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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滇南迷雾(中)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704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勐拉县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弥漫着消毒水、汗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

乔宽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闭目调息。

左眼的灼痛感已经减弱,灵力暖流潮水般冲刷着他的身体。

从后山邪阵中带回的病毒学陈专家(已经由专机紧急送往京城最高级别的生物隔离研究所,三位牺牲队员的遗体也一同运回。

消息传回基地,据说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具体如何,乔宽此刻无暇关心。

帐篷帘被掀开,孙协调员端着一个搪瓷缸走了进来,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姜茶。

“乔研究员,喝点热的,驱驱寒气。”他把缸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语气恭敬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孙协调员名叫孙大业,四十多岁,滇省本地人,原是省军区某部的参谋,因心思缜密、善于沟通协调,几年前被“潜龙”吸纳为外围协调员,主要负责西南片区的对外联络和资源调配。

他身材不高,但很精干,皮肤黝黑,一双眼睛总是带着笑,却又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锐利和分寸感。

“谢谢。”乔宽睁开眼,接过姜茶,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舒服了些。

“陈专家那边刚传来消息,”孙大业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坐下,压低声音,“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了,但意识还没恢复。研究所的初步检测……在他血液和体表,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不属于已知任何生物或矿物的晶体碎片,带有微弱的异常能量辐射,与您之前描述的、那种侵蚀性灰黑能量属性高度吻合。”

乔宽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陈专家能幸存,大概是因为他本身不具备“能量感知”,精神力也相对普通,反而没有像那两位“龙牙”队员和民俗学者那样,因“看见”或“理解”了邪阵的部分本质,而遭到更直接、更猛烈的魂魄攻击和生命抽取。

“另外,”孙大业继续道,“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我们对雾笼寨及周边村寨进行了更细致的排查和询问,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结合地方志和一些零散的民间传说,我们大致梳理出了一些情况。”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资料:

“雾笼寨后山那片区域,在明清时期甚至更早,据说就有‘祭山神’的传统,但具体的仪式和所谓‘山神’形象,早已失传。有极个别老人口述的零星记忆提到,旧时寨老会在某些特定年份,带领青壮进入后山深处‘送祭品’,以求风调雨顺,但祭品是什么,语焉不详。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后,这些活动就彻底绝迹了。直到……大约十五年前。”

孙大业将平板转向乔宽,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有些模糊的集体照,背景是一个简易的玉石开采场,一群穿着工装的人围着一块巨大的原石。

“十五年前,一个来自缅甸的玉石商人,通过合法渠道,承包了雾笼寨后山一片区域的勘探权。名义上是寻找新的玉矿脉。当时的寨子很穷,对外来投资很欢迎。那个商人带着一个小型团队,在山上断续待了差不多两年,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撤走了,据说没发现具有商业价值的矿脉,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切换图片,是一张泛黄的、手绘的简易地图影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

“这是我们的人在县档案馆尘封的旧资料里翻出来的,当时那个商人团队提交的、非常粗略的勘探点位图。您看,”他指着其中一个靠近雾笼寨后山核心区域的红圈,“这个点,和我们发现的那个祭祀坑入口的位置,偏差不超过五百米。”

乔宽的目光锐利起来。时间、地点、事件,开始串联。

“那个玉石商人,叫什么?背景调查了吗?”乔宽问。

“商人注册的名字是‘吴吞温’,缅甸籍,掸邦地区的一个玉石商。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正常的生意往来记录。但是,”孙大业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深入调查了这个‘吴吞温’的社会关系网。发现他并非独立的商人,而是隶属于缅甸北部一个颇具规模的玉石家族——‘帕敢杨家’。”

“帕敢杨家?”乔宽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帕敢是缅甸最主要的翡翠产区之一。‘帕敢杨家’在当地经营了超过三代,控制着几个重要的矿场和加工销售渠道,家底雄厚。当代掌舵人叫杨崇山,今年大概六十五岁,早年留学欧美,思想开明,将家族生意现代化做得不错,在业界和当地政商界口碑尚可。他有一子一女,儿子杨振宇协助打理生意,女儿杨婉清嫁给了一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叫林国栋,现在主要负责对华贸易和部分新矿勘探。”

