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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倒霉的刘大富(下)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7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老火车站一带,如同城市肌体上一块陈年的、功能紊乱的增生组织。

高大的旧式站房沉默伫立,墙体被岁月和煤灰染成深褐色,而围绕它的,是迷宫般纵横的街道,有五金建材批发市场、廉价小商品城、堆积如山的旧货摊位、灯光幽暗的当铺,以及形形色色为生计奔波或藏匿的人群。

空气里永远浮动着铁锈、尘埃、廉价香水、汗水和小吃摊油烟混合的复杂气味,声音则是一锅煮沸的杂烩: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拉货板车的轱辘声、劣质音响放出的流行歌曲,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永不停歇的麻将碰撞声。

刘大富按照乔宽提供的模糊方向——那个“金气杂乱流动快”的感应,一头扎进了这片嘈杂的泥沼。

他像只没头的苍蝇,红着眼睛,逢人便拿出手机里偷拍的‘新欢’陈容容的照片,语无伦次地描述,重点问那个定制的金打火机。

起初毫无头绪,这里人流量太大,面孔如潮水般更换,没人记得一个可能刻意低调的女人。

绝望再次啃噬着他,直到第三天下午,在一家门脸窄小、光线昏暗的当铺里。

当铺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用放大镜仔细瞅着一枚金戒指。

听到大富的描述,特别是提到那个刻有特定字母和生日的定制金打火机时,老头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

“东西嘛,没见过。人……倒是有那么点印象。”

“啊……您老见过?”大富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大概个把月前吧,”老头回忆着,“有个女的,长得是挺俏,但脸色不好,慌里慌张的,来问过出手金饰的事。没拿东西出来,就是打听行情,问得挺细。我多看了两眼,因为她那打扮,不太像常来这地界的人。对了,她左边眉毛尾上,是不是有颗很小的痣?”

“有!有!”大富激动得声音发颤。容容左眉尾确实有颗浅浅的美人痣。

“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老头摇摇头:“问了价就走了。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她当时一边问,一边老往对面那个‘兴隆棋牌室’后门瞟,好像挺急,又好像怕被人看见。后来我看见她拐进那边巷子里去了。那条巷子尽头,有几间老租屋,住的人杂。”

足够了!

刘大富千恩万谢,塞给老头几张钞票,转身就冲向对面那条污水横流、堆满杂物的窄巷。

巷子深处,果然有几栋墙皮剥落的老楼。

他像个疯子一样,挨家挨户敲门询问,形容陈鑫容(小名容容)的样貌。

终于,在三楼一个租户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是有这么个女的,一个月前租下了隔壁空置的小单间,深居简出,偶尔晚上出去,回来很晚。

大富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他强压住立刻去砸门的冲动,颤抖着手给乔宽发了条短信:

“乔大师!找到了!在老火车站这边兴隆棋牌室后面的巷子,三楼!您能过来吗?我怕……”

乔宽收到短信时,正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左眼。

镜中的左眼,瞳孔周围的异样白色似乎比前几天更明显了一点,尤其是在他集中精神或情绪波动后。

那种冰凉的、带着细微阻滞感的视觉异样,已成为他新的常态。

大富的短信让他心头一紧,既有“果然如此”的了然,也有更深的不安。

那公寓里残留的暗红气息和黑色裂缝的影像,再次浮现。

他没有回复“好”或“不好”,只回了一个字:“等。”

傍晚时分,乔宽出现在了那条肮脏的巷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刻意收敛着气息。

刘大富早已等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见到他,立刻扑上来,眼圈通红,语无伦次:

“大师!就在上面!灯亮着!我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我们怎么办?直接报警?还是……”

“你先别急。”

乔宽打断他,抬头望向三楼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望去。

视野瞬间切换成灰白冰冷的世界。

那扇普通的窗户,在他左眼的凝视下,轮廓微微扭曲,窗玻璃后弥漫出浓重得化不开的暗红色雾状气息,其中纠缠的金色光点比在公寓时更加密集、躁动,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疯狂萤火。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暗红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不断变化形状的影子,轮廓比附在大富身上时清晰得多,散发出强烈的怨恨、贪婪、恐惧,还有一种……即将挣脱束缚般的蠢蠢欲动。

窗户周围的墙壁“气”场也显得异常混浊,被这暗红气息侵蚀污染。

而最让他脊背发寒的是,在那团气息的边缘,他又看到了那丝细微的、不稳定的黑色裂缝,比在公寓时稍微明显了一点点,丝丝缕缕的阴寒恶意从中渗透出来,与暗红雾气交织。

这东西……果然更“强”了。

而且,似乎与环境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寄主的负面情绪和这个特殊地点(赌场附近,充满贪欲和混乱之气)的污浊,都在滋养它。

“大师,您……看到什么了?”

