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位于西山脚下的疗养别墅,掩映在一片精心打理的林木之中,环境清幽,安保森严。
然而,当乔宽的车通过数道检查,最终停在主楼前时,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臭与甜腻的怪异气味,已经透过车窗缝隙飘了进来。
引路的是一位穿着得体、但眉宇间难掩疲惫和一丝畏惧的中年管家。
他尽量保持着职业的礼貌,但步伐匆匆,似乎不愿在室外多待一秒。
“乔先生,这边请。老爷和小姐、姑爷在二楼小客厅等您。”管家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却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死气。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昂贵的空气净化器在全功率运转,发出低微的嗡鸣,却无法完全驱散那股顽固的异味。
楼梯和走廊的光线昏暗,仿佛连灯光都被那无形的秽气侵蚀得黯淡了。
二楼小客厅里,光线同样昏暗。
梁振兴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者,如今头发更显花白,背脊虽然依旧挺直,但眼神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焦虑和一丝被生活重锤后的颓唐。
他看到乔宽进来,勉强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起身相迎:
“乔研究员,百忙之中还劳烦您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兰子都跟我说了,您是真正的高人,这次就全拜托您了。”
他的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放低的姿态,但乔宽的镜瞳看得分明,那客气之下,更多的是对“解决问题”的急切,而非对“罪行”的反思或对受害者的歉疚。
在他眼中,女儿女婿的“怪病”是亟待处理的“麻烦”,苏清璇的死是已过去的、需要被掩盖的“悲剧”。
“梁老客气。”乔宽微微颔首,目光扫向沙发另一端。
梁文倩和周世宏蜷缩在两张单独的扶手椅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即使室内温度不低。
梁文倩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痛苦,以及……一丝看到“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希冀。
周世宏则脸色灰败,露在毯子外的手背上有着明显的溃烂疤痕,他努力想对乔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两人身上的“气”,在镜瞳之下,堪称污秽不堪。浓稠的、暗红色的怨念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他们周身,尤其集中在心口、喉咙和下腹位置。
那怨念充满了绝望、憎恨、不甘与冰冷的诅咒意志,正是苏清璇临死前全部负面情绪的凝聚。
它不仅仅侵蚀着他们的肉体,造成溃烂恶臭,更在不断污染他们的神魂,放大他们内心的恐惧、噩梦,并隐隐影响着他们的思维和意志——
只是目前似乎还处于一种缓慢侵蚀、痛苦折磨的阶段,并未直接操控。
“乔大师!救救我们!”梁文倩看到乔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嘶哑难听,“我们找了那么多医生,看了那么多大师,都没用!赵姨说您有真本事,求您一定救救我们!多少钱我们都给!只要让我们好起来!”
周世宏也连忙附和:
“对对对!乔大师,只要您能治好我们,条件随您开!梁家和我周世宏,在京城还是有些能量的,以后您有什么需要,一句话的事!”