孙大业介绍得很详细,显然做足了功课。“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成功的、正常的华裔商业家族。但是,”他再次转折,“大约从十年前开始,这个家族内部似乎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掌舵人杨崇山逐渐将日常生意交给儿子和女婿,自己则深居简出,沉迷于收集各种古老的玉器、玉简、以及……一些记载着神秘方术的典籍。有传言说,杨老爷子身体出了大问题,在寻求非传统的‘续命’之法。家族内部对此似乎有分歧,女儿女婿多次劝阻,但老爷子一意孤行。”

“所以,十五年前那个‘吴吞温’的勘探,很可能是杨家在寻找某种东西,而不仅仅是玉石矿?”乔宽明白了。

“极有可能。”孙大业点头,“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您在山里破掉的那个邪阵的性质——以生人精魄和地脉阴气‘养’某种东西——我们高度怀疑,杨家,或者说杨崇山本人,在雾笼寨后山秘密布置了那个邪阵,试图以此来实现他‘续命’甚至‘长生’的妄想。那邪阵需要长期、稳定的‘供养’,雾笼寨的村民,就成了他选中的‘养料’。先遣小组的闯入,可能意外加速或干扰了阵法,导致了这次大规模的‘反噬’爆发。”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车辆和人员走动声。

阳光透过帆布缝隙,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一个追求长生的富商,一个被用作养料的边境村寨,一个以骸骨和怨魂为基的邪恶阵法,三位牺牲的队员,一位濒死的专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国境线另一侧,那个看似光鲜的玉石家族。

“我们需要证据,更确凿的证据。也需要……阻止他们。”

乔宽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冷意。不是为了向京城基地里那些质疑者证明什么,而是为了雾笼寨那些无辜的村民,为了牺牲的队员,也为了阻止这种丧尽天良的邪术继续害人。

“证据方面,我们正在加紧收集,包括尝试从那个邪阵残留物中提取更具体的能量‘指纹’,与可能和杨家有联系的物品进行比对。但跨境调查,尤其是涉及这种隐秘的超自然事件,程序复杂,限制很多。”孙建国实话实说,“至于阻止……乔研究员,这不是简单的境内执法。目标在境外,有合法身份和一定影响力。常规手段很难奏效。”

他看向乔宽,眼神复杂。

他得到的指示是全力配合乔宽,并隐约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研究员”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从乔宽独闯疫区、短时间内找到并重创邪源、救回专家的表现看,这种能力恐怕远超一般意义上的“特殊人才”。

赵姐在通讯中的那句“满足乔研究员一切合理要求,给予最高级别现场决策权”,也足以说明问题。

乔宽明白孙建国的意思。

这不是靠一份报告、一次外交照会就能解决的事情。对方隐藏在正常的商业活动之下,使用的是超出常规认知的邪恶手段。

要对付他们,或许也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方式。

他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比以往似乎更加精纯和活泼的灵力暖流。

这次滇南之行,生死搏杀,灵力大幅度运用又缓慢再生,仿佛进行了一次淬炼。

他能感觉到,镜瞳深处,白骨现形镜的本源之力似乎更加凝实,对“镇”与“雷”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

就连怀中那对沉寂许久的鼠牙飞剑,也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破鞘而出的轻鸣。

以往,他总是下意识地压制这些力量,担心消耗过大,担心威力不受控制,担心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但此刻,面对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为了一己私欲布下如此毒阵的家族,面对牺牲的战友和仍在受苦的村民,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怒意和……跃跃欲试的冲动,在他心底升腾。

四十多岁,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或许已近中年,趋于沉稳。

但乔宽知道,对于他所走的这条探索生命与力量本质的道路而言,或许,他仍是一个“热血少年”。

他和肖桂云无数次在推断验证中,也畅想过彻底放开束缚、将镜瞳与轮回镜的力量推演到极致后,可能触及的风景——

因为有彼此,他们不会有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只感觉彼此携手、洞彻更多世界真实、拥有更广阔自由与创造可能的“美好”。

