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场雪还未化尽,空气里残留着湿冷的寒意。
乔宽站在“潜龙”基地顶层的小型起降平台上,脚下是灰白色的混凝土地面,远处是城市边缘起伏的、尚未被春意染绿的丘陵。
一架涂着民用标识、但内部经过改装的旋翼机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螺旋桨卷起的强风带着机油和冰冷的气味。
赵姐出现了,很快来到他身旁,深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脸色比前几日更加疲惫,眼下的青黑用淡妆也遮不住。
她没有看乔宽,目光投向西南方向的天空,那里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云南那边的情况,比简报上写的更复杂,也更……诡异。”
赵姐的声音被风声切割得有些断续。
“勐拉县,边境山区,三个自然村,超过两百人出现原因不明的持续高热、脏器衰竭、伴随间歇性精神错乱和攻击倾向。当地医疗力量完全无效,初步怀疑是某种未知病毒或毒素感染,但所有常规生物检测均为阴性。疫情有扩散趋势。”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乔宽:
“一周前,我们派出一个四人先遣小组,由一位病毒学专家、一位民俗学者和两名‘龙牙’队员组成,任务是采集样本、调查可能的环境或人为因素。三天前,小组失联。最后一次传回的加密信息片段,提到他们在村子后山发现了一处‘非自然形成的祭祀坑’,坑内有大量年代不明的骸骨和……‘活性残留物’。信号是在他们决定深入探查时中断的。”
乔宽静静听着。
镜瞳之下,他能看到赵姐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焦虑和深深的自责。
先遣小组的失联,显然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我们尝试过远程能量扫描和无人机侦察,”赵姐继续道,“但那片区域存在强烈的、混乱的能量干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散发出的‘场’扭曲了常规探测手段。派出的第二支救援/调查小组,在边缘地带就遭遇了不明的‘能量侵蚀’,两名队员出现类似村民的早期症状,不得不撤回隔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乔宽,常规手段在那里失效了。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破迷雾、分辨本质的‘眼睛’。也需要……有可能应对非常规威胁的‘手段’。基地里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抽不出更多可靠的人手,尤其是……具备你这种特殊能力的人。”
乔宽明白她的意思。
基地内部因“法不可传”引发的猜忌和暗流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被压制。
此刻派他去云南,既是解决外部危机的迫切需要,某种程度上,也是让他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给双方一个冷却的空间。
或许,赵姐也希望他能用实际表现,堵住一些人的嘴。
“我明白了。”乔宽点点头,没有多问。
“肖桂云和潘月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她们会留在这里,协助进行一些资料分析和……稳定内部。”
赵姐意有所指。
随即又补充道:“你还需要什么装备和支持,尽管提。”
“不需要特别装备。”乔宽摇头,“给我小组之前的行动报告、所有已获取的样本数据分析、以及那片区域的地质和人文历史资料,越详细越好。另外,”他顿了顿,“如果可以,请协调当地军方或警方,在我抵达后,彻底封锁疫区及后山,禁止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的人,在未得到我明确信号前再次进入。”
“可以。”赵姐干脆地答应,“我会给你最高级别的现场授权。乔宽……”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务必小心。那里面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优先保全自己。”
乔宽看着她眼中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
他提起脚边一个简单的黑色旅行袋——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主要是一些特制的符纸、朱砂和肖桂云硬塞给他的几件有安神定魄效果的小法器,转身走向已经启动引擎的旋翼机。
舱门关闭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基地灰黑色的建筑轮廓。一些窗户后面,似乎有人影闪动。
是关切,是观望,还是……别的什么?