他们的语气急切,带着富豪阶层惯有的、认为金钱和权势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傲慢与理所当然。
他们只看到自己承受的痛苦,只想着如何摆脱这“怪病”,对于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他们对苏清璇犯下的滔天罪行——却避而不谈,仿佛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已经付出过“代价”(出国躲了半年)的旧事。
镜瞳之下,两人的灵魂深处,除了被怨念侵蚀的痛苦,剩下的依旧是自私、懦弱和对即将失去优渥生活的恐惧。
悔意?或许有那么一丝,但绝非对罪行的真正忏悔,而是对“事情闹大导致自己受苦”的懊恼。
乔宽心中最后一点“或许还有救”的期望,彻底熄灭。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哀求,而是转向梁振兴,语气平淡:
“梁老,令爱和令婿的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此非寻常病症,也非普通邪祟侵扰。”
梁振兴精神一振:“乔研究员看出门道了?那到底是……”
“是‘怨咒’。”乔宽直言不讳,“因极致的冤屈、背叛与死亡而生,缠绕于因果,作用于神魂。源头,想必梁老心中清楚。”
梁振邦脸色一变,笑容僵住,眼神有些躲闪。
他当然清楚,苏清璇的死,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也是梁家名声上无法抹去的污点。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清璇那孩子……确实可惜。是我们梁家对不起她。文倩和世宏年轻不懂事,犯下大错,也已经受到了惩罚。只是这‘怨咒’……人都已经去了,何必还要如此纠缠不放呢?乔研究员,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化解?让活着的人,也能有个安生日子过。”
他避重就轻,将恶性犯罪说成“年轻不懂事”、“犯下大错”,将出国避风头说成“受到惩罚”,将苏清璇的冤死和怨念说成“纠缠不放”。
话语中,维护女儿女婿、希望事情尽快平息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乔宽看着这位曾经位高权重、如今却只想捂盖子的老人,心中并无多少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淡漠。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容易热血上头的青年教师,镜瞳看过太多人性晦暗,也亲手执罚过真正的邪恶。
梁家之事,在他看来,不过是这繁华都市下又一出丑陋而平庸的悲剧。
“化解怨咒,方法有二。”
乔宽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其一,强行驱散或镇压。以力破法,我可以做到。但怨咒根植于因果与逝者执念,强行破除,恐有不测反噬,且未必能断根,或有反复之虞。更重要的是,此法有伤天和,施术者亦需承担部分业力。”
梁振兴、梁文倩、周世宏三人眼中都亮起希望的光芒,尤其是梁文倩,几乎要站起来:
“能驱散就行!乔大师,您快动手!反噬什么的,我们愿意承担!多少钱都行!”
乔宽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梁文倩兴奋的话语噎在了喉咙里,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其二,”乔宽继续道,“便是‘解怨’。需得怨咒所系之人,真心忏悔己过,弥补罪愆,求得逝者原谅。怨念消,咒自解。此乃正道,亦是唯一根除之法。”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真心忏悔?弥补罪愆?求得原谅?
梁文倩和周世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和一丝不耐。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这半年生不如死,还不够吗?还要他们怎么忏悔?
苏清璇都死了,怎么原谅?
梁振兴眉头紧锁,他是老江湖,听出了乔宽的弦外之音。
这位“乔研究员”,似乎并不倾向于简单地“驱散”,而是更看重“解怨”。
但这“解怨”的条件……让他女儿女婿公开认罪?那梁家最后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尽了!不行,绝对不行!
“乔研究员,”梁振兴斟酌着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强硬,“清璇已逝,人死不能复生。让活着的人公开忏悔,于事无补,反而徒增风波,让逝者更难安宁。我看,还是用第一种方法吧。有什么反噬、代价,我们梁家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乔研究员您白辛苦。”
他暗示了丰厚的报酬,也表明了“捂盖子”的决心。
乔宽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
到了这一步,他们想的依旧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以金钱和权势抹平麻烦,而不是真正面对错误、偿还罪孽。
他不再多言。
镜瞳微转,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银光,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探出,并非针对梁文倩和周世宏身上的怨咒,而是轻轻触碰、拨动了那怨咒深处,一丝属于苏清璇残留意志的、充满不甘与愤懑的“弦”。
这不是驱散,也不是镇压,更像是一种……“提醒”和“引导”。
怨咒本身,是苏清璇死亡时强烈情绪的凝结,更多是一种本能的反噬和折磨,并没有太清晰的“目的性”。
乔宽要做的,是给这混沌的怨念,注入一点“方向”,一点“智慧”——让这报复,不止于肉体上的痛苦与污秽,更要让施加伤害者,亲口尝到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滋味!
