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飞机舷窗外,云海如絮,阳光刺眼。
乔宽闭目养神,体内那股自滇南归来后愈发活泼凝练的灵力暖流,如同温顺的溪水,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鼠牙飞剑在贴身内袋中沉寂,却与他心神联系越发紧密,仿佛已成为肢体的一部分。
镜瞳深处,一片清凉澄澈,偶尔有银光流转,映照着外界磅礴的天地能量与航班上形色各色的乘客气息。
帕敢之行,斩邪诛恶,不仅消灭了境外祸源,也让他对自身力量与“判官”角色的认知清晰了许多。
赵姐的加密通讯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隐隐透出“潜龙”内部因他此次行动而发生的某些微妙变化——
那些关于他“藏私”、“无能”的流言蜚语,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境外传回的有限但震撼的评估报告面前,已悄然平息大半。
然而,刚下飞机,甚至还没来得及回“槐荫居”看看春雨和儿子,赵姐的电话就直接追了过来。
“乔宽,回来了?路上辛苦。”
赵姐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以乔宽对她的了解,这种直接切入,往往意味着有紧急或棘手之事。
“刚到。赵姐,有事?”乔宽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向停车场。
“潜龙”安排了专用车辆接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个……不太一样的任务。可能需要你出面看看。”
乔宽脚步微顿:“什么样的任务?”
“京城里,一位退下来的老领导,家里出了点……‘怪事’。他的女儿和女婿,回国后得了怪病,久治不愈,找了很多名医,也请过一些民间‘高人’,都没效果。反而情况越来越糟。”
赵姐语速平缓,但乔宽能听出其中的斟酌:“老领导托人辗转找到了我,希望能请‘潜龙’里的‘特殊人才’帮忙看看。我推脱不过。”
乔宽立刻明白了。这所谓的“怪事”,恐怕不是普通的疑难杂症,而是涉及到“异常”因素。
而赵姐说的“推脱不过”,意味着这位“老领导”能量不小,让赵姐都无法轻易拒绝。
更关键的是,赵姐选择让他这个刚立下大功、风头正劲的“高级研究员”去处理,恐怕不仅是因为信任他的能力,也有一层平衡与安抚的意思——毕竟,这更像是“私事”或“人情”,而非“潜龙”的正式任务。
“具体什么情况?有资料吗?”乔宽问。他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先了解情况再说。
“资料我发你加密终端。情况……有些复杂,不仅仅是‘生病’那么简单。等你看了资料,我们再详谈。”赵姐顿了顿,“乔宽,这次……可能不仅仅是‘看病’。那家人,尤其是那位‘病人’本身……你看了就知道了。”
通话结束。
很快,乔宽的加密平板收到了一个标注着“绝密-限阅”的文件包。
回到“槐荫居”,安顿下来,与春雨简单说了几句滇南之行的“出差”见闻,又和肖桂云、潘月华碰了个头,简单交流了各自近况后,乔宽才回到自己书房,点开了那份文件。
文件内容详细得令人咂舌,显然动用了一定的调查资源。
事主姓梁,女,三十一岁,名叫梁文倩。
其父梁振兴,曾是某实权部位的一把手,数年前退休,但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仍在。
梁文倩本人相貌平平,甚至有些粗陋,性格骄纵跋扈,是典型的被惯坏的“大小姐”。
三年前,她嫁给了京城颇有名气的青年富豪,叫周世宏,做互联网起家,身家不菲。
一年前,梁文倩的哥哥,梁家长子梁文焕,意外车祸身亡,留下一个刚结婚两年、被誉为京城交际圈“绝色”的妻子,名叫苏清璇,才二十八岁。
悲剧的根源,就源于周世宏的一次“玩笑”。
据周世宏事后向梁家父母辩解(以及一些侧面调查印证),某次夫妻私下场合,周世宏多喝了几杯,看着电视上某女明星,随口对梁文倩笑言:
“老婆,你要是有你嫂子一半漂亮,我天天把你供起来!可惜啊……哎,要是能跟你嫂子那样的美人亲近亲近,就是让我当场掏一个亿,我也乐意!”