乔宽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
旋翼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拔地而起,迅速爬升,将基地和京城的轮廓抛在下方,朝着西南方向,那片被不祥迷雾笼罩的边境山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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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了近四个小时,穿越了平原、丘陵和连绵的山脉。
当旋翼机开始降低高度时,下方已是典型的滇南喀斯特地貌。墨绿色的山峦起伏如涛,石灰岩山峰陡峭嶙峋,山谷间点缀着零星的田地和村寨。
但乔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并非具体的味道,而是一种沉滞、阴郁、仿佛万物生机被某种无形之物悄然吸取的萎靡感。
这感觉越靠近目标区域越明显。
飞机最终降落在勐拉县城外一处临时清理出的平地上。
几名穿着防护服、神色凝重的当地干部和一位“潜龙”外围协调员已经等在那里。
没有过多寒暄,乔宽迅速被带上了一辆越野车,朝着深山里的疫区驶去。
道路崎岖颠簸,景色也越来越荒僻。
随着海拔升高,雾气开始弥漫,能见度降低。
沿途经过的村庄大多寂静无声,一些路口设有简易路障和警戒人员,看到他们的车辆才勉强放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戒备。
“乔研究员,前面就是‘雾笼寨’,三个发病村寨中最靠近山口的一个,也是情况相对最轻的。”
同车的协调员,一个姓孙的中年男人,指着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的竹楼轮廓介绍道着。
“最初发病的就是这个寨子。现在寨子里没发病的人都被转移到了临时安置点,病人和尸体……按照上级指示,都集中在寨子里的祠堂和几间空屋里,等待处理。”
乔宽“嗯”了一声,目光透过车窗,镜瞳微微开启。
雾气在他眼中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并非纯粹的水汽,其中混杂着丝丝缕缕极其淡薄、却带着阴冷腐朽气息的灰黑色能量流,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缓缓飘荡,吸附在草木、房屋甚至路边的石头上。
被吸附的地方,生机明显黯淡。
“能量侵蚀……”乔宽心中了然。这雾气本身就是一种缓慢的“毒”。
车子在寨子口停下。
这里已经被临时搭建的隔离带和军方帐篷围住,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和士兵忙碌而沉默,气氛压抑。
孙协调员递给乔宽一套高级别防护服,乔宽却摆摆手:
“不用,这东西防不住我要面对的东西。”
在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拎着旅行袋,独自走进了被灰雾笼罩的寂静寨子。
寨子依山而建,传统的干栏式竹木建筑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如同鬼域。
鸡犬无声,甚至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响和自己的脚步声。
空气中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乔宽循着气息和孙协调员所指的方向,走向寨子中央的祠堂。
那是一栋比普通竹楼更大、更古老的木结构建筑,瓦顶长满青苔,木柱上的彩绘早已斑驳脱落。
此刻,祠堂大门紧闭,但门缝里却透出更浓郁的灰黑气息,以及……隐约的、压抑的痛苦呻吟。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着祠堂走了一圈。镜瞳全开,银白色的清光在左眼深处流转,穿透木墙和雾气,看到了内部的景象。
祠堂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面色青黑,眼眶深陷,身体不时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些人身上已经出现了溃烂的斑点,散发出死亡的腐臭。
更让乔宽注意的是,他们每个人的眉心、胸口、丹田等要害位置,都缠绕着一股如同活物般的灰黑气流,正是这气流在持续抽取他们的生命精元,并侵蚀他们的神智。
而在祠堂供奉神龛的下方,地面之下约三米处,镜瞳“看”到了一个被刻意隐藏的、人工开凿的小型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用黑色石头垒砌的浅坑,坑内堆积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辨不出原貌的有机物残留,以及几块刻有扭曲符文的骨片。
浅坑周围,还散落着七八具呈蜷缩状的人类骸骨,年代似乎相当久远。
一股远比雾气中更精纯、也更恶毒的灰黑能量源头,正从那个浅坑和骸骨中散发出来,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并通过某种地脉或能量通道,与整个寨子、乃至后山方向的某种存在相连。
“祭祀坑……养尸地?”乔宽心中凛然。这并非天然疫病,而是人为布置的、以活人生机和魂魄为养料的邪恶阵法!
