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乙木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
那应该是一尊雕像，冰凉硌手，约莫尺余高。
他蹲下来，用手指细细描摹它的轮廓——是个女人，曲线起伏，姿态妖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抓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拽。
眼前光影交错，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那栋废弃小楼的顶层。
阿娅站在他面前，额角沁出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跑了一场马拉松。
“拿到了？”她问。
刘乙木点点头，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空的。
“雕像呢？”
阿娅伸手，在他胸口虚虚一抓。
刘乙木只觉得心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去，低头一看，阿娅手心里已经多了一尊小小的雕像。
就是他在黑国摸到的那尊。
变小了，方寸之间，但依然惟妙惟肖。
“怎么进去的？”刘乙木愣了。
阿娅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尊雕像，眼里有光在闪。
那是刘乙木看不懂的光——是喜悦，是贪婪，还是别的什么？
“行了，”她把雕像收起来，“你该走了。”
“等等，”刘乙木拦住她，“这东西怎么用？我得带着它进腾龙驻地。”
阿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古怪。
“你不用带它。”她说，“它自己会找到你，然后跟你走。”
刘乙木没听懂，但阿娅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那个陈远，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两个帮手，都是我们族的。她们……你小心点。”
刘乙木心里一沉：“那我前妻……”
“你前妻现在还没事。但如果你去晚了，就不好说了。”阿娅顿了顿，“你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后天天亮之前，如果你救不出她，那丝魂魄就会被抽走。”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
刘乙木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跳得厉害。
一天一夜。
他只有一天一夜。
他转身跑下楼，一路跑回医院。
他妈正在病房里急得团团转，看见他回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刘乙木没心思听，等她骂完了，才开口：
“妈，我爸呢？”
“你爸？在家睡觉呢。明天还要上班……”
“打电话叫他来。”刘乙木打断她，“现在就来。我有急事。”
他妈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住了，愣愣地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半小时后，刘大田匆匆赶来，满脸疲惫，一进门就问：
“出什么事了？”
刘乙木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他爹一眼，压低声音说：“爸，我有话跟你说。单独。”
刘大田皱着眉，让他妈先出去，然后坐到床边，盯着儿子。
“说吧。”
刘乙木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他被弄走到阿娅出现，再到今天去黑国取雕像，到前妻被带去腾龙驻地，到陈远其实是阿米娜假扮的——全都说了。
刘大田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沉得像锅底。
“你确定？”
“不确定，”刘乙木老实说，“但我前妻现在在腾龙驻地，那个陈远说是腾龙外勤处的。爸，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哪怕只是确认一下？”
刘大田沉默了很久。
腾龙驻地不是随便能进的。
他是后勤处的老职工，平时也就管管仓库，没资格带外人进去。但如果那陈远真是假的，如果他儿子说的是真的……
“你等着。”刘大田站起来，“我去找个人。”
他走了。
刘乙木躺在病床上，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刘大田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着腾龙的灰色制服，四十来岁，面相和善。
“这是老王，腾龙内勤处的，”刘大田介绍，“跟我几十年的老兄弟。他今天值班，能带我们进去转一圈。但只能转一圈，不能多待。”
刘乙木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伤，跟着他爹和老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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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龙新建的驻地就在城东，占了好大一片地。
门口有岗哨，有结界，有阵法。老王刷了卡，领着刘大田父子俩往里走。
一路上，刘乙木看见了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有人在操场上练剑，剑光漫天，看得人眼花缭乱；有人盘腿坐在树底下打坐，周身灵气缭绕，像罩着一层薄雾；还有人踩着飞剑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
