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潜龙总部地下三层，特殊物品检测中心。
潘月华的办公室门前，气氛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门楣上方，那面巴掌大小、以某种苍白骨骼材质为基、镶嵌着精密电子元件和微型符箓的八角镜仿品，正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白光。
镜面并非映照出门口的景象，而是投射出一片朦胧的、不断波动的光晕。
光晕中央，一个扭曲的影像正在挣扎——
时而是一个穿着时尚职业套装的窈窕女子虚影，时而又会突兀地坍缩、变形，化作一条黄白相间、穿着同样衣服、瑟瑟发抖的柴犬轮廓！
“呜……呜……”那“柴犬”发出低低的、充满恐惧和痛苦的呜咽，人立而起的前爪试图去抓挠颈间，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灼烧。
蔡文胜站在三步开外，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全靠扶着墙壁才没瘫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人”与“狗”之间不断变换的扭曲影像，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最终忍不住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志得意满地带着自己这位新招的、能力出众又善解人意的“小林”秘书，来潜龙总部办理一批特殊物资的加急审批手续，顺便想让她“开开眼界”，见识下国内最高级别的异能管理机构。
小林表现得恰到好处——好奇、敬畏、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完全符合一个初次接触机密领域的优秀职场女性的反应。
他甚至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在堂妹蔡敏（潜龙后勤部采购主管）面前也长了脸，看，我找的人多靠谱！
然后……他们就走到了潘主任办公室门口。
然后……门上那面据说还在测试阶段的“小玩意儿”就突然亮了。
然后……他眼中千娇百媚、昨夜还温存缱绻的林秘书，就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变成了一条套着香奈儿套装的狗！
“这……这不可能……”蔡文胜吐得眼泪鼻涕横流，声音嘶哑，充满了崩溃和难以置信，“小林她……她明明是……我验过DNA的！她父母我都见过！她还有小学到大学的完整档案！她……”
“闭嘴。”潘月华冷冷地打断他。
这位擅长精神感知的“潜龙双璧”之一，此刻面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门口那团扭曲的光影。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枚刻满符文的银色短杖，杖尖对准了“小林”，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办公室内外，四名全副武装、佩戴着灵气感应护目镜的潜龙守卫已经无声出现，呈扇形包围，手中特制的枪械稳稳指向目标。
更远处，走廊的应急闸门正在缓缓降下，刺耳的警报声被屏蔽在区域内部，整个地下三层的防御系统显然已经激活。
“小林”——或者说，那个在人与狗形态间挣扎的存在——似乎意识到了绝境。
她（它）猛地抬起头，那双属于人类的、原本温柔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野兽般的疯狂、绝望，以及一丝深藏的、令人心悸的怨毒。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却是一连串混杂着人声与犬吠的、意义不明的嘶吼：
“嗬……汪！不……不是我……呜……杀……杀了你们……汪！”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套装的布料开始不自然地鼓胀、撕裂，露出下面快速变换的皮肤——一时是光滑的人类肌肤，一时又覆盖上柴犬的短毛。
手指（爪子）痉挛着弯曲，指甲（爪尖）迅速变长变锐，划过地面的大理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畸变，强行融合导致的稳定性崩溃。”潘月华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控制中心，“目标处于失控边缘，攻击性急剧上升。申请动用三级拘束协议。”
“批准。”赵兰冷静的声音传来，“乔宽已就位。控制住她，等待乔宽处理。”
就在潘月华准备出手的刹那，走廊另一端的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乔宽。
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步伐平稳，仿佛眼前这诡异恐怖的景象不过是寻常风景。
但他的左眼，那只看似普通的眼睛，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瞳孔深处一点苍白的印记，已经无声亮起。
他没有看蔡文胜，也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守卫，目光直接落在了“小林”身上。
真正的白骨现形镜，于他左眼中全功率开启。
在乔宽的视野里，世界褪去了表象，呈现出最本质的形态。门口那团扭曲的光影，在真正的判官镜光下，清晰无比地显露出了其核心的“真相”——
那是一个……缝合体。
不是比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缝合”。
一个年轻女性的人类灵魂核心，被强行撕裂、打散，然后用无数细密的、散发着阴冷诡异气息的“魂线”，与另一个更加破碎、充满痛苦和忠诚执念的犬类灵魂碎片，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两个灵魂本源都被严重污染和改造，人类的灵魂中浸透了恐惧、怨恨和不甘，犬类的灵魂则充斥着被剥离、被扭曲、被强行赋予不属于自身意志的痛苦。
而承载这扭曲缝合灵魂的肉体，同样是一个可怕的造物。
以人类的基因为主框架，但每一段基因链上都被人为嵌入了大量属于柴犬的基因片段，以及……更多难以辨识的、似乎来自其他生物甚至非生物的能量编码。
这些编码强行维持着肉体的形态稳定，但也造成了根本性的冲突，导致这具身体时刻处于崩溃与重构的边缘，只能依靠外部持续注入的特殊能量和药物维持。
