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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黑国(上)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1432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全球修真热中,刘乙木啃老躺平被离婚。

梦中泪眼模糊,误入异域“黑国”,稀里糊涂日日被不同女子推倒。

一月后正欲细问究竟,黑国突遭“腾龙”围剿,混乱中惨遭踩踏昏死。

醒来竟在医院,听父母闲聊才知:腾龙遣返的非法能力者来自非洲,专搞迷惑百姓的邪教。

垂死病中惊坐起,黑国竟在现实中?

邪修尚未死,我的妻子却为何红着脸推开了病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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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眼观黑国

刘乙木三十三年的人生,可以用八个字概括:

烂泥糊墙,死活不上。

全球修真热已经烧了二百多年,连南极科考站的厨师都炼出了气感,刘乙木还在出租屋里打游戏。

他爹刘大田曾经是腾龙后勤九十九处的老职工,当年托人把儿子塞进预备班,刘乙木去了三天,说打坐屁股疼,跑了。

后来托关系进国企,干了俩月,说早起太困,辞了。

再后来娶了媳妇,媳妇是个有上进心的,每天下班回来还要吐纳两个小时,刘乙木却躺在床上喊她过来睡觉,喊了一年,媳妇跟他离了。

离就离吧。刘乙木继续打游戏。

爹妈气得轮流住院,刘乙木提着果篮去看一眼,回来接着打。

这世上是有天才的。

有人三岁筑基,七岁金丹,二十岁不到就进了腾龙预备队。

刘乙木不是天才,他甚至不是人才,他是块废柴,烧火都嫌烟大。

但他会想。

他躺着想,坐着想,打着游戏也想。

想什么?想他媳妇。

想他要是当年跟着练了,现在是不是也能飞?

想他要是成了神仙,前妻会不会回来?

想归想,身子却不动。

可能是这个月想得太狠了,狠到上了火。

满嘴燎泡,牙龈肿得吞口水都疼。

这还不算完,那天晚上打了通宵游戏,第二天眼睛肿得像俩桃,又红又胀,睁不开。

没法打了。

刘乙木躺在床上,睁眼流泪不止,闭眼幻影重重。

他就这么躺着,从早躺到晚,从晚躺到早。

中间他妈来送饭,看见他那双红眼睛,骂了句“活该”,把饭搁下走了。

他继续躺着,继续想。

想前妻。

想她走那天穿的什么衣服。

想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刘乙木,你就烂死在这吧。”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刘乙木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宫殿门口。

不对,不是宫殿。

是宫殿式样的建筑,但用料不太对。

他眯着红肿的眼睛仔细看——这墙怎么是黑的?这柱子怎么也是黑的?连脚下踩的地砖,都是黑乎乎的。

但里面亮着灯,人声鼎沸,热热闹闹。

刘乙木揉了揉眼睛,眼泪哗哗往下淌。他一边擦泪一边往里走。

一进门,灯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

人声也没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刘乙木心里发毛,想退出去,回头一看——门也没了。

他只能往前摸。

黑,太黑了。

他伸着两只手,像瞎子一样往前探。

眼泪还在一股一股往外涌,淌得满脸都是,他顾不上擦,只想摸到个什么东西,墙也行,柱子也行,什么都行。

手往前一伸——

摸到了。

软的,热的,有弧度的。

女人。

刘乙木脑子里刚闪过这两个字,就听耳边一声娇笑。

那笑声带着生硬的腔调,咬字别别扭扭的,像是舌头没捋直:

“你摸到我了,今晚就得和我睡。”

刘乙木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轻,被人横抱起来。

他想挣扎,但那女人力气奇大,箍得他动弹不得。

几步路,他被扔到一张软塌上,接着——

接着他就被睡了。

整个过程,刘乙木都是懵的。他只知道身上有个人,是个女人,皮肤滑腻,缠得很紧。

他想看看她长什么样,但四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带着异域口音的喘息。

完事后,他被拎起来,扔出门外。

门在身后关上。

刘乙木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门又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了回去。

“再来摸一次。”有个女人用同样生硬的声音说。

刘乙木很高兴,四处乱划,很快又摸到了一个。

不同的曲线,不同的触感,不同的气息。

“你摸到我了,今晚就得和我睡。”