这寨子祠堂,竟建在这样一个阴毒阵眼之上!那些村民,等于是常年生活在毒源旁边,平日或许只是体弱多病,一旦阵法被某种方式激活或失去平衡,便会立刻遭受反噬,成为养料!
先遣小组发现的“祭祀坑”,恐怕只是这个庞大邪阵的一部分,或者一个更重要的节点。他们深入探查,怕是触动了什么,才导致失联。
乔宽走到祠堂门口,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寨子里格外清晰。
门内的景象比镜瞳所见更加触目惊心。腐烂、绝望、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意识尚存、听到动静的病人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门口逆光站立的乔宽,里面充满了痛苦和一丝茫然的祈求。
乔宽没有耽搁。他放下旅行袋,取出朱砂和特制的符纸——这些是肖桂云用轮回镜力量加持过的,对净化阴邪有奇效。
他咬破指尖,混入自身精血,以极快的速度在祠堂内的墙壁、柱子、地面上绘制净祟安魂的符咒。
同时,左眼的镜瞳银光大盛,清冷的光辉如同水银泻地,扫过祠堂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地面之下那个隐藏的石室。
“镇!”
乔宽心中默念,左眼瞳仁深处,一个古朴玄奥的“镇”字虚影一闪而逝。
并非动用完整的“镇字诀”,那消耗太大,且可能惊动后山深处更麻烦的东西。
他只是引动了一丝“镇”之力,混合着镜瞳清光和符咒之力,化作无形的枷锁,猛地压向地下石室那个邪恶的源头!
“嗡——”
祠堂地面微微一震,仿佛有地龙翻身。供奉神龛的木板“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股黑烟如同受伤的毒蛇,从裂缝中猛地窜出,发出凄厉的嘶鸣,朝着乔宽扑来!
乔宽不闪不避,镜瞳银光凝聚如针,直刺黑烟核心!
同时,手中最后一道血符拍出,正印在黑烟之上!
“嗤啦!”
如同滚油泼雪,黑烟剧烈扭曲、消融,最终化作几缕腥臭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祠堂内那些病人身上的灰黑气流仿佛失去了支撑,迅速变得稀薄、逸散。虽然他们的身体已被严重侵蚀,一时难以恢复,但至少那持续抽取生命的恶毒力量被暂时切断了。
几个病人的抽搐停止了,呻吟声也微弱下去,陷入了更深沉但也更平稳的昏睡。
乔宽粗略估计了下,脸色微沉。
只是切断一个外围节点的供养联系,就消耗不小。
这邪阵的规模和狠毒,远超预期。
他走出祠堂,对远处紧张观望的孙协调员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安排医护人员进来进行基础救护和转移了。
然后,他抬头望向寨子后方,那座被更浓重雾气笼罩、气息也最晦暗压抑的山峰。
失联的先遣小组,以及这邪阵真正的核心,就在那里。
他没有休息,拎起旅行袋,在孙协调员等人担忧的目光中,独自沿着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小径,向后山深处走去。
越往山里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
脚下的泥土湿润粘腻,散发出淡淡的腐叶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镜瞳之中,那些灰黑色的能量流越来越密集,如同血管般在地表、树根、岩石间蜿蜒,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山腰处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
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向外喷吐着肉眼难辨、却令镜瞳感到刺痛的不祥气息。
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早已模糊的、非汉字的奇异符号。
这里,应该就是先遣小组最后信息中提到的那处“祭祀坑”入口。
乔宽在洞口停下,仔细感应。
洞内气息极其混乱,除了那浓郁的邪恶能量,还夹杂着几缕微弱但熟悉的、属于“潜龙”先遣队员的生命波动——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
他们还活着!但状态显然岌岌可危。
他没有犹豫,迈步踏入黑暗的洞穴。
洞内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物质缓慢腐烂的甜腻恶臭。
通道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很快变得开阔,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
溶洞顶部垂落着惨白色的钟乳石,地面崎岖不平。
而溶洞中央的景象,让即使见过很多异常景物的乔宽,也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坑洞,明显经过人工修整,呈不规则的圆形。
坑壁和坑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着数以百计的人类骸骨!