这或许只是男人酒后的荒唐话、虚荣心作祟的口嗨,但对本就因相貌自卑、又敏感多疑、觉得丈夫并非真心爱自己的梁文倩来说,却不啻于一把淬毒的尖刀。
她没有,应该是舍不得直接与财力雄厚的丈夫翻脸,却将满腔的妒恨、怨毒,转移到了那位美丽、守寡、在她看来本就“别有用心”嫁进梁家的嫂子苏清璇身上。
她竟然真的跑回娘家,找到苏清璇,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把丈夫的话说了,言语间充满暗示和羞辱,意思仿佛是苏清璇的存在勾引了自己的丈夫。
苏清璇性情刚烈,闻言又惊又怒,当场严词斥责梁文倩荒谬无耻,并将此事告知了公婆梁振兴夫妇。
然而,溺爱女儿、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的梁振邦夫妇,只是轻描淡写地训斥了女儿几句,以“你姐夫喝多了胡说八道”、“玩笑而已,何必当真”为由,将事情压了下去,反过来还劝苏清璇“大度些”、“别跟小孩子样的什么也计较”。
父母的偏袒,不仅没有让梁文倩收敛,反而助长了她的恶念。
她认为父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嫂子不过是个外人。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接下来的几个月,梁文倩一改往日对嫂子的冷淡刻薄,开始频繁亲近苏清璇,嘘寒问暖,陪着逛街散心,扮演起贴心小姑的角色。
苏清璇虽然心中仍有芥蒂,但终究念及是一家人,又见梁文倩“诚心悔改”,渐渐放松了警惕。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梁文倩以“带你去个高级女性单身会所放松一下,认识些新朋友,别总闷在家里”为由,将苏清璇哄骗至京城郊外一处私密性极高的高级会所。
在包厢里,梁文倩热情劝酒,苏清璇不疑有他,喝下了掺有强效迷药的饮料,很快不省人事。
随后,早已等候在隔壁房间的周世宏进入,对昏迷的苏清璇实施了侵犯。
而梁文倩,这个始作俑者,竟然亲自在一旁,用手机拍下了全过程!她要用这些照片和视频,作为控制苏清璇、防止她报警或闹事的把柄!
苏清璇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陌生酒店房间,浑身狼藉,瞬间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巨大的耻辱、背叛和绝望将她击垮。
她冲回梁家,哭诉遭遇,拿出梁文倩事后发给她作为“警告”的截图。
然而,面对铁证,梁振兴夫妇的反应,却是震怒之后,迅速转为“冷静”的“危机处理”。
他们先是严厉斥责了女儿女婿,但随即,话锋转向“家丑不可外扬”、“梁家的脸面”、“你哥哥已经不在了,你要为梁家的名声着想”。
他们试图软硬兼施,让苏清璇“忍下这口气”,承诺会“严惩”梁文倩和周世宏,并保证“销毁”所有不雅资料。
然而,他们低估了苏清璇的刚烈,也高估了亲情的分量在如此滔天罪恶面前的约束力。
苏清璇看着公婆那虽然愤怒却更显虚伪算计的脸,看着梁文倩躲在父母身后那得意又恶毒的眼神,看着始终沉默、眼神躲闪的周世宏,心中最后一丝对“家庭”的幻想彻底破灭。
她没有接受任何“补偿”和“承诺”。
回到自己与亡夫的小家,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整个京城上层圈子都为之震动的事——她将自己整理的遭遇(虽隐去了具体人名,但指向性极强)、梁文倩威胁她的截图(打了厚码)、以及梁家试图压下此事的态度,全部公布在了几个流量巨大的社交媒体和论坛上!
长文控诉,字字血泪,配以令人触目惊心的打码截图,瞬间引爆网络!
虽然很快被梁家动用力量大量删除、限流,但信息已经扩散,“京城某高官家恶性欺辱寡媳”的传闻不胫而走,舆论哗然!
就在梁家焦头烂额、动用一切资源灭火、并试图找出苏清璇“谈判”时,更坏的消息传来——苏清璇,在她和亡夫的婚房里,开煤气自杀了!
留下遗书,控诉梁家之恶,表明以死明志,示自身清白刚烈。
人死,事大。舆论彻底压不住了。
虽然梁家最终通过一系列运作,勉强将事件定性为“家庭纠纷导致的悲剧”,并让梁文倩、周世宏“主动”前往国外“休养、反省”,暂时避开了风头,但梁家的名声已臭,梁振兴的退休生活也蒙上了浓重阴影。
半年后,风头渐息。自觉已付出“代价”(被逼在异国他乡生活半年)的梁文倩和周世宏,悄悄返回了国内。
他们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生活可以重新开始。
然而,怪事,从他们回国后不久,就开始了。
先是周世宏,莫名开始持续低烧,浑身乏力,精神萎靡,各大医院查不出原因。
很快,他开始出现皮肤溃烂,伤口流出的脓水恶臭难闻,且极难愈合。
然后是梁文倩,她也开始出现类似症状,并且更严重的是,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体臭!