在灵魂与肉体的“缝合”处，乔宽看到了更多细节——一些细微的、仿佛电路板走线般的能量通道，连接着灵魂与肉体的关键节点；一些嵌入式的微型符文阵列，闪烁着冰冷的蓝光，显然起着控制和调节作用；而在最深处，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复杂的“核心”，正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散发出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异域”气息的波动。
那是一个定位、信息收集，以及……自毁指令的接收器。
“不得不说，”乔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岛国在某些方面的研究，确实走到了很‘前面’。只是残忍加上变态的特性，让他们必定走上极端。”
他向前走了几步，无视了“小林”身上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和那充满威胁的低吼。
“制造这么一件‘利器’，”乔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所有人科普，“至少需要一名年轻、漂亮、聪慧过人，最好还具备一定特殊精神或体质天赋的女性，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被剥离自我意识，摧毁灵魂完整性。同时，需要从成百上千条经过特殊培育和训练的‘忠犬’体内，提取最纯粹的‘服从’、‘忠诚’、‘隐匿’、‘野性本能’等基因片段和精神烙印。然后，以邪术和顶尖生物科技结合的方式，将破碎的人类灵魂与犬类灵魂碎片强行缝合，再植入这具同样被缝合改造过的肉体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林”那双变幻不定的眼睛上：
“成功率，恐怕万分之一都不到。每一个成功的作品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女性尸体和犬类骸骨，以及无法估量的痛苦与绝望。”
蔡文胜听得浑身发抖，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想起和秘书小林相处的点滴——
她确实聪慧得不像话，学习能力惊人，对商业和人际的直觉敏锐到可怕；她对他“忠心耿耿”，几乎满足他所有要求，从工作到生活到床笫；她偶尔会流露出一些“小习惯”，比如喜欢啃骨头（他当时只觉得可爱），对某些气味异常敏感，睡觉时总蜷缩成一团……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伪装，而是……被改造过的“本能”！
“那……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名年轻守卫忍不住颤声问道，枪口都有些发抖，“妖？人？妖人？人妖？”
“问得好。”乔宽的目光终于转向那团扭曲的存在，语气冰冷，“答案，取决于‘她’——或者‘它’——残存的那点人类意识，究竟还剩下多少‘自愿’。”
他朝着“小林”抬了抬手，左眼中的镜光骤然凝聚，如同探照灯般笼罩住她。
“变回来吧。”乔宽的声音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用你残存的人类形态。我不想，和一条狗废话。”
“吼——！！！”
“小林”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最后的理性似乎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她的身体猛地膨胀，职业套装彻底撕裂，人类的四肢在扭曲中迅速覆盖上黄白色的短毛，手指化为利爪，脸颊凸起，犬齿暴突——她要彻底兽化，做最后一搏！
但乔宽的动作更快。
他并指如剑，朝着“林雅”眉心虚虚一点。
没有华丽的能量光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是一道纯粹由判官镜光凝聚的、细如发丝的苍白光线，精准地刺入了“小林”眉心，刺入了那个灵魂缝合体的最核心处！
“定魂，溯本，显形。”
三个词，如同三道律令。
正在兽化的“林雅”身体猛地僵住！
膨胀的肌肉和生长的毛发戛然而止。
她眼中疯狂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以及……深处，一点点艰难浮现的、属于人类的痛苦清明。
苍白光线在她体内游走，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暂时“切断”了那些控制她形态变化的能量通道，压制了狂暴的犬类灵魂碎片，强行“缝合”并稳定了那残破不堪的人类意识。
光影再次剧烈扭曲、闪烁。
几秒钟后，站在原地的，不再是半人半犬的怪物，而是一个赤身裸体、肌肤苍白如纸、浑身布满细微缝合疤痕和植入体痕迹的年轻女子。
她双眼空洞，嘴唇颤抖，双手抱胸，夹紧双腿，瑟瑟发抖，仿佛初生的婴儿般脆弱无助。
这才是“小林”被改造前，或者说，被用于改造的“素材”原本的样子。
蔡文胜看到这张脸，又是一阵剧烈的反胃——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寸肌肤的触感都刻在记忆里。
但此刻，看着那遍布身体的、绝非自然的疤痕和那些冰冷的金属或生物质植入体，他只觉得无比的恶心和恐惧。
乔宽脱下自己的外套，扔过去，盖住了女子赤裸的身体。
然后，他看向潘月华：“隔绝通讯，最高级别屏蔽场。她体内有定位和自毁装置。”
潘月华立刻点头，手中短杖一挥，一层肉眼不可见但能量感应强烈的银色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个区域笼罩。
同时，守卫们启动了携带的便携式全频段干扰器。
女子——我们姑且还叫她小林——裹着乔宽宽大的外套，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找回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思考能力。
她看着乔宽，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
“你……你是谁？我……我是谁？”
“我是乔宽。潜龙行动组组长。”乔宽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审视，“你是谁？这取决于你还记得多少，以及……你愿意记得多少。”
小林茫然地摇头，泪水无声地从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我……我不知道……好多声音……好多痛苦……狗在叫……人在哭……命令……服从……观察……报告……还有……温暖？不……是欺骗……是任务……”
她的语言支离破碎，逻辑混乱，显然记忆和人格都已被严重破坏和重组。
乔宽左眼的镜光微微调整，尝试更深入地探查她灵魂的创伤程度，同时避免触发可能存在的防御或自毁机制。