大富见乔宽脸色凝重,左眼神情专注得可怕,小心翼翼地问。

“很麻烦。”乔宽言简意赅,收回目光,右眼睁开,世界恢复嘈杂的正常。

“你确定她在里面?”

“租客说亲眼看见她傍晚买了快餐回去!肯定在!”

乔宽沉默片刻。

事情到了这一步,报警抓人是最直接的办法,也是阳世该走的程序。

但警察来了,抓走陈容容(或许还有那个表哥),能解决那团“东西”吗?

按照他的观察和直觉,恐怕不能。

那“东西”已然成型,有了自己的“道行”,它因强烈的贪欲、背叛和怨恨而生,寄生于此。

宿主被抓,它或许会暂时潜伏,但绝不会消散,更可能的是,它会寻找下一个充满类似负面情绪的“合适”目标,继续为祸,甚至可能因为失去束缚而变得更危险、更难追踪。

这不是警察的职责范围。

这是……他这只诡异左眼看到的“领域”。

一种沉重的、近乎宿命般的责任感压了下来。

既然看到了,既然这“镜瞳”是因那鬼域之事而来,或许,解决这种“东西”,就是他无法逃避的“债”。

“报警吧。”乔宽最终说道,“先把人控制住,问清楚来龙去脉。但之后……你听我的,有些‘后续’,可能需要特别处理。”

大富虽然不明白“后续”具体指什么,但对乔宽已近乎盲从,连忙点头,哆嗦着手拨打了110。

警车来得很快。

在警察敲门、表明身份后,屋里起初一片死寂,然后是慌乱碰撞的声音。

门最终还是开了,陈容容出现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早没了昔日的光鲜靓丽,穿着廉价的睡衣,头发蓬乱。

看到门外的大富和警察,她眼中先是闪过极度的惊恐,随即又变成一种破罐破摔的木然。

警察将她带回派出所问话。

大富和乔宽作为相关人员也跟着去了。

在审讯室里,陈容容起初还试图狡辩,但在转账记录、大富的指控以及警察的讯问技巧下,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她哭得涕泪横流,断断续续交代了实情。

一切都源于她的远房表哥,赵霖。

赵霖是个游手好闲的赌棍,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他知道表妹陈鑫容攀上了一个有钱的土老板,便动了歪心思。

他利用容容从小对他的那点朦胧好感(或许还有虚荣心作祟,觉得有个能“办事”的亲戚有面子),编造了各种理由——生意周转、父亲重病、朋友急用——软硬兼施,怂恿陈容容从刘大富那里弄钱。

起初陈鑫容还战战兢兢,只拿些小钱,但赵霖的胃口越来越大,许诺的回报(当然是空头支票)也越来越诱人。

陈容容也在这种轻易得来的金钱和表哥的吹捧中,渐渐迷失,胆子越来越大,转账金额逐次攀升,甚至开始主动编造理由向大富要钱,只为了满足赵霖那个无底洞,以及维持自己越来越奢侈的消费。

直到刘大富老家儿子生病,需要巨额医疗费,大富查账,事情败露。

争吵那晚,陈容容吓坏了,也怨恨大富动手打她,在赵霖的唆使下,她卷走了两人手头最后一点现金和那个金打火机(赵霖说那是纯金的,好变现),躲到了这个鱼龙混杂的角落。

赵霖给她租了房子,拿走了大部分钱去填赌债,只留给她一点生活费,并威胁她不准露面,不准联系任何人,否则讨债的会找到她,大家都没好下场。

一个多月来,陈鑫容就躲在这个小房间里,惶惶不可终日。

钱快花光了,赵霖也很少露面,偶尔来也是逼问还有没有值钱东西,或者催她想办法再从大富那里“弄”点(他还不知道大富已经山穷水尽)。

恐惧、后悔、对未来的绝望、对刘大富的怨怼、对赵霖的又怕又恨……种种极端情绪日夜煎熬着她。

警察根据她的供述,很快在另一个地下赌场抓到了正在赌桌上眼冒红光的赵霖。

人赃并获,案件清晰。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刘大富追回部分赃款的希望虽然渺茫,但至少找到了人,解决了房产处置的法律障碍,儿子的医疗费总算有了一线希望。

他对着警察千恩万谢,又紧紧握住乔宽的手,老泪纵横,不知该说什么好。

案件告一段落。

但乔宽的心却丝毫没有轻松。

在派出所做笔录、等待的整个过程中,他的左眼始终处于一种微微刺痛、高度“警觉”的状态。

他“看”到,被带到派出所的陈容容,身上缠绕的暗红混杂金色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极度的恐惧、悔恨和新的绝望(面临法律惩罚)而变得更加浓烈、暴戾!

