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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种族之恋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857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昆仑墟深处,有一处隐秘的小空间。

这里曾是孕育先天玉液的灵池所在。

百年前,乔宽与雷万钧曾在此一战,后又斩杀异界来客,然后封闭了这被污染的灵池。

此后灵池虽逐渐恢复,但玉液孕育速度极慢,百年也未能凝成一滴。

乔宽现在想把这里改造成别的东西。

轮回镜悬在空间入口处,镜面幽深,映照着每一个进入者的魂魄本源。

不是查验,不是过滤,是“听”。

听那些无处可去的执念。

听那些未了的心愿。

听那些在人间游荡、不肯散去的魂魄,最后想说的话。

乔宽坐在灵池边,膝上放着一卷无字的古籍。他已经这样坐了很多天。

万年古尸沉星在角落里坐着,他现在都有些后悔从湖底出来了。

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他的脑子又天生反应迟钝,跟不上啊。

乔宽现在对外面的事,也不想管了。

腾龙的事有四小只——不,四大天骄——管着。

虽然那四个人见了他还腿软,但办事还算得力。

国际上的事有赵兰当年留下的班底顶着。暗宇宙的事,他暂时不想去碰。

子家七女那道消散的光,还在他掌心,还能摸到、抓住。

他不急。

他只是在等。

等那根丝线自己告诉他,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轮回镜忽然亮了一下。

乔宽抬起头。

镜面上,一个虚影正在凝聚。

金发。

白肤。

高鼻深目,却穿着东方式的素白长裙。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悲伤,不是单纯的后悔,是一种……他在很多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不甘。

那虚影慢慢飘向灵池,飘向乔宽。

在轮回镜的映照下,她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西方的鬼怎么也来了?”

乔宽诧异,一念扫过。

然后他起身。

---

方玲铃记得自己死的那一刻。

不是疼。是冷。

从四肢末梢开始,一点一点往里冷。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被抽走,温热的、跳动的、活着的东西。

她拼命想睁开眼。

想再看一眼效增。

可她睁不开。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父亲的秘书在打电话:“……先生,人不行了。按您的意思,马上送过去。”

送过去。

送给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

一个连脸都没看清过的、花重金买她的王国王子。

她想起两年多前第一次见到段效增的那天。

腾龙训练营的操场上,烈日晒得人头皮发麻。

她站在树荫下,烦躁地扯着领口——这该死的东方制服,怎么这么厚。

一个男生从她身边跑过去。

不是跑,是冲。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脚步踉跄,一看就是中暑的前兆。

可他还在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跑。

教官在后面吼:“段效增!今天没完成不许吃饭!”

他没停。

方玲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旁边的人:“那人傻的吗?”

旁边的人说:“他叫段效增,普通人家孩子。他爸是当兵的,从小就给他练,说当兵的人不能倒。”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是发着烧在跑。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傻。是不想让他爸失望。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往前走,不管前面是什么。

她记住他,就是在这一刻。

不是因为他那天咬着牙的跑。

是因为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跑的样子。

让她想起自己。

想做什么,却从来不敢做。

想成为谁,却从来不敢成为。

在父亲的规划里,她是工具。

联姻的工具,向上攀爬的工具,维系家族利益的工具。

她的白人血统、她的美貌、她接受的那些教育,都是为了让她在合适的年龄、卖给合适的人。

她一直以为这是命。

直到遇见段效增,知道了段效增。

她才开始想。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势,没有背景。可他有一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让你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她开始关注并接近他。

不是以被她父亲安排的那种方式。

是小心却真诚的去了解。

---

方玲铃的虚影在灵池边飘着。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她只知道,自己死了。

可为什么死后还要来这里?

不是应该去地狱吗?

她没想过天堂,从懂事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去不了。

她发现那个坐在池边的人,看了她一眼。

那个人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很普通的一个中年男人。

灰衣,旧鞋,左眼戴着一片磨砂镜片的眼镜。

可他一走过来,方玲铃忽然觉得——

有什么东西稳住了。

那些飘散的、纷乱的、无处可去的意识,忽然不再飘了。

她看着他。

“你是谁?”她问,忘了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那人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又想管闲事的人。”

她听到了,却根本听不明白。

---

段效增在跑。

从警局跑到医院,从医院跑到机场,从机场跑到这个他从来没听说过名字的边境小城。

他跑了三天两夜。

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肺像要炸开,可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三天前,腾龙的教官找到他家。

“段效增,你那个女朋友,方玲铃,出事了。”

他正在给母亲熬药。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砂锅盖“啪”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她怎么了?”