于是他又被睡了。

接下来,刘乙木不知道自己被扔出来多少回,又被拽回去多少回。

他只知道每扔出来一次,就要重新摸一次,摸到谁就是谁。

从始至终,一片漆黑。

从头到尾,摸来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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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乙木不知道自己被睡了多久。

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七八天。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永远是黑的。

他只知道每次被睡完扔出来,外面有人等着他摸;摸完了被拽进去睡,睡完再扔出来。

周而复始。

他试过问话。

第一次问“这是哪儿”,被睡他的女人捂住了嘴。

第二次问“你们是谁”,被睡他的女人翻了个身,没理他。

第三次问“什么时候能走”,那女人不耐烦地说了句:“来了黑国,莫问这么多,快睡吧。”

黑国。

刘乙木记住了这个名字。

只管睡。

也管吃,像丹药,圆滚滚的,不好吃,但了不饿,还劲大。

他也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

这里应该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女人们说话都带着那种生硬的异域口音,像外国人学中文,咬字不准。

她们身上有股奇特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是一种闻了让人昏昏沉沉的、甜腻腻的味道。

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没摸到同一个人。

刘乙木高兴之余,也渐生疑惑。

得快一个月了,就算一天一个,也三十个了。

这“黑国”到底有多少女人?她们把他弄来,就是为了每天换着人睡他?

他刘乙木何德何能?

这天,他又被拽进去了。这次他学聪明了,在被睡之前,抢先开口:

“等等,我先问一句。”

身上的女人停下动作,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不耐烦。

“问。”

“这是哪儿?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来?”

沉默了一会儿。

那女人叹了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黑国。说了多少遍。”

“黑国是什么国?在哪儿?”

“在哪儿……”那女人顿了顿,“在你们世界的背面。你们白天,我们黑夜。你们修炼,我们——不修炼。”

“不修炼?”刘乙木愣了,“全球都在修真,你们不修?”

女人嗤笑一声:

“修什么真?我们生来就是真的。你们求的,我们天生就有。你们拼了命想要的东西,我们躺在那儿就有了——你们管这叫‘天赋’,我们管这叫‘命’。”

刘乙木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女人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快睡吧。问这么多,你能逃出去怎的?”

她俯下身来,那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刘乙木脑子一昏,话就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炸雷般地大响,震得整座宫殿都在晃。

身上的女人猛地弹起来,刘乙木听见她骂了句什么,不是中文,听不懂。

紧接着,外面传来嘈杂的喊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

黑影翻飞,杀声四起。

有人撞开门冲进来,喊着同样听不懂的话。

身上的女人已跳下床,刘乙木听见她在黑暗中跟人争吵,声音尖利。

然后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要拖他走。

“等等——”

混乱中,刘乙木被撞倒了。

一只脚踩在他背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又一只脚踩在他腿上,咔嚓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断了。

他想爬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被撞倒,脸朝下摔在地上。

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过去。

刘乙木惨叫着,叫着叫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腿可能断了,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要死了。

最后一点意识里,他听见有人用中文喊了一句:

“腾龙办事!所有非法能力者蹲下!”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刘乙木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

医院。

他愣愣地躺了半天,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能动。又动了动腿。腿也在,不疼,不太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包得像个粽子,肋骨的位置缠着绷带,左腿打着石膏。

没死。

门开了,他妈端着脸盆进来,看见他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你个混账东西!”她把脸盆往床头柜上一墩,“还知道醒!”

刘乙木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妈……”

“别叫我妈!”他妈骂着,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个月了!你知不知道你躺了一个月!医生说你内脏都踩坏了,差点救不回来!你爹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刘乙木听着他妈骂,脑子慢慢转起来。

一个月。

他昏迷了一个月。

那“黑国”里那些事……是做梦?

“妈,”他打断他妈,“我怎么来的医院?”

他妈擦了擦眼泪,没好气地说:

“腾龙的人送来的。说你昏迷在郊区一个废弃厂房里,浑身是伤。问你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腾龙。

不是梦!

刘乙木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呢?”

“你爸上班去了。腾龙又把他召回去了,他今天回不来。”

“妈,”刘乙木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黑国?”

他妈一愣:“什么黑国?”

“就是一个地方,黑的,全是女人……”

他妈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发烧了?”