他们不确定那一步具体在哪,但每一次能力的精进,每一次对古老奥秘的触碰,都让他们觉得更近了一点。

现在,一个明确的、邪恶的、需要被铲除的目标出现了。

一个可以让他不必再过多顾忌、可以“全力、尽情展示一下”的平台和机会,似乎也摆在了面前。

孙建国和他背后“潜龙”的协调能力,可以提供必要的支持和“擦屁股”的保障。

他想知道,当自己不再过度压抑,当镜瞳之力、镇字诀、雷法甚至鼠牙飞剑完全释放时,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离他和桂云憧憬的那个“未来”,还有多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心。

他抬起头,看向孙建国,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疲惫和疏离,而是变得锐利、明亮,甚至带着一丝让孙建国都感到心悸的压迫感。

“孙协调员,”乔宽开口,声音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需要这个家族最详细的资料,尤其是掌舵人杨崇山、他的儿子杨振宇、女儿杨婉清、女婿林国栋的详细情报,包括他们的性格、生活习惯、常去地点、身边人员情况。我需要知道他们家族在边境地区的所有产业、人员往来通道、以及可能的隐秘据点。另外,以最快速度,安排一次我与赵姐的绝密通讯。”

孙建国心头一震。

他从乔宽的眼神和语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那不仅仅是调查和阻止,更像是一种……锁定目标后的冰冷杀意和行动决心。

这位乔研究员,恐怕不打算走常规的“搜集证据、外交交涉”的路线了。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

“是!我马上安排!相关资料一小时内整理完毕送过来。与赵主任的通讯,我立刻去协调保密线路!”

这就是孙建国的“能力”。他或许没有超凡的力量,但他拥有在复杂体制和地域环境中高效运作、调动资源、打通关节的卓越协调力。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为乔宽这样的“利剑”扫清障碍、提供情报、并确保行动的“合理性”与善后。

赵姐选择他作为乔宽在滇南的主要对接人,眼光毒辣。

看着孙建国雷厉风行离去的背影,乔宽缓缓握紧了拳头。

体内那股暖流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流转得更加欢快、灼热。左眼深处,镜瞳清凉依旧,却多了一份锐利的锋芒。

他走到帐篷角落,摸出胸口那对幻作装饰品的鼠牙飞剑。

指尖拂过冰冷莹润、隐隐有血色纹路的剑身,飞剑似乎活了过来,发出低沉愉悦的嗡鸣,与他体内的灵力暖流和镜瞳之力隐隐呼应。

“老伙计们,”乔宽低声自语,“沉寂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望向西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和重重山峦,看到了国境线另一侧,那片被财富和古老执念笼罩的土地。

“杨崇山……帕敢杨家……”乔宽眼中寒光一闪,“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践踏数百无辜者的性命……这笔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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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孙建国充分展示了他作为顶级协调员的能量。

乔宽所需的详尽资料,在承诺的时间内,以加密电子档和部分纸质文件的形式,整齐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不仅有杨氏家族核心成员的公开信息和深度背景调查(,还有他们在中缅边境地区的产业分布图、物流路线、甚至一些可能与隐秘活动有关的疑似安全屋标记。

孙建国还协调了一次级别极高的加密视频通讯。

屏幕那头的赵姐,看起来比在京城时更加严肃,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坚定。

她没有多问乔宽的打算,只是听完了乔宽对事件来龙去脉和杨氏家族嫌疑的简要汇报,以及乔宽提出的“需要行动自由和支持”的请求。

沉默了片刻,赵姐只问了三个问题:

“把握有多大?”

“需要什么级别的善后支持?”

“能否保证不引发不可控的国际纠纷或大规模超凡事件泄露?”

