得有些悲哀。
但他也能理解她的恐惧,对于向芳这样在体系内小心翼翼经营的人来说,得罪一位能量未知的退休高官,无疑是灭顶之灾。
“清者自清。”乔宽只说了四个字。
他并不太担心自己,这种无稽之谈,没有真凭实据,最多惹点麻烦。
他现在的地位和身份对他来说有时更像累赘,他很想和桂云似的去过闹市隐者的生活。
就在疗养院气氛微妙,各种窃窃私语甚嚣尘上,连向芳都快要崩溃的时候,赵姐出现了。
她出现得云淡风轻。
那天傍晚,乔宽在花园散步,恰好遇上同样独自漫步的赵姐。
赵姐似乎早知道发生了什么,隔着几步远,便微笑着开口:“小乔,听说你这几天有点小麻烦?”
乔宽停下脚步,看着她。
赵姐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亚麻长衫,配同色系长裤,长发松松披着,比宴会那天更添几分闲适居家气息。
她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这不过是件小事”的从容。
“一点误会。”乔宽简短道。
“吴老爷子的事,我听说了。”赵姐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缓行,“老爷子脾气倔,又好面子,身体其实早有隐患,讳疾忌医罢了。这次发病,是早晚的事,跟你说了什么,没多大关系。”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乔宽有些意外。赵姐似乎对吴老的身体情况很清楚?
“不过呢,”赵姐话锋一转,依旧带着笑,“下面的人慌了神,总要找个由头。疗养院这边,也怕担责任。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乔宽说。
“这事你别管了。”赵姐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来处理。”
她没有说怎么处理,但乔宽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果然,第二天,风向就变了。
吴老的秘书和保健医生不再提“气病”的说法,只说是“旧疾突发”。
疗养院负责人亲自来乔宽房间,态度客气地表示“是一场误会”,希望乔主任不要介意,继续安心疗养。
那些背后的议论声,也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向芳得知消息,简直如同劫后余生,第一时间找到乔宽,又是道歉又是感激,非要拉着他去感谢赵姐。
乔宽本不想去,但拗不过向芳,也觉得自己确实承了赵姐的情,便跟着去了赵姐住的“望海楼”。
那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位置绝佳,推开窗便是无敌海景。
赵姐正在一楼的茶室煮茶,见他们来,笑着招手:“来了?坐,刚好的普洱。”
茶室布置得古雅清静,燃着淡淡的檀香。赵姐亲自给他们斟茶,动作行云流水。
向芳嘴甜,把赵姐夸了又夸,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赵姐只是笑着听,偶尔回应两句,目光却更多落在沉默的乔宽身上。
“一点小事,不必挂怀。”赵姐对向芳说,又转向乔宽,“小乔没受影响就好。”
乔宽道谢:“给赵姐添麻烦了。”
“麻烦?”赵姐轻笑,“这算什么麻烦。”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旁边的博古架前,看了看,取下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两件玉佩,一龙一凤。
玉佩不大,但雕工极其精细,玉质温润,隐有宝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来,一人一件,算是个见面礼,压压惊。”
赵姐将玉佩分别递给向芳和乔宽。
向芳受宠若惊,连连推辞:“赵姐,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拿着。”赵姐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小玩意儿而已,戴着玩。”
向芳这才忐忑又欣喜地接过,捧在手里爱不释手。
乔宽也接了过来。
玉佩入手微凉,但瞬间便与掌心温度融合,触感细腻莹润。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玉佩的刹那,左眼的镜瞳猛然一震!
一股精纯、温和却又浩大深邃的能量,透过玉佩传入他指尖,与他镜瞳深处的某种本源之力隐隐呼应!
这绝不是普通的玉石!里面沉浸的能量,甚至比他见过的某些“法器”还要精纯内敛,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古老苍茫的气息!
他心中剧震,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如向芳一般,道了声谢,将玉佩握在手中。
赵姐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笑着说:
“玉养人,常戴着,对身体有好处。”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的真是两块普通的装饰品。
又坐了片刻,乔宽和向芳告辞出来。
向芳握着玉佩,兴奋不已,一路上都在说赵姐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平易近人。
乔宽却只是沉默,掌心的玉佩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他刚才借口“看看”看了向芳那凤形玉佩,里面什么异样也没有。
回到自己房间,乔宽松开手,仔细端详这块龙形玉佩。
镜瞳银光流转,试图解析其中能量结构。
那能量极其内敛,层层包裹,以他目前的能力,竟无法完全看透核心,只能感受到其深不可测和某种……沉睡般的状态。
但这能量的性质,与他镜瞳之力,似乎有某种遥远的同源性。
赵姐……她到底是什么人?随手送出的礼物,竟然是如此不凡之物!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玉佩的珍贵,还是……有什么目的?
但,以她自身的能量地位用的上对他有目的吗?
乔宽想起她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想起她处理吴老事件时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想起她周身那澄澈到异常的气息……
“以后有事就找姐……”
这份随口许下的人情,如今加上这块蕴藏特殊能量的玉佩,变得沉甸甸的,压在了乔宽心上。
“或许我该回一句,‘以后有事来找哥’就好了。”
他忽然想到这话,不由咧嘴一笑,心里骤然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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