做完这微不可察的“手脚”,乔宽收回目光,脸色如常,对梁振邦道:
“既然梁老执意选择第一种方法,我可以一试。但需说明,此法并非一劳永逸,怨念未消,根源未除,日后或有反复,或会以其他形式显现。届时,勿谓言之不预。”
梁振兴闻言,松了口气,只要现在能暂时解决问题,让女儿女婿恢复“正常”,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连忙点头:“乔研究员放心,只要能让他们好起来,后续如何,我们自有分寸。那就……麻烦您施术?”
乔宽点头。
他走到梁文倩和周世宏面前,装模作样地取出几张空白的黄符纸(其实什么都没画),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罗盘状法器(其实是肖桂云给他做的护身小玩意,没什么大用,但样子唬人),口中念念有词(随口瞎编的道家口诀),围绕着两人走了几圈。
同时,他暗中调动一丝镜瞳的净化之力,混合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模拟“驱邪”效果的能量波动,轻轻拂过两人体表。
这股力量精纯而温和,如同清泉流过污垢,确实能暂时压制、净化掉最表层的那部分怨念侵蚀带来的负面能量,尤其是那股令人作呕的体臭和显性的溃烂趋势。
对于深植于灵魂和因果的核心怨咒,乔宽并未触动,甚至用镜瞳之力巧妙地为其“镀”上了一层极薄的、暂时休眠的伪装。
片刻之后,乔宽停下脚步,收起“法器”,淡淡道:
“可以了。表层秽气已暂时驱散,溃烂会停止,恶臭也会减轻。但根源未除,需静养,清心寡欲,勿再生恶念,否则必遭反噬,届时神仙难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梁文倩就猛地吸了一口气,扯下口罩,惊喜地叫道:
“真的!味道……味道淡了好多!身上……好像也不那么痒了!”
她激动地看向周世宏。
周世宏也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一直萦绕不去的乏力和低烧似乎退去了一些,溃烂处的刺痛也减轻了。
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声道谢:“谢谢乔大师!谢谢乔大师!您真是活神仙啊!”
梁振兴看到女儿女婿明显好转的气色和反应,也是老怀大慰,对乔宽的态度更加热情恭敬,立刻让管家奉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实信封:
“乔研究员,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这次多亏您了!”
乔宽没有推辞,接过信封,入手沉重。他看也没看,随手放入口袋。
“记住我的话,清心寡欲,勿再生恶念。”乔宽最后看了梁文倩和周世宏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否则,下一次发作,会比之前猛烈十倍。”
沉浸在“康复”喜悦中的两人,哪里听得进这警告,只顾着点头应是。
乔宽不再停留,告辞离开。
走出别墅,坐进车里,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镜瞳之下,他能“看”到别墅二楼那两人身上,深红色的核心怨咒只是暂时被一层银光“安抚”、“伪装”,其本质丝毫未变,甚至因为表层痛苦的暂时解除,而失去了一个宣泄口,内里的怨毒与憎恨,正在那层伪装下,悄然酝酿、发酵,等待着某个契机,以更猛烈、更“聪明”的方式爆发。
而他刚才那轻轻一“拨”,已经为这爆发,预设了一个绝佳的“舞台”和“方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文倩和周世宏果然“康复”了。
体臭消失,溃烂愈合,精力恢复。他们仿佛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醒来,重新变回了那个骄纵的梁家千金和意气风发的青年富豪。
对于乔宽的警告,早已抛到脑后。
梁文倩开始频繁出入高级美容院、奢侈品店,迫不及待地要弥补这半年“不见天日”的损失。
周世宏也重新活跃在生意场和社交圈,仿佛那场让他身败名裂的丑闻从未发生。
梁振兴看到女儿女婿恢复正常,心中大石落地,对乔宽更是感激,又暗中送了一份厚礼到“潜龙”基地,被赵姐婉拒。
在他看来,事情已经过去了,梁家的污点,随着时间流逝,总会慢慢淡去。
半个月后,京城某顶级私人会所,举办了一场高规格的慈善拍卖晚宴。
与会者非富即贵,多是京城商界、文艺界名流,也有少数退下来的老领导出席捧场,梁振兴也在受邀之列。
为了展示梁家已走出阴霾,也为了重新融入顶级圈子,他还带上了“康复”后的梁文倩和周世宏。
当晚,会所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梁文倩精心打扮,穿着最新季的高定礼服,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挽着西装革履、精神焕发的周世宏,昂首挺胸地出现在宴会上。
不少人虽然心中鄙夷,但看在梁振兴的面子上,还是客套地打招呼。
梁文倩和周世宏享受着久违的瞩目和奉承,渐渐有些飘飘然。
晚宴进行到一半,慈善拍卖环节开始。一件件珍品被呈上,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就在拍卖一件明代官窑瓷瓶,主持人慷慨激昂地介绍其历史价值和慈善意义时,坐在前排贵宾席的梁文倩,忽然毫无征兆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熟悉而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臭与甜腻的怪味,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如同实质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呕——!”离得近的几位女士首先闻到,当场干呕起来,惊恐地捂住口鼻后退。
“什么味道?!”