那扭曲的影子在她身后张牙舞爪,几乎要脱离出来,尤其是在她提到赵霖如何逼迫她、如何拿走钱去赌时,那影子膨胀得几乎要充满审讯室的角落。

常人看不见,但乔宽左眼的视野里,那一片区域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

而当赵霖被押进来时,乔宽更是心头一震。

赵霖身上,赫然也缠绕着“东西”!但那东西的“质地”与陈容容身上的不同。

那是几缕不断变幻形状的、灰黑色中透着惨绿的气息,像几条冰冷的毒蛇,缠在他的手腕、脖颈和心口位置,散发着沉迷、癫狂、不计后果的疯狂意念。

这应该就是他长期沉迷赌博、债台高筑所滋生的“赌鬼”。

这两个人身上的“东西”,虽然源头和性质略有不同,但在此刻,因为共同的罪行、共同的困境,以及彼此间强烈的负面情绪勾连(怨恨、利用、恐惧),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陈容容身上的暗红金影与赵霖身上的灰绿赌鬼气息,在派出所充满紧张、焦虑、悔恨等集体情绪的“场”中,隐隐有相互刺激、壮大的趋势。

乔宽甚至看到,在两人被分别带走时,那两股污浊气息之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恶意的“丝线”残留,飘荡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但那种勾连的“印记”仿佛还在。

警察的事,办完了。

但乔宽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拒绝了刘大富一再的酬谢(大富现在也确实没钱),只告诉他:

“人抓到了,法律会审判。但你身上那东西,还没走。而且……可能会变得更麻烦。你这几天,尽量待在医院陪你儿子,人多、阳气重的地方,少去杂乱阴暗的场所。感觉不对劲,随时联系我。”

大富听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他现在对乔宽的话深信不疑。

乔宽独自离开派出所时,已是深夜。

城市灯火阑珊,但他的左眼却看到,派出所门口乃至更远的街道上,残留着一些淡薄的、颜色各异的“气”的痕迹,那是众多涉案人员、警察、家属各种情绪留下的印记。

而陈鑫容和赵霖留下的那两股尤为污浊的气息,像两条拖行的、粘稠的尾巴,虽然随着距离拉远而迅速淡化,但那种令人不适的“存在感”,却仿佛烙在了他的感知里。

他知道,容容和赵霖身上的“东西”,绝不会因为两人被拘留、被判刑就自动消散。

它们因极端心念和境遇而生,已成气候。拘留所、监狱,那种充满压抑、绝望、戾气的地方,对它们而言,或许反而是更肥沃的滋生土壤。

它们会在那里继续汲取负面能量,变得更强,甚至可能互相吞噬、融合,或者……寻找新的、更脆弱的宿主。

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刘大富,甚至不是为了陈鑫容或赵霖,而是为了阻止这“东西”继续壮大、流毒。

可怎么做?乔宽站在清冷的夜风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力。

他不是道士,不会画符念咒;不是和尚,不懂超度经文。

他只有一只来历不明、能力诡异、难以掌控的左眼,能看到这些污秽,却不知如何清除。

难道要像那些江湖骗子一样,跳大神、洒狗血?他知道那肯定没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

冰凉的异物感依旧。

梦中城主使用白骨镜的情景闪过脑海——镜面照出阳世鬼影。

城主说,此镜可透神魂,显其本真。

那么,既然能“照见”,是否也意味着,能凭借这“照见”之力,去做些什么?比如……“定住”它们?或者,像城主试图用那镜子寻找破阵契机一样,找到这些“鬼影”的弱点、核心?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但风险同样巨大。

在公寓强行催动左眼追踪气息,就差点让他虚脱失控。面对这两个已然成型的“东西”,贸然尝试,后果难料。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左眼不时被街头巷尾飘荡的各种淡薄“气”影干扰,心烦意乱。