“没有,”刘乙木躲开她的手,“我就是问问。”

“没听说过,”他妈收拾着床头柜上的东西,“就知道腾龙前几天刚遣返了一批境外来的非法能力者,说是外国来的,搞邪教、迷惑老百姓。你爸这两天加班就是忙这个。”

外国人。

非法能力者。

邪教。

刘乙木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他妈絮絮叨叨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黑国,不在梦里。

那废弃厂房,那些被遣返的外国非法能力者——她们是真实存在的。

那他的经历……

刘乙木打了个寒噤。

---

下午,他妈回家做饭去了,刘乙木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发呆。

他试着梳理思路。

一、腾龙遣返了一批外国来的非法能力者,说他们(她们?)搞邪教。

二、他被发现的地点,是郊区一个废弃厂房。

三、他在“黑国”经历的那些事——如果那不是梦的话——恰好发生在这批人被遣返之前。

四、最后他听见有人喊“腾龙办事”。

所以,那个“黑国”,可能就是这些外国能力者的老巢?她们用什么方法把他弄过去,然后……睡他?

为什么睡他?

刘乙木想不明白。

他一个废柴,三十三年没修炼过,体内一丝灵气都没有,要什么没什么,睡他有什么用?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

刚一动,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他龇牙咧嘴地躺回去。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拿着温度计。

刘乙木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这护士没见过,长得挺好看,皮肤有点黑,五官很立体,有点像……

像谁呢?

护士走到床边,把温度计递给他:“夹着。”

声音有点生硬。咬字不太准。

刘乙木心里一震,接过温度计,盯着她看。

护士被他看得不自在,皱了皱眉:“看什么?”

“你……哪里人?”

“外地的。”护士语气淡淡的。

“口音这么怪啊,多远的外地,不会是外国吧?”

护士没理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病历。

刘乙木眼尖,看见她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太对,像是——

像是纹身褪色了?

护士察觉到他的目光,飞快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转身出去了。

刘乙木躺在那儿,心跳得咚咚的。

那块皮肤,他见过。

在“黑国”,他摸过一个女人身上。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摸到过那个女人手腕上的图案。不是纹身,是凸起来的,像是天生的花纹。

刚才那个护士手腕上的,就是那种花纹。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他顾不上,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人来。

他又按。

还是没人来。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不正常。

刘乙木盯着那扇门,手心开始冒汗。

门开了。

不是那个护士,是他妈。他妈提着一个保温桶,絮絮叨叨地走进来:

“给你炖了汤,趁热喝。哎你怎么坐起来了?躺下躺下……”

“妈,”刘乙木压低声音,“这医院有没有一个皮肤有点黑、说话口音怪怪的护士?”

他妈一愣:“没有啊。这层楼的护士我都认识,都是咱本地人,白白净净的。怎么了?”

刘乙木没说话。

那个护士,就这么消失了。

第二天,刘乙木的爹刘大田来了。

老头穿着腾龙的灰色工装,满脸疲惫,一进门就往陪护椅上一瘫,闭着眼睛问:

“醒了?”

“嗯。”

“疼不疼?”

“还行。”

刘大田睁开眼,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腾龙的人问过你话没有?”

刘乙木摇头:“没有。”

“那就好。”刘大田又闭上眼睛,“有人问起,你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天的事,全忘了。”

刘乙木盯着他爹:“为什么?”

刘大田沉默了一会儿,坐直身子,压低声音说:

“那批外国来的人,不是普通的非法能力者。她们的能力很邪门,能迷惑人的神智,把人拉进她们的‘领域’里。你被找到的那个废弃厂房,就是她们设坛的地方。”

刘乙木心跳加速:“什么领域?”

“说不清楚。据几个被抓的交代,她们能在虚实之间开辟一片空间,把选中的人拉进去。那里面的一切都是真的,也是假的。真的,是因为身体会有真实的反应;假的,是因为出来后什么都不留下。她们管那地方叫——”

“黑国。”刘乙木脱口而出。

刘大田猛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刘乙木张了张嘴,没说话。

刘大田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越来越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说:

“你被拉进去了?我知道,我早就想到了……”

刘乙木只好点头:“嗯。”

“看见什么了?”