他爹刘大田目不斜视，走得飞快。老王领着他们穿过几栋楼，来到一片宿舍区。
“那边就是外勤处的人住的地方，”老王压低声音说，“你前妻在哪儿？”
刘乙木不知道。
他只知道陈远说他是外勤处的，但具体住哪栋楼，没说。
“找找看。”刘大田说。
三个人在宿舍区转了一圈，没看见林晓雪的影子。
刘乙木正着急，忽然看见前面一栋楼里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陈远，女的……
是他前妻。
林晓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
她跟在陈远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晓雪！”刘乙木喊了一声。
林晓雪抬起头，看见他，愣住了。
陈远也看见了他们。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走过来：“哟，刘乙木？你怎么来了？”
刘乙木没理他，直接走到林晓雪面前，抓住她的手：“跟我走。”
林晓雪吓了一跳，想挣开：“你干什么？”
“这人不是好人，”刘乙木压低声音说，“他是假的。他不是你男朋友。”
林晓雪愣了，抬头去看陈远。陈远站在那儿，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冷冷的，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刘乙木。
“刘乙木，”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沙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刘乙木挡在林晓雪身前，盯着他：“我知道。你不是陈远。你是阿米娜。”
陈远——不，阿米娜——笑了。
那笑容诡异极了，明明是男人的脸，却透着女人的媚态。
她伸手在脸上一抹，那张脸就开始变化——五官扭曲，皮肤变黑，头发变长，身形变矮。
几秒钟的功夫，站在他们面前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妖娆的棕黑皮肤的女人。
林晓雪尖叫起来。
刘大田和老王同时出手——老王一掌拍向阿米娜，刘大田拉着刘乙木和林晓雪往后退。
但阿米娜动都没动，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一道黑光从她掌心飞出，直接把老王震飞出去。
“不自量力。”阿米娜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向刘乙木，“刘乙木，你以为你找到这里来，就能救走她？”
刘乙木护着林晓雪，慢慢往后退。
阿米娜往前逼了一步：“你知道她肚子里有什么吗？那是你的种。虽然没生下来，但魂魄还在。那是最纯净的东西——比你干净一百倍。”
刘乙木的脸白了。
“把那魂魄给我，”阿米娜伸出手，“我就放你们走。”
“不给。”刘乙木说。
阿米娜笑了：“不给？你以为你说了算？”
她一挥手，两道黑影从她身后阴影中窜出来——仿佛凭空而来，又是两个棕黑肤色女人，就是阿娅说的那两个帮手。
她们一左一右扑向刘乙木，速度快得惊人。
刘乙木护着林晓雪，根本躲不开。
他只能闭上眼睛，等着挨打。
就在这时，他胸口一热。
那股热气从心口涌出来，瞬间流遍全身。
他低头一看，胸口正在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黑色的光。
那尊雕像。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
此刻正慢慢拱出来，就是往外拱，有点像……像从刘乙木体内降生一样，很吃力，但很兴奋。
“雕像”就给他这么一种感觉。
两个女人扑到他面前，刚要动手，刚好撞上那雕像的光，惨叫两声，先后倒飞出去。
阿米娜脸色变了。
她看着那雕像：
“你……她们竟然敢把它带来？我们都会被吞噬的！”
“你说什么？”
刘乙木有些晕，听不太清。
他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扯。
他扯开上衣，扯开胸膛！
一尊雕像从血光里浮了出来。
就是那尊。
但足有半人高了，女人形貌，通体漆黑。
眼看它就要落在地上，其眉眼忽开，手脚舒展，雕像活了！
刘乙木怔怔地看着，浑然不觉胸口有伤，有个巨大的创口。
而黑色的光华还在创口内肆虐，阻止愈合，但也不让鲜血流出。
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黑光。
浓得化不开的黑光，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一切都变了颜色。
草地变黑了。树木变黑了。天空变黑了。连空气都变成了黑色，像浓雾一样涌动着。
阿米娜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她盯着那雕像变得女人，声音都变了调：
“永夜降临……黑国无疆……这是……你是魔物！你怎么会变成人？！”
刘乙木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魔物？阿娅没跟他说这是魔物。阿娅只说这是能让他进入腾龙驻地的宝物。
但现在看来，这魔物……这魔女……
这魔女很动人，虽说黑了点。
黑光继续蔓延。
它所染之处，灵气开始变质——那些原本纯净的、流动的灵气，被黑光一染，立刻凝固成黑色的絮状物，飘飘荡荡落下来。
有修真者从远处冲过来，想要阻止黑光蔓延。但他们刚一靠近，就被黑光吞没，惨叫着倒在地上，浑身漆黑。
刘乙木终于明白过来。
他被骗了。
阿娅骗了他。
那尊雕像根本不是什么“能让他进入腾龙驻地的宝物”，而是黑国的本源。
她把本源交给他，让他带进腾龙驻地，就是为了——
为了污染这个世界。
刘乙木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他看了看身边的林晓雪——她已经被眼前的诡异吓得缩成一团，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他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他爹和老王——他们都被黑光波及，昏迷不醒，但没有被吞噬和污秽。