不知不觉,竟然又走到了那栋老旧出租楼附近。

陈鑫容租住的那间屋子,灯已经灭了,黑漆漆的窗口在夜色里像一个空洞的眼窝。

但在他左眼的视野里,那窗口附近,暗红色的污浊气息依然盘踞不散,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活跃”,仿佛主人虽然离开,但留下的“病灶”却在自发地吸收着周围环境的杂乱之气,缓慢生长。

而那一丝黑色裂缝,似乎也略微清晰了一点点。

不能放任不管。

乔宽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他需要先近距离观察,不急于动手,至少摸清这东西的“活动规律”和与环境的关联。

他悄无声息地走上三楼。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街灯透进一点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气。

他停在房门外,闭上右眼,将左眼缓缓贴近门缝。

灰白冰冷的视界瞬间充盈。

房门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被暗红金色污浊气息浸透的轮廓。

气息从门内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带着怨恨、恐惧和贪婪的余韵。

他能“看”到,房间内的气息浓度更高,尤其是在床铺和角落的位置,凝聚成一小团一小团翻滚的暗影。那一丝黑色裂缝,似乎就藏在床底那片最浓的阴影之中,像一道细微的伤口,缓慢地渗出寒意。

乔宽凝神,试图将“视线”更加集中,穿透房门,看清屋内气息的流动和那黑色裂缝的具体形态。

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的刹那,异变陡生!

左眼深处,“镜瞳”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灼痛!

疼痛远比在公寓那次强烈十倍!仿佛眼珠要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爆!

与此同时,他“看”到的景象完全失控——

房门内的暗红金色污浊气息,仿佛被他的凝视惊动,猛地沸腾起来!

不再是散漫的雾气,而是骤然凝聚、拉伸,化作一条碗口粗的、由无数细小金色光点和暗红怨念交织而成的“触手”般的东西,扭曲着、咆哮着(一种无声的灵魂层面的咆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门缝外的乔宽“扑”了过来!

更可怕的是,床底那道黑色裂缝,也骤然扩张了一瞬,一股冰冷、死寂、充满古老恶意的气息汹涌而出,与那暗红金影混合,使其威力暴增!

乔宽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污浊狰狞的“触手”虚影就狠狠撞在了他隔着门板的左眼“视线”上!

“砰!”

一声只有他灵魂能听到的巨响。

乔宽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又摔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脑袋像要裂开一样剧痛。

最恐怖的是左眼,那灼烧撕裂感达到了顶点,紧接着是冰寒刺骨的麻木,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瞎了?左眼彻底看不见了?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只能靠着墙壁剧烈喘息。

右眼还能视物,但看东西也模糊晃动。左眼则是一片空洞的、带着残留刺痛和冰冷感的黑暗。

他大意了!远远低估了这“东西”的凶险和反击能力!

它不仅仅是被动存在的污秽,而是有了初步的“意识”和攻击性!而且,它与那黑色裂缝的联系,比想象的更紧密、更危险!

过了好几分钟,那剧烈的眩晕和头痛才稍稍缓解。

乔宽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左眼。眼皮完好,眼球也似乎还在,但触感冰凉,没有任何光感。

他试图睁开左眼,只能感觉到眼皮的眨动,视野里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完了。不仅没解决麻烦,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镜瞳”难道如此脆弱,一次试探性的接触就被反噬致盲?

就在绝望情绪蔓延时,左眼深处,那冰冷的麻木感中,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奇异的……悸动。

不是视觉恢复的光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与某个遥远存在产生共鸣的颤动。非常微弱,转瞬即逝。

乔宽猛地一怔。

这感觉……有点像他第一次握住白骨镜时的冰凉触感,也有点像梦中最后时刻,被卷入旋涡前,与那片鬼域空间产生的奇异联系。

难道……左眼没有真的“瞎”,只是遭受重击后暂时“封闭”,或者……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他靠在墙上,喘息渐渐平复,心却沉到了谷底。

驱邪?捉鬼?以他现在这半吊子都算不上、还差点把自己弄瞎的状态,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鑫容和赵霖身上的“东西”还在,甚至可能因为刚才的“冲突”而变得更加警觉、更具攻击性。它们不会消失,只会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或许是拘留所里其他意志消沉的犯人,或许是医院里绝望的病患家属,或许是街头另一个被欲望和困境逼到绝路的灵魂……

而他,带着这只半残的“镜瞳”,又能做什么?

夜风吹过空旷破旧的楼道,带着呜咽般的回响。

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投下变幻的光影。

乔宽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下走。

左眼的黑暗如同一个沉重的负担,压在他的半边脸上,也压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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