那臭味如同死老鼠混合着腐肉和某种甜腻的化学品的怪味,无风也能飘出很远,任何香水、除臭剂都毫无作用。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家里的保姆都接连请辞。
梁家再次求医问药,从顶尖西医到国手中医,从现代仪器到古老偏方,统统无效。
甚至花重金请来几位据说有“神通”的“大师”、“高人”,有的装神弄鬼一番后拿钱走人,有的则面色大变,连连摆手说“怨气太重,无能为力”,匆匆离去。
走投无路之下,梁振兴才想起之前隐约听说过的、关于赵兰所在的某个“特殊部门”的传闻,厚着老脸,辗转托了极大的人情,求到了赵姐头上。
文件还附有几张梁文倩和周世宏近期在隐蔽环境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两人,早已没了富豪与千金的气派。周世宏眼窝深陷,面色灰败,露出的手臂上有几处狰狞的溃烂。
梁文倩更是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隔着照片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不适的“臭”气,她眼神浑浊,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怨毒。
乔宽关掉平板,久久沉默。
镜瞳虽未亲见,但仅从文字描述和照片中残留的微弱气息感应(高科技偷拍设备有时会捕捉到一丝能量场异常),他已经能判断出,梁、周二人的“病”,绝非寻常医学意义上的疾病。
那更像是……被某种极其强烈的“怨念”与“诅咒”缠身、侵蚀的结果。
苏清璇。
显然是这个被至亲背叛、凌辱、最终以死明志的刚烈女子。
是她的怨,她的恨,她的绝望与不甘,在她死去的瞬间,恐怕已经化为最恶毒的诅咒,缠绕在了仇人身上。
这种因极致冤屈和死亡而诞生的“怨咒”,无形无质,却比任何邪法巫术都更加根深蒂固,直接作用于因果与灵魂层面。
梁文倩和周世宏身上的“秽病”,便是这怨咒的外在体现——从内而外的腐朽、溃烂、恶臭,象征着他们灵魂的污秽与罪恶正在被“显化”、被“审判”。
这不是病,是“报应”。
乔宽揉了揉眉心。
这个任务,果然棘手。并非因为“怨咒”本身难以对付,而是因为……人心的复杂与立场的尴尬。
从“判官”的角度,梁文倩、周世宏罪大恶极,苏清璇的怨咒是其咎由自取,某种程度上甚至是“天理昭彰”。
他去“消灾”,岂不是助纣为虐?违背了他刚刚在帕敢印证的本心。
但从赵姐和“潜龙”的角度,这是来自高层人物的“请求”,涉及到组织的外部关系和某种平衡。
拒绝,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赵姐特意点明“可能不仅仅是看病”,或许也存了让他“酌情处理”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苏清璇的怨魂,现在何处?是已经消散,还是因怨念太深而滞留在某处,继续施加影响?
如果他要“处理”,是强行驱散或封印这怨咒(那样等于再次伤害已死的苏清璇),还是……尝试化解?
如何化解?让梁、周二人真心忏悔、付出代价?以那两人的心性,可能吗?
让梁家给出真正的公道和补偿?苏清璇已死,补偿给谁?
乔宽感到一阵烦躁。
相比帕敢那种目标明确、善恶分明的诛邪,这种掺杂了家庭伦理、人性丑恶、因果报应的“脏事”,更让人心力交瘁。
他给赵姐回了电话。
“资料我看完了。”乔宽直接说道。
“你怎么看?”赵姐问。
“怨咒缠身,因果报应。非病,乃罚。”乔宽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赵姐也早有猜测。
“有办法吗?”
“办法有。但要看用什么‘办法’。”乔宽语气平静,“强行驱散或镇压怨咒,以我现在的力量,或许能做到。但那样做,等于再次践踏死者冤屈,有违天道,亦非我所愿。另一种,是尝试‘化解’,但这需要……契机,更需要罪人的‘真心’。”
“梁振兴只求保住他女儿女婿的命,恢复‘正常’。”赵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至于代价……只要不涉及梁家根本,他或许愿意付出。”
“恐怕没那么简单。”乔宽淡淡道,“苏清璇要的,恐怕不仅仅是‘代价’。她要的,是‘公道’,是‘忏悔’,是仇人承受她曾承受的痛苦与耻辱。这些,梁文倩和周世宏给得出吗?梁家给得出吗?”
赵姐再次沉默,良久才道:
“乔宽,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确实让人……不舒服。但梁振兴的人情,我欠过。他求到我这里,我无法完全推脱。这样,你去一趟,见见那两个人,看看具体情况。至于最终怎么做……我相信你的判断。如果事不可为,或者违背你的原则,你可以退出,后续的麻烦,我来处理。”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赵姐需要他去走个过场,应付一下梁家。但具体如何处理,赋予了他相当大的自主权。甚至允许他“撂挑子”。
乔宽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得去了。不仅仅是为了赵姐的人情,也是为了亲眼看看,这由人心极恶酿造出的“怨咒”,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他也想看看,那梁文倩和周世宏,在承受报应之时,是否还有一丝人性未泯。
“好吧。我去见见他们。”乔宽最终应下,“地点?”
“梁家在郊区有栋疗养别墅,他们现在躲在那里。地址和通行许可我发给你。需要带谁吗?”
“不用,我一个人去。”乔宽顿了顿,“另外,我需要苏清璇生前居所,尤其是她……去世那个房子的地址。”
“那个房子出事后就被梁家封了,后来好像转手卖了,但一直空着。地址我一起发你。”赵姐答应得很爽快,“乔宽,小心些。怨咒这东西……很麻烦。”
“我知道。”
挂断电话,乔宽望向窗外。
京城灰蒙蒙的天空下,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世景象。
然而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如梁家这般,被罪恶、冤屈与怨念缠绕的阴暗角落。
他轻轻按了按左眼。镜瞳清凉依旧,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城市某个方向的、冰冷而悲怆的呼唤。
苏清璇……乔宽默念这个名字。
一个美丽、刚烈、却被至亲与夫家联手推向毁灭的可怜女子。
“且让我看看,他们的‘秽病’,到底该如何‘医治’。”
他低声自语,眼中银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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