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姿态扭曲,显示出临死前的巨大痛苦。
许多骸骨表面呈现出不正常的暗黑色,仿佛被某种物质侵蚀过。
而在骸骨堆的中心,有一个用黑色巨石垒砌的、约三米见方的石台。
石台表面刻满了与洞口类似的扭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石台之上,赫然躺着三具相对“新鲜”的尸体——正是失踪的先遣小组中那两位“龙牙”队员和那位民俗学者!
他们面色乌黑,双目圆睁,充满了恐惧,身体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
而那位病毒学专家,则不见踪影。
更诡异的是,石台周围,飘荡着七八个半透明、面容痛苦扭曲、不断发出无声哀嚎的人形虚影——那是被禁锢在此的亡魂!
其中三个虚影的衣着样貌,依稀能辨出是两位“龙牙”队员和民俗学者,他们的魂魄竟也被拘禁在此,无法脱离!
而在石台正上方,溶洞穹顶的位置,垂下一根粗大的、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和能量混合构成的“藤蔓”状物,末端连接着石台,正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或脐带。
一股庞大、污秽、充满了绝望与怨恨的意志,正通过这“藤蔓”,从更深的地下传递上来,笼罩着整个祭祀坑。
乔宽的突然闯入,似乎惊动了这里的“主人”。
只见石台上的暗红光芒骤然一亮!
那七八个亡魂虚影同时发出尖利的嚎叫,朝着乔宽扑来!
与此同时,地面骸骨堆中,一些漆黑的骨头“咔嚓”作响,竟自行组合,化作几具手持骨刃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迈着僵硬的步伐围拢过来。
先遣小组,竟然全军覆没于此,连魂魄都不得解脱!
而那位病毒学专家……乔宽不急于出手,他目光扫过,在石台侧后方一个隐蔽的凹槽里,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但也被浓厚的死气包裹。
是他!
乔宽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实力。
体内“暖流”骤然加速运转,左眼镜瞳中的银光前所未有的炽烈,将他周身照得一片通明!
“镇!”
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个由纯粹镜瞳银光构成的、复杂玄奥的“镇”字符文瞬间成型,朝着扑来的亡魂和骷髅印去!
银光所至,亡魂尖啸着消散,骷髅哗啦啦散落一地。
但这只是开始。
乔宽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根连接石台与地底的暗红“藤蔓”,以及石台上那三具队员的尸体和被禁锢的魂魄。
他知道,必须斩断这邪阵的核心联系,然后净化此地的怨秽,否则不仅救不了那位专家,还会害死更多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左眼深处,那枚古朴的“镇”字虚影再次浮现,并且前所未有的清晰。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源自镜瞳、与“天威”隐隐共鸣的雷法之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奔腾。
这里弥漫的邪恶与死亡,似乎激起了镜瞳本能的排斥与……诛灭之意。
乔宽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暗红的“藤蔓”和石台。
洞穴之中,无风自起暗流。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隐隐雷鸣。
乔宽的左眼,银光与一丝炽白的电芒交织闪烁。
是动用“镇字诀”彻底封印此地,还是引动“雷法”诛邪破障,涤荡污秽?
亦或者……两者结合?
乔宽不知道强行结合两种源自镜瞳本能的“反应”,会发生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地下深处那个邪恶的意志,似乎被他的气息惊动,正在加速苏醒。
必须速战速决,先把人救走!
他眼神一厉,不再犹豫。
左眼的“镇”字虚影猛然投射而出,融入右手指尖汇聚的、那越来越狂暴的炽白雷光之中!
“镇邪!破障!”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溶洞!