教官的脸色很难看。

“被她父亲的人抓走了。具体送去哪里还不知道,但……”

他顿住。

“她怎么了?”

“但她父亲,可能不是单纯的想阻止你们。”

教官把一份加密文件递给他。

段效增看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他父亲——方玲铃的父亲——那个西方超级富豪——他名下有几家生物科技公司。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的,暗地里在搞什么东西,腾龙早就盯上了。

“他可能想……”教官没有说下去。

段效增知道他想说什么。

想把他抓去,当实验品。

研究他的资质,研究他的血脉,研究为什么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能在腾龙测试里拿到“优”。

他以为那天晚上那些蒙面人是来杀他的。

原来不是。

是来抓活的。

方玲铃挡在他前面。

她喊:“走啊!快走!”

她拼命操控着低价的能力,幻出美丽的光环,把那些人逼退了几步。

他犹豫了一秒。

就一秒。

那些人绕过她,冲向他。

他只好背起母亲向后门冲去。

等和警方的人回来时,她已经不见了。

只剩地上那一小摊血。

段效增跑进那座边境小城的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他冲进急诊室,抓着护士的手:“方玲铃!有没有一个叫方玲铃的病人送来?!”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摇摇头。

他又冲出去。

找了三家医院,没有。

找到第四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一个值夜班的老医生看着他,欲言又止。

“别找了,你找的那个姑娘……”老医生叹了口气,“前天下午送来的。送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段效增愣住。

“她被送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但失血太多,又拖了太久……我们尽力了。”

老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不忍。

“你是她什么人?”

段效增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根被突然抽掉了芯的蜡烛。

老医生把他带到太平间门口。

“进去看看吧。节哀。”

门在他身后关上。

段效增站在那里。

面前是一张不锈钢的台子,台子上躺着一个人。

白布盖着,只露出一缕金色的头发。

他走过去。

手在抖。

他把白布掀开。

是她。

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紫。

身上穿着医院的那种病号服,太大了,显得她那么小。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没有哭。

哭不出来。

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冰的。

没有一丝温度。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第一次牵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比他的暖。

“玲铃。”他轻声叫。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他把白布盖回去。

转身,走出去。

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里面有人在说话。

“……那姑娘可怜。她家的人把她送来的?听说交了钱就走了。”

“可不是。我听护士说,她家族的人根本不管她死活,早就和那个什么王子签了协议。人死了也要送过去。”

段效增的拳头攥紧。

他又松开。

他继续向外走,然后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然后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灰衣,旧鞋,左眼戴着一片磨砂镜片的眼镜。

段效增不认识他。

可那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

他在腾龙教官眼里见过的那种。

看“苗子”的眼神。

“段效增?”那人问。

“你是谁?”

“一个想管闲事的老家伙。”

---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窗。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地面照成银白色。

段效增站在那里,月光里。

身前那个“老家伙”也站着,没有走。

沉默了一会。

“你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那人问。

段效增没回应,他说:

“我还有事……”

“跟我去见一个人。”

“我……见谁?”

那人笑了一下。

“一个叫方玲铃的外国女人。”

段效增猛地抬头。

那人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是谁,别哄我,她已经死了。”段效增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知道。”

“那你——”

“你可以先见见鬼,然后再说其他。”那人说,“但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见……鬼?”

段效增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鬼当然已被证实存在,但见仍然很难见,需要特别的能力和特别的许可。

这些,他现在都没有。

他看了很久。

“你是谁?”他第三次问。

那人伸出手。

掌心里有一面镜子。

不大,巴掌方圆,镜框是青铜铸就,雕刻着繁复的古老图腾。

镜面不是寻常的光可鉴物,而是幽深的、流动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叫乔宽。”那人说。

段效增的瞳孔猛地收缩。

乔宽。

那个名字。

那个在腾龙内部被当成传说、被当成禁忌、被当成“不能提”的名字。

“你……您……”

“你想看吗?”乔宽问。

段效增没有犹豫。

“想看。”

乔宽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他说,“你真的爱方玲铃吗?”

段效增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是什么复杂的考验。

“爱。”他说。

一个字。

乔宽看着他,目光平静。

“第二个问题。”他说,“如果让你付出生命,才能让她活过来,你愿意吗?”

段效增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三天没合眼、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他想起了妈妈。

他母亲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家。

他退学就是为了照顾她。

回家这一年多,就是靠他在附近打零工挣钱,给她买药、买补品、维持着。

我要是死了,妈妈怎么办?

乔宽能洞悉一切,但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段效增抬起头。

“我愿意。”他说。

乔宽看着他。

“你母亲怎么办?”