“好臭!哪里来的?”
“好像是……梁家那位……”
周围的骚动和窃窃私语让梁文倩脸色瞬间惨白!
她惊恐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周世宏,却发现周世宏也正捂着胸口,脸色发青,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想吐又吐不出来。
“不……不可能……乔大师明明治好了……”
梁文倩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和羞耻让她浑身发冷。
而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世宏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神涣散,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
他张开嘴,用一种怪异而洪亮、完全不似他平日声音的语调,开始大声说话,声音透过安静的拍卖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我!是我和梁文倩,我就是个畜生!迷奸了嫂子苏清璇!拍了视频威胁她!哈哈哈哈!她长得真漂亮啊,皮肤真白,哭起来更好看!可惜性子太烈,居然去网上曝光,还自杀了!蠢货!死了活该!以为死了就能让我们倒霉?做梦!我岳父是梁振兴!有的是钱和关系!出国躲半年,回来照样是人上人!”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拍卖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场中、面目狰狞、口吐秽言的周世宏!又看向旁边已经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梁文倩,以及主宾席上猛然站起、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梁振兴!
“周世宏”的话还没完,他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内心深处最阴暗、最龌龊的念头,连同半年来被怨咒折磨的痛苦、恐惧、以及对梁文倩的怨怼,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梁文倩这个丑八怪!又蠢又毒!自己不吸引人,就去害自己嫂子!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惹上这种脏事!还连累我生病!臭了半年!梁振兴也不是好东西!装什么道貌岸然!当年在位的时候,收了多少黑钱?给他那个草包儿子擦了多少屁股?苏清璇死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压下去!还威胁苏家不准闹!哈哈哈,一家子豺狼!”
“还有那次海关的货……那次土地批文……还有给王局送的那个女明星……”
周世宏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指名道姓地爆料一些梁家乃至牵扯到其他一些人物的隐秘丑事、利益输送、甚至涉嫌违法违纪的操作!
虽然有些细节模糊,但指向性极强,涉及的人物和事件都相当敏感!
全场哗然!震惊!愤怒!
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脸色大变,有的愤怒,有的惊恐,有的赶紧低下头,生怕被牵扯进去。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虽然这种私人晚宴禁止媒体进入,但总有不怕死的人用手机偷拍!
“拦住他!快拦住他!”梁振兴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嘶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会所保安和梁家的随从慌忙冲上去,想要捂住周世宏的嘴,把他拖下去。
然而,就在保安触碰到周世宏身体的刹那,周世宏和地上的梁文倩,同时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啊——!好痛!好痒!有虫子在咬我!!”
梁文倩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礼服和皮肤,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大片暗红色、如同被开水烫过般的溃烂红斑,并且迅速渗出腥臭的脓水!
那股恶臭瞬间达到顶点,熏得靠近的人连连后退,呕吐不止。
周世宏也是同样,皮肤溃烂,恶臭扑鼻,他一边惨叫,一边还在语无伦次地继续“爆料”,只是声音被痛苦扭曲得更加诡异难听。
场面彻底失控!