“黑的。全是黑的。有好多女人……”刘乙木顿了顿,没往下说。

刘大田转过身,表情古怪:“她们对你做什么了?”

刘乙木脸一红,支支吾吾。

刘大田看了他半天,忽然冷笑一声:“呵。你能醒过来真是命大。”

“咋了?”

“那些人维持能力,需要采补。她们把人拉进黑国,采补精气神。被拉进去的人,出来之后都是精气两亏,有的一睡不醒,有的醒来也是痴痴傻傻的。”刘大田上下打量着儿子,“你倒好,精气神足足的,跟没事人一样。”

刘乙木愣了。

采补?

那些女人……睡他,是采补?

“可是……”他挠挠头,“我觉得还行啊,没亏什么。”

刘大田的表情更古怪了:“那些被采补的,都是修真者。灵气越足,被采得越狠。你……”他顿了顿,“你就是个普通人,体内一丝灵气都没有。她们采你,采什么?采你那点精气?你那点东西,够采几次的?”

刘乙木脸更红了。

刘大田叹了口气,坐回陪护椅上:“那些人,最弱的也是筑基期。碰上你这么个废物,她们怎么没顺手杀了呢……”

知道父亲是恨自己不争气,但刘乙木还是有点难过。

“那些人呢?”他问,“都遣返了?”

“遣返了一部分,跑了几个。”刘大田揉了揉眉心,“那天腾龙围剿,抓了二十七个,当场击毙六个拒捕的,跑了四五个。跑的那几个,现在还在搜。”

刘乙木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护士。

手腕上有花纹的护士。

她……

“爸,”他咽了口唾沫,“跑的那几个,都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人?大多数都是黑棕皮肤,五官立体,说话口音怪。怎么了?”

刘乙木没说话。

刘大田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沉:“你看见什么了?”

刘乙木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医生是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笑眯眯的:“刘乙木是吧?恢复得不错嘛。来,我们检查一下。”

刘乙木看了一眼那两个护士——都是面生的,皮肤白白的,口音纯正。

他松了口气。

医生给他量了血压,听了心跳,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说:

“恢复得挺好,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这段时间注意休息,别劳累。”

刘乙木点头,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医生走了,两个护士也走了。

刘大田站起来,说:“我得回去了,明天再来。”

“爸,”刘乙木叫住他,“你慢着点。”

刘大田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刘乙木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

跑了四五个。

他见过一个。

她会不会来找他?

不对,她已经来找过他了。

那她为什么不动手?

是因为在医院,不方便?还是因为她另有什么打算?

刘乙木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害怕。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有人说话,有推车轱辘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他心里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

刘乙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废弃厂房。不是黑国,就是那个破厂房。

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照出一地的碎砖烂瓦。墙角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祭坛,又像是垃圾。

他站在厂房中央,四下张望。

没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骨头。

他吓得往后退,退了几步,撞到一个人身上。

他猛地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皮肤很黑,五官立体,眼睛亮得吓人。

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长袍,露出半截手臂,手腕上的花纹清清楚楚。

就是白天那个护士。

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就是有点瘆人。

“你跑不掉的。”她说。

刘乙木想跑,但腿迈不动。

“我们找你找了很久。”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来我们黑国吧,当国王多好?”

刘乙木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不敢回答。

“那天晚上,你不见了。我们找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后来才知道,你被你们的人带走了。”女人又走近一步,“他们把你送回去了。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你。”

刘乙木终于能动了,他猛地往后退,退了几步,撞到墙上。

女人只一步就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刘乙木摇头。

“因为你是特别的。”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那种生硬的异域口音,“我们采过很多人,有筑基的,有金丹的,甚至有元婴的。采完他们都废了。但你——你什么都没损失。你甚至比进去之前更……”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更干净。”

刘乙木不明白。

“你身上没有灵气的痕迹。一点都没有。”女人盯着他,“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居然有人天生就不能修炼,也不能被污染。”

刘乙木愣了愣:“我能修炼的,我只是……懒得修。”

女人摇头:“你修不了。我们试过。在黑国,我们试过把灵气渡给你,但你体内根本留不住。你有修炼的根骨,但没有修炼的资质。你是个……天生的凡人。”

刘乙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但你这样的人,比那些修真者更难得。”女人俯下身,离他很近,那股甜腻的香气又飘过来了,“修真者的灵气是散的,是浊的。你是干净的。你的精气,比他们的灵气更补。”

刘乙木终于明白她们为什么找他了。

不是因为他废物,是因为他“干净”,他不会被污染。

但他会成为垃圾桶。

女人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跟我们走吧。去黑国。在那里,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我们所有的女人,都是你的。”

刘乙木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们为什么要跑?”