远处，更多的修真者正在赶来。但他们挡不住黑光。
那黑光像活的一样，见人就扑，见灵气就染。
刘乙木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没有修为，没有法术，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林晓雪在他耳边哭着问：“怎么办？怎么办？你的伤，怎么办？你的伤……”
他不知道。
他只能抓住她，紧紧抓着，然后听天由命。
他看到阿米娜三人悄悄逃走，他看到了，但他又能干什么？
---
黑光蔓延得越来越快。
方圆十里之内，已经全黑了。
天空黑得像锅底，大地黑得像煤渣，连空气都是黑的。那些被黑光污染的修真者，倒在地上抽搐着，身上的灵气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远处传来惨叫声、呼救声、打斗声。有人在施法，在呼救，但声音越来越弱。
刘乙木拉着林晓雪，蹲在一棵已经枯死的树下，眼睁睁看着黑光蔓延。
他后悔了。
他应该多问几句的。他应该想清楚再做的。他应该……应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就在这时——
一道光从天而降。
不是黑光，是真正的光。
金色的、炽烈的、温暖的光。
它像一把刀，从天空直劈下来，正正砍在黑光中央。
黑光被劈开一道口子，发出“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刘乙木抬头看去。
天空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青衫，长发披散，负手而立。
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像太阳一样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黑光，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轻轻抬了抬手。
一面镜子出现在他手中。
那镜子不大，巴掌见方，青铜质地，边缘刻着复杂的花纹。
他把镜子往空中一抛，镜子悬在半空，滴溜溜转起来。
一道清光从镜中射出，照向那尊雕像所化的女人。
女人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她的声音很尖很怪，像无数女人同时在叫，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黑光开始收缩，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一丝丝、缕缕地回返，往雕像女人身体里钻。
她叫的声音更凄惨了，仿佛在遭受什么酷刑，而且是很多人同时施加给他。
幸好，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了。
最后一丝黑光也被灌入其体内，女人木然，如同雕像。
不，她本就是雕像，只是从坐姿变成站姿，只是从善目内敛变为凶睛外露。
天空恢复了颜色。
大地慢慢褪去黑色，露出原本的模样——但已经是一片狼藉。
草坪枯死了，树木焦黑了，那些被黑光污染的修真者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天空中那青衫人落下来，站在刘乙木面前。
他没有去看那雕像女人。
刘乙木看清了他的样子——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癯，目光如电。
他看了刘乙木一眼，那一眼像是能看穿人的魂魄。
“普通人？”他微微有些惊讶。
刘乙木点点头，嗓子发干，说不出话。
青衫人没再问他，转身去看那尊雕像。
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异界，被诅咒之地。”他嘀咕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刘乙木：“是你带来的？”
刘乙木又点点头。
青衫人盯着他胸口的创伤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可知道，此物为何？”
刘乙木摇头。
“此乃诅咒之源。”青衫人说，“黑国，乃一处平行世界上长出的畸形。里面的生灵，天生带有侵蚀之力，为万界所厌恶，其本源之力能污灵气、毁修为。若让此物在此界扎根，不出三日，方圆千里灵气尽毁；不出三月，此界修真者修为尽废。”
刘乙木听得手脚冰凉。
“你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刘乙木张了张嘴，把阿娅的事说了。
从他第一次进入黑国，到后来阿娅找他，到取雕像，到带进腾龙驻地——全说了。
青衫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阿娅，”他问，“她如今何在？”
刘乙木不知道。
青衫人抬手，那面悬在空中的镜子飞回他手中。
他把镜子对着刘乙木照了照，镜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刘乙木看见了阿娅的脸，看见了那栋废弃小楼，看见了自己从楼里走出来的样子。
“此地不远。”青衫人说，“我去一趟。”
他一挥袖，人已经消失不见。
刘乙木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林晓雪从地上爬起来，抓着他的胳膊，浑身还在抖：“那……那是谁？”
刘乙木也不知道。
但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喊：“乔真君！乔真君来了！”
乔真君。
乔世英。
那个传说中已经可以飞升、却一直留在人间的大能。那个常年闭关在昆仑墟、轻易不出世的高人。
他来了。
刘乙木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