尖叫声、呕吐声、怒骂声、惊呼声混成一片!原本高雅慈善的晚宴,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般的恐怖丑闻现场!
梁振兴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被身边人勉强扶住。
他知道,他和他的梁家……完了。
不仅仅是因为女儿女婿的丑事被当众揭开,更因为周世宏口中爆出的那些牵扯广泛的隐秘!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没人注意到,在会场二楼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乔宽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混乱隔绝。
他左眼的镜瞳银光微闪,平静地“看”着下方那场由他轻轻“拨动”怨咒、引导其以“秽语自招”方式爆发的“好戏”。
怨咒的本质,是苏清璇的怨念。
乔宽没有驱散它,也没有镇压它。
他只是用镜瞳之力,暂时“安抚”了它表面的侵蚀,给了梁文倩和周世宏一种“康复”的错觉,让他们放松警惕,重新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撤去那层“安抚”,并轻轻“引导”怨咒的力量,不再仅仅作用于肉体痛苦,而是直击他们最恐惧、也最在乎的东西——名誉、地位、人前的光鲜!
怨咒放大了他们内心的恐惧、怨怼和潜意识里对那些罪行的“记忆”,并扭曲了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在最不可能、也最致命的场合,亲口将自己最肮脏的秘密,连同牵扯他人的隐秘,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同时,肉体上的溃烂恶臭也同步爆发,作为他们罪孽最直观、最污秽的“证据”!
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痛苦加身,且是自己亲口“招供”,无可辩驳。
这,才是对梁文倩和周世宏这种人,最彻底、也最“合适”的“惩罚”。
也远比简单的肉体消灭或驱散怨咒,更能警示那些心存侥幸、以为权势可以掩盖一切罪恶的人。
乔宽看着下面一片狼藉、丑态百出的场景,眼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二楼,如同从未出现过。
第二天,整个京城乃至全国网络,都被这场发生在顶级私人晚宴上的惊天丑闻刷屏了!
虽然主流媒体在压力下报道得相对克制,但“梁家”、“迷奸寡嫂”、“高官黑幕”、“慈善晚宴当场溃烂爆料”等关键词,通过各种渠道疯狂传播,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舆论狂潮和相关部门的高度关注。
梁振兴被紧急“请”去“协助调查”。
梁文倩和周世宏被送往医院隔离,但他们的“怪病”连同他们亲口招供的罪行,已成为铁证和笑柄。
梁家及亲戚名下产业遭受重创,合作伙伴纷纷切割。
那些被周世宏“爆料”牵连到的人物,也陷入了巨大的麻烦之中。
一场由极恶引发的悲剧,最终以施恶者亲口揭开所有伪装、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最彻底反噬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而苏清璇那悲愤的怨魂,在仇人身败名裂、罪行昭彰之后,镜瞳感知中,那缠绕的深红怨念,似乎终于开始缓缓消散,带着一丝释然与解脱,归于天地。
“潜龙”基地内,赵姐看着手中关于昨晚事件的详细报告,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神色平静的乔宽,眼神复杂。
“你做的?”她问。
乔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
“怨念已消,因果已了。梁家之事,就此了结。”
赵姐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没有追问。
她知道,乔宽用他的方式,处理了这个棘手的“人情”,也给出了一个远比简单“治病”更深刻、也更符合某种“公道”的答案。
只是这答案背后的手段和引发的波澜……让她再次深刻认识到,身边这位看似温和的“乔研究员”,其内心秉持的“判罚”准则与所能动用的“力量”,是何等的……不容置疑与惊心动魄。
窗外,京城依旧繁华喧嚣,仿佛昨晚那场发生在顶级圈子里的风暴从未发生。但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永远改变了。
乔宽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镜瞳深处,银光流转,映照着这纷扰人间,清澈而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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