女人愣了一下。

“腾龙抓你们,是因为你们搞邪教、迷惑老百姓。”刘乙木说,“你们为什么不走正路?”

女人收回手,站直身子,表情变了。

“你不知道的事,别问。”

“我知道一点。”刘乙木说,“你们采补修真者,把人家弄成傻子。你们该抓!”

女人冷笑一声:“他们自愿的。”

“自愿?”

“我们给他们的,是他们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女人说,“在黑国,他们能体验元婴期以上境界的快感,飞升的滋味。我们只是收一点代价——那点代价,他们愿意付。”

刘乙木沉默了。

女人又俯下身,声音软下来:“跟我们走吧。你不喜欢那些修真者,我们也不喜欢。你跟我们是一边的。”

刘乙木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修炼吗?”

女人没说话。

“不是因为懒。”刘乙木说,“是因为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老头,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刘乙木,你别修。修了,你就不是人了。”

女人的表情变了变。

“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刘乙木说,“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想成神,但神是什么?神是吃人的。那些修真者,为了成神,什么都愿意做。你们采补他们,是他们自找的。但我不想成神,也不想被神吃。”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死?”

“怕。”刘乙木说,“但我不想跟你们走。”

女人沉默着。

厂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忽然,女人笑了。

“有意思。”她说,“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她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行吧,你不想走就算了。”她转身往外走,“不过你别后悔。这世上,像你这样的人,不多。”

刘乙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女人停住脚步。

“其他人呢,”刘乙木问,“那晚跑了的?”

女人没回头:“不告诉你。”

“你为什么还不走?”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走不了。”

刘乙木愣了愣。

女人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你以为我们内部是铁板一块吗?有人想走,有人想留。想留的,不愿意让外人知道黑国的秘密。所以那天晚上,我们先动手了。”

刘乙木想起那天晚上的混乱。那些黑影翻飞,那些杀声四起,那些踩在他身上的脚……

“她们也想杀我?”

“杀你?不。”女人摇头,“她们只想杀我们,然后带走你。”

她说完,转身往厂房深处走去。

刘乙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病房,照得满屋亮堂堂的。刘乙木躺在那儿,出了一身的汗。

门开了,他妈端着早饭进来,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咋了?做噩梦了?”

刘乙木点点头,没说话。

他妈把早饭放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啊。行了,起来吃饭吧。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了。”

刘乙木坐起来,接过早饭,慢慢吃着。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梦”里的一切。

是真的,不是梦,他又被弄进领域中了。

那个女人什么意思?她们内部在争斗?有人想走,有人想留?那些想留的,要杀了想走的?

那跑出来的另外四个,是想走的,还是想留的?还是都有

还有,她为什么告诉他这些?

刘乙木想不明白。

吃完早饭,他妈收拾碗筷走了。刘乙木一个人躺着发呆。

十点多的时候,门开了。

他扭头一看,愣住了。

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她皮肤白白的,头发长长的,眼睛弯弯的,正看着他。

是他的前妻。

“听说你住院了,”她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来看看你。”

刘乙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妻在床边坐下,上下打量着他:“瘦了。还疼吗?”

“还……还行。”刘乙木舌头打结,“你怎么来了?”

“离婚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前妻笑了笑,“有事还是朋友。”

刘乙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妻看着他,眼神复杂:“听说你出事了,我挺担心的。你爸妈年纪大了,照顾你也不容易。”

“还好。”刘乙木说。

前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还是老样子?”

刘乙木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修炼,工作,上进心。还是老样子。

“嗯。”他点头。

前妻叹了口气,没说话。

刘乙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点什么,想解释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解释什么?解释自己不是懒,是不能修?那不一样吗?结果都一样——他就是一个废物。

“你过得还好吗?”他问。

“还行。”前妻说,“交了个男朋友,也是修真的。金丹期了。”

刘乙木点点头,没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前妻站起来,说要走了。刘乙木看着她往门口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前妻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那个男朋友,”刘乙木问,“你认识多久了?”