一刻钟后，乔世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四个人——四个黑肤女人。阿娅就在其中。
他把她们往地上一丢，像丢四捆柴。那四个女人摔得七荤八素，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乔世英走到刘乙木面前，把那面镜子递给他。
“照一照。”
刘乙木接过镜子，低头一看——
镜中出现了阿娅的身影。但不止是她，还有阿米娜。
不过，另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团黑雾，紧紧附着在阿娅身上。
“那是什么？”刘乙木问。
“黑国的意志。”乔世英说，“她不是普通的黑国族人。她是黑国意志的化身。那尊雕像，也是意志的化身。它让你把它取来，是为了重新融合，借机在此界扎根。”
刘乙木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蜷缩的阿娅，脑子里乱成一团。
阿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有冰冷和嘲弄。
“凡人，”她的声音沙哑，“你以为我在乎你？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你帮忙？我需要的是你体内那一点干净的、没有灵气的魂魄。那是最容易承载圣物的容器。只有你，才能把圣物带进这个世界，而不被结界发现。”
刘乙木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做得很好。”阿娅冷笑，“现在，圣物已经毁了，但黑国的意志已经污染了这片土地。不出三年，这里就会变成第二个黑国。我们不需要赢，我们只需要等。”
“幼稚！”
乔世英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一指。
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没入阿娅眉心。
阿娅惨叫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团附在她身上的黑影开始挣扎，想要逃出来，但被金光死死锁住。
乔世英的声音平静，“此界非你等应来之地。来了就留下吧。”
他一挥手，那团黑影从阿娅身上被硬生生撕扯出来，化作一道黑烟，尖叫着消散在空中。
阿娅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乔世英转向另外三个女人——就是阿米娜和她的两个帮手。她们蜷缩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们，”乔世英说，“非法入境，惑乱百姓，幸未伤及人命，今按此界律法，遣返原籍。”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卷起那三个女人，直冲云霄，眨眼间消失不见。
只剩下阿娅还躺在地上。
刘乙木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呢？”他问。
乔世英看了阿娅一眼：“她被黑国意志附身多年，魂魄已残。即便遣返，也活不过三日。留在此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刘乙木：“但她需要有人照看。你愿意吗？”
刘乙木愣了。
照看阿娅？
那个骗了他的女人？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解铃系铃，全在你心。”
乔世英忽然一笑，念了四句偈言后，人化金光，他也走了。
刘乙木愣了一会，又低头看着阿娅——
她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像是正在做噩梦。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跟刚才那个冷笑的“黑国意志”判若两人。
“你说，她……她醒过来之后，还会害人吗？”刘乙木问林晓雪。
“啊……”林晓雪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点点……别的东西。
“行。”他对自己说，“我照看她。”
---
刘乙木再次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他扭头一看，林晓雪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眼圈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
“醒了？”她轻声问。
刘乙木点点头，嗓子干得厉害。
林晓雪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黑国呢？”然后他问。
林晓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哪里有黑国，一些异界流浪者而已。”
她指了指窗外。
刘乙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外阳光明媚，草坪绿油油的，有人在散步，有鸟在叫。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像是昨天那黑光只是一场噩梦。
“阿娅呢？”他问，“还有那个陈远……”
林晓雪的脸红了红，垂下眼：“阿娅在隔离室，陈远……”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刘乙木，眼神有些躲闪：
“提她干嘛？我要的是疼我爱我的男人，她又不是……不是男人。”
刘乙木怔了怔。
他看着林晓雪，看了好一会儿。林晓雪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
“你……”刘乙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找男朋友吗？”
“不找了。”林晓雪低着头，声音轻轻的，“那是个