段效增沉默了一会儿。

“国家、腾龙有法律、有抚恤。”他说,“我签过协议。”

乔宽没有说话。

“我要是死了,会有人照顾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冲动,不是热血上头。

是认真想过之后的选择。

乔宽看着他。

看了很久。

忠孝两全?生命无价?

但在爱情面前,似乎都可抛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轻轻一荡就不见了。

“好吧。”他说,“不逗你了。”

---

方玲铃的虚影飘在灵池边。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她看着那幽深的镜子,却发现上面与里面什么也没有。

镜子似乎映不出一切,连光都没有,仿佛都被吸收了。

然后她突然看见了段效增。

在镜子里,从镜子深处走出。

方玲铃愣住了。

“效增?”

她喊他的名字。

可他听不见。

他只是看着她这里,镜子里有了光,从段效增眼睛里射出,是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决绝。

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她的决绝。

她想哭。

可她哭不出来。

魂魄没有眼泪。

一声叹息传来。

她回头。

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方玲铃。”他说。

她看着他。

“你想活过来吗?”

方玲铃怔住。

“我……我已经死了。”

“我知道。”那人说,“但你可以活。”

他顿了顿。

“需要他付出代价。”

方玲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镜子里那个人。

段效增站在那里,看着镜子,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想她。

在想怎么找到她。

在想怎么——

“不行……”她慌了。

那人看着她。

“什么不行?”

“不能让他付出代价。”方玲铃说,“他还有母亲要照顾。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他……”

她顿住。

她想起两年多前那个在烈日下跑步的男生。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跑。

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不让他爸失望。

“他答应过。”那人说,“他愿意。”

方玲铃摇头。

“他愿意是他的事。”她说,“我不愿意,我要让他好好活着。”

那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吗?”

方玲铃没有回答。

“因为他在乎你。”那人说,“比你想象的更在乎。”

他顿了顿。

“你也值得,因为你也在乎他。”

方玲铃的虚影轻轻颤了一下。

“可我不想让他为我……”她说。

她抬起头,看着那人的眼睛。

“我让他为我而活着。”

……

边境小医院里的月光下段效增还在站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等。等一个结果。

乔宽看着他,同时也看着方玲铃,看了很久。

他这么看很简单,对他而言。

然后他忽然笑了,对一个魂,一个人。

“你们两个,”他说,“还真是一对。”

他伸出手。

掌心里有一样东西。

是一滴液体的光。

极亮,极温暖,像是把一整年的阳光都浓缩成了这一滴。

“方玲铃。”他说。

她看着他。

“这是先天玉液。”他说,“百年才能凝成一滴。能让人增寿一甲子,抵百年苦修。”

他把那滴光递到她面前。

“它对你现在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方玲铃愣住。

“但段效增有了它呢,他会怎么样?”乔宽说时突然感觉自己有变成恶魔的趋势。

“啊——我愿意给效增,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您……”

方玲铃的魂影剧烈抖动,几近崩溃。

乔宽忙打断她:“好,你只需要想活着就行,努力地想,就都能实现了。”

---

段效增还在站着,看着乔宽,看着乔宽手心中的镜子。

忽然,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镜子里,那一片幽深的光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形。

金发。

白肤。

素白的长裙。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

那泪是真的。

是热的。

他能感觉到。

段效增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可这边的方玲铃却似乎听见了似的猛一抬头。

---

那天晚上,段效增在医院的走廊里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看着乔宽,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站起来,冲出走廊,冲进太平间。

那张不锈钢的台子还停在那里。

白布还盖着。

他走过去。

手在抖。

他把白布掀开。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愣在那里。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你在找什么?”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笑。

他猛地转身。

方玲铃站在门口。

穿着那件太大了的病号服,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很苍白,可眼睛亮着。

段效增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

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很紧。

紧得像怕她再跑掉。

方玲铃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你怎么回来的?”他问,声音闷闷的。

“一个戴眼镜的人救的我。”她说。

“那个人……”

段效增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更紧了一点。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一男一女。

一个黄皮肤,一个白皮肤。

一个普通人家温暖,一个富豪之家冰寒。

他们想在一起,难于登天。

可他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

乔宽站在医院楼顶上方的虚空里,看着下面那两个人。

看了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离开。

---

夜色很深,风很大。

腾龙总部的灯光像星星一样亮着。

再转身,离开。

昆仑墟在眼前,灵气在涌动。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金色的纹路还在。

那根丝线还在。

可他不觉得重了。

“未来不重要了。”他笑了笑,“有爱就行。”

一步迈出,他消失在虚空里。

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外面的风中:

“年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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