他看到，那缝合的灵魂深处，除了痛苦和混乱，确实还存在着一些被强行植入的“指令集”和“信息包”。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乔宽直接问道，“潜入潜龙？获取什么？”
小林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仿佛这个问题触发了某种深层的恐惧或抗拒机制。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不能说……说了会……会死……疼……好疼……”
“你体内的自毁装置，已经被屏蔽了。”乔宽平静地说，“你现在很安全。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找回一点点‘自己’。”
“自己……”小林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没有自己……只有任务……观察潜龙……接触高层……获取‘昆仑’情报……还有……‘判官’……乔宽……你的能力……数据……样本……”
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出一个清晰的阴谋轮廓——
岛国的某个秘密机构（乔宽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备选名单），不惜以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制造出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识破的“超级间谍”，目标直指潜龙的核心机密，尤其是昆仑墟相关情报，以及他乔宽本人的详细数据和能力样本！
“谁派你来的？机构名称？联络方式？”乔宽追问。
“不……不知道……只有代号……‘樱花匠造’……联络……单向……定期……在……”小林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皮肤下的植入体发出细微的蓝光，“药……需要药……稳定剂……不然……会崩溃……会变成……怪物……”
乔宽眼神一凝。
他看到，那些维持她身体稳定的能量通道和符文阵列，正在因为脱离控制和外力干扰而快速失效。
她的肉体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细胞活性异常飙升又骤降，基因链开始断裂。
“医疗组！最高优先级生命维持！”潘月华立刻对着通讯器下令。
很快，一队穿着白色防护服、携带各种精密设备的医疗人员冲了进来，迅速将小林固定在特制的担架上，连接上各种维生和监测设备。强效的稳定剂和能量补充液被注入她的体内，暂时遏制了肉体的崩溃趋势。
“她还能撑多久？”乔宽问医疗组长。
“很难说。”组长面色凝重，“她的生理结构是被强行‘粘合’的，本身极不稳定。常规手段只能延缓，无法根治。除非……有昆仑墟核心级别的生命能量进行重塑，或者找到她改造的原始设计和逆转方法。”
乔宽点了点头，看向潘月华：
“全面检查她体内的所有植入体和能量节点，尝试逆向工程，找出‘樱花匠造’的技术特征和可能弱点。提取她记忆中的所有信息碎片，无论多么零散。她本人……暂时列入最高级别监护性医疗对象。”
“明白。”潘月华应道，眼神复杂地看着被迅速推走的小林，“她……还算人吗？”
乔宽沉默了片刻。
“灵魂是人，肉体是造物，意识是缝合的怪物。”他最终说道，“但她残存的那点‘自愿’——在被改造时是否完全被迫，在执行任务时是否还存有丝毫人性挣扎——将决定我们最终如何定义她，以及……如何处置她。”
他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瘫坐在地的蔡文胜。
“蔡总。”乔宽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你需要接受全面审查，包括身体检查、精神评估，以及过去三个月所有与‘林雅’接触细节的完整报告。你的公司，所有与潜龙相关的业务暂停，接受彻查。在排除所有风险之前，你本人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蔡文胜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机械地点了点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乔宽不再看他，对潘月华说：“这件事，列为‘镜花’绝密。赵主任那边我去汇报。你这边，抓紧时间。岛国那边发现‘小林’失联，一定会有所反应。我们要在他们反应之前，拿到足够多的东西。”
“还有，”他顿了顿，看向门楣上那面已经恢复平静的白骨现形镜仿品，“这个测试品，效果超出预期。批量生产和部署的计划，可以加速了。未来的渗透，只会更多、更隐蔽、更……非人。”
潘月华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乔宽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
左眼中的判官印记缓缓沉寂，但方才所见的那扭曲灵魂与肉体，那隐藏在精致人皮下的极端残忍与疯狂，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岛国……“樱花匠造”……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
这或许，只是开始的开端。
而在遥远的东海对岸，某个深藏地下的绝密设施内，一盏代表着“小林”（或者说，该项目的“七号素体”）的指示灯，悄然由绿转红，最后彻底熄灭。
监控屏幕前，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或惋惜，只有冰冷的计算。
“七号失联。预期之内。潜龙果然有我们未知的探测手段。”他对着通讯器平静汇报，“启动备用渗透方案‘青鹭’。同时，‘镜花’项目数据已收集百分之八十七，足够进行下一阶段优化。申请对‘八号’、‘九号’素体进行‘深度人格覆写’和‘跨物种基因强化’，目标指向更高层级。”
通讯器那头传来模糊的指令声。
中年男人微微鞠躬：“嗨。为了樱花的绽放，为了神国的复兴。”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上小林曾经的照片，那张美丽温婉的脸，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组即将被更优数据覆盖的冗余代码。
“可惜了，还算不错的作品。”他低声自语，随即在键盘上敲下删除指令，“不过，垃圾，就该被清理。”
屏幕暗下。
地下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而地面之上，樱花正在盛开，绚烂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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