乔宽回答:“七成以上。需要最高级别的‘意外’与‘自然灾害’善后预案。我会尽量将影响控制在超凡层面以下,并以最快速度解决核心目标。”

赵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缓缓点头:

“授权给你。孙建国会全力配合。‘潜龙’在西南及境外部分应急资源清单,稍后会发给你。记住,乔宽,你代表的是‘潜龙’的意志,也是……我们这类人,对底线和秩序的捍卫。注意安全。”

通讯结束。乔宽知道,这是最大的信任,也是最大的压力。

但他心中并无忐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隐隐的兴奋。

与此同时,通过对资料的深入研究,帕敢杨家的形象在乔宽脑海中越发清晰。

掌舵人杨崇山,年轻时锐意进取,将家族带向辉煌。

但步入老年后,尤其是十年前一场重病后,性格大变,痴迷于玄学长生,不惜重金搜罗各种偏方古籍,逐渐偏离正道。

资料照片上的他,晚年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深陷,却偶尔闪过一丝令人不舒服的偏执光芒。

他身边似乎常年跟着一个沉默寡言、被称为“吴叔”的老仆,据传是来自缅甸深山的术士,很可能就是邪阵的具体布置者。

儿子杨振宇,四十岁左右,接受现代教育,对父亲的“迷信”行为深感不满,多次劝说无果,父子关系紧张。

他更看重家族生意的稳健和现代化转型,对父亲那些“神神叨叨”的项目持排斥态度,但似乎又无力阻止。

女儿杨婉清,三十五六岁,气质温婉,受过良好教育。女婿林国栋,能力出众,深得杨崇山早期信任,负责对华业务。

夫妻二人对杨崇山近年所为最为反对,曾多次激烈劝阻,甚至以带着孩子离开家族相威胁,但杨崇山不为所动。

有迹象表明,这对夫妻可能私下里在收集父亲不当行为的证据,或许存有别的想法。

这是一个内部充满裂痕、因执念而走向扭曲的家族。

核心的恶,在于杨崇山和他身边那个神秘的“吴叔”。儿子有怨而无能为力,女儿女婿反对却可能被亲情和利益束缚。

乔宽的目标很明确:杨崇山,以及那个“吴叔”。至于其他人,视情况而定。

他制定了初步计划:通过孙建国协调的隐秘通道,潜入缅甸掸邦地区,接近杨家在帕敢的主要聚居地和矿场区域。

利用镜瞳的追踪和辨识能力,锁定杨崇山和“吴叔”。然后……以雷霆手段,斩断邪术根源,诛杀首恶!

这不再是调查,而是“跨国剿杀”!

对象是掌握邪恶力量、视人命如无物的超凡罪犯!

当这个念头彻底明晰时,乔宽感到怀中鼠牙飞剑的嗡鸣更加清晰,甚至主动吸收着他体内流转的灵力暖流,剑身微微发烫,仿佛迫不及待要饱饮敌血。

左眼的镜瞳,在平静的外表下,也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清冽光华和一种冰冷的“审判”意味。

他体内的“暖流”不再仅仅是恢复灵力,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苏醒”和“共鸣”。

他感觉自己与白骨现形镜的联系更加紧密,对“镇”与“雷”的掌控似乎也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只待一个契机,或许就能爆发出远超以往的威力。

“这就是……放开束缚的感觉吗?”

乔宽站在临时指挥部外,眺望西南边境的群山,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感。

不再有体制内的谨小慎微,不再有对消耗过大的担忧,不再有对“过高”力量的刻意压制。

有的,只是明确的目标、被赋予的权限、亟待伸张的正义、以及……对自身力量极限的一次酣畅淋漓的探索!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初获镜瞳、意气风发的年纪,不,比那时更加成熟、更加清醒,也……更加渴望!

“桂云,”他在心中默默感应,仿佛能跨越千里,触碰到京城那个同样特殊的存在,“等着我。这次之后,或许我们就能更清楚地看到……我们未来的路,到底还有多远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孙建国已经等在里面,面前摊开了一张更详细的边境地区卫星图和几条用红笔标注出的、极其隐秘的渗透路线。

“乔研究员,路线和接应点已经安排好了。境外也有我们可信的‘线人’提供初步落脚点和情报支持。随时可以出发。”

孙建国的声音平稳,但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精光和一丝对即将展开的行动的期待。

乔宽点点头,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特制符纸、朱砂、几件小巧法器、以及那对已经与他气息彻底相连、跃跃欲试的鼠牙飞剑。

“出发。”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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