前妻愣了一下:“半年吧。怎么了?”

“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前妻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刘乙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我怀疑你男朋友可能是外国来的非法能力者变的吧?

还是说他是女人变的?

“没什么。”他摇摇头,“随便问问。”

前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刘乙木躺在那儿,越想越不对。

他前妻这个人,他了解。

她是个有上进心的,但也是个谨慎的。她不可能随便找个男朋友。

如果那人是金丹期,那在修真圈子里应该有头有脸,不是随便冒出来的。

但那个护士……

他猛地坐起来,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来了,还是昨天那几个面生的。

刘乙木问:“今天有没有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来过?”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有,登记的是你前妻,林晓雪。”

“她走了多久了?”

“刚走,还没出医院呢。”

刘乙木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往外跑。护士在后面喊他,他顾不上,光着脚,穿着病号服,一路往楼下跑。

跑到一楼大厅,他看见了前妻的背影。她正往门外走。

“林晓雪!”他喊。

前妻回头,看见他光着脚、穿着病号服跑下来,愣住了:“你怎么下来了?”

刘乙木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前妻吓了一跳,想挣开:“你干什么?”

刘乙木没理她,死死盯着她的手腕。

光滑的,白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花纹。

他松了口气,松开手。

“你发什么疯?”前妻揉着手腕,皱着眉看他。

刘乙木喘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见前妻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灰色衬衫,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白净,五官端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就是刘乙木?”男人走过来,伸出手,“久仰久仰,我是晓雪的男朋友,陈远。”

刘乙木看着他,没伸手。

那男人也不尴尬,收回手,依然笑着:“晓雪说你住院了,我来接她。顺便也看看你——听说你病了,好点没?”

刘乙木盯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黑亮黑亮的,跟正常人一样。

但刘乙木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是修真的?”他问。

“对,”陈远点头,“金丹期,在腾龙外勤一百零八处工作。”

腾龙。

刘乙木心里一动。

“你们腾龙,”他问,“前几天抓的那批外国来的非法能力者,跑的那几个抓到了吗?”

陈远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刘乙木说。

陈远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然后他笑了笑,揽着林晓雪的肩:“行了,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刘乙木站在大厅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远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刘乙木看懂了。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他站在那儿,光着脚,穿着病号服,浑身发冷。

林晓雪被陈远揽着,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开动了。

她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了一眼陈远。陈远正专心开车,嘴角还带着笑。

“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林晓雪说,“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陈远没看她。

“你说你在腾龙外勤处工作。”林晓雪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进的腾龙?你不是自己开公司吗?”

陈远没说话。

林晓雪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她认识了半年的男人,这个金丹期的优秀修真者,这个对她体贴入微的男朋友——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身份证。

她好像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公司。

她好像……根本不了解他。

“陈远,”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到底是谁?”

陈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林晓雪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因为他的眼睛,忽然变成了纯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就像深夜。

就像深渊。

就像里面有个——

黑国。

林晓雪尖叫起来。

车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

刘乙木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有护士跑出来,拉着他往回走,他才回过神来。

回到病房,他躺回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

那个陈远,有问题。

一定有。

但他现在能做什么?报警?说腾龙外勤处的人有问题?他连证据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窗户那边有动静。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窗外是医院的草坪,阳光明媚,有几个病人在散步。没什么异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草坪上,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正蹲在那儿晒太阳。一个护士推着轮椅经过。几个家属在树荫下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刘乙木正要转身,忽然看见草坪边缘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丛灌木。

灌木又动了一下,然后——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那只手是黑色的,皮肤很黑,手腕上有花纹。

那只手冲他招了招,然后缩回去了。

刘乙木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站在窗边,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拉开病房门,往外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去。也许是好奇,也许是那个女人的话让他觉得她不是来害他的,也许只是因为他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冲动过。

他跑出住院部,跑过草坪,跑到那丛灌木前面。

灌木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四下张望,忽然看见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普通人的衣服,皮肤很黑,五官立体。

她正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刘乙木认出她了。

就是昨天梦里那个。

就是前天那个护士。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医院后门的方向走去。

刘乙木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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