一道混合着银白镜光、古朴“镇”印、以及炽烈雷霆的奇异光柱,从乔宽掌心喷薄而出,携带着无可抗拒的净化与毁灭之力,狠狠轰击在那暗红的“藤蔓”与石台之上!
轰——!!!
整个溶洞地动山摇!巨石崩落,烟尘弥漫!
暗红“藤蔓”寸寸断裂,化作腥臭的黑血蒸发!
石台上的符文瞬间黯淡、崩碎!那三具队员尸体上笼罩的死气被粗暴撕裂,他们被禁锢的魂魄发出解脱般的叹息,化作光点消散。
凹槽里那位病毒学专家身上的死气也被震散大半。
然而,就在光柱即将彻底净化石台、甚至向着地下深处那股邪恶意志追击而去时——
异变陡生!
石台下方,骸骨堆的深处,猛然爆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粘稠如沥青的漆黑雾气!
雾气中,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非人非兽的恐怖嘶吼!
一只完全由骸骨和漆黑能量构成、巨大无比的利爪,从黑雾中探出,一把抓碎了残留的石台,并朝着光柱和乔宽的方向,狠狠拍来!
那爪上携带的死亡与怨念,凝如实质,竟隐隐有抗衡“镇”与“雷”结合之力的趋势!
乔宽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地下那个“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和古老!
这邪阵,恐怕不仅仅是养尸害人,更像是还在在封印或镇压着什么!
此刻,“镇”与“雷”结合的一击虽强,但消耗也极大。而对方的反扑,却凌厉无比!
乔宽将体内暖流全部注入左眼镜瞳!
“给我……镇!”
镜瞳银光再次暴涨,但这次不再分散,而是化作无数道极其纤细却坚韧无比的银色光线,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缠上了那只拍来的骸骨巨爪和它后面的漆黑雾气!
银色光线与漆黑雾气、骸骨巨爪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彼此侵蚀、消耗。
巨爪的拍击势头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乔宽身形如电,冲到凹槽旁,一把捞起那位昏迷的病毒学专家,又迅速掠到石台残骸边,用一张特制的“敛尸符”将三具队员遗体收起,顾不上细看,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洞口冲去!
身后,传来漆黑雾气更加狂暴的怒吼和银色光线断裂的噼啪声!
整个溶洞开始大规模坍塌!
乔宽将速度提到极限,在落石间惊险穿梭,终于在被彻底掩埋前的一刹那,冲出了洞口!
他没有停留,沿着山路疾奔而下,速度快如流星坠地。
直到感觉身后那恐怖的追索意志被距离和环境暂时阻隔,才停下脚步,靠着一棵大树微微喘息,脸色略白,左眼隐隐灼痛,体内暖流锐减近半。
他回头望去,后山腰处烟尘滚滚,那座邪异的洞穴入口,已然被彻底掩埋。
但乔宽知道,那地下的东西并未被消灭,只是被封印或者被制约而无法离开。
它是什么?谁布下的邪阵?先遣小组到底触动了什么?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他已无心深究。
他刚才几乎施展了全部本事,而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乔宽以前只是个老师,偶尔帮人解决点异常危机,平时和桂云验证都是点到为止,甚至只是说一下就算。
尤其是雷法和飞剑,他已然很久没有全力出手和练习过了。
因为太过于惊世骇俗!
看着手中昏迷的专家和敛尸符,乔宽心中并无多少完成任务、证明自己的轻松,反而充满了沉重。
现在,揭开了疫病的部分真相,救回一人,带回三具遗体,重创了邪源。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危险和谜团,还深深埋在那片土地之下。
而京城“潜龙”基地里,那些猜忌和等待着他“表现”的人们,又会如何看待他这番搏命换来的结果?
乔宽摇摇头,不再去想。
他朝着山下临时指挥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没有再施展刚才下山的身法。
他还不习惯,也不想在人前显圣!
滇南的雾气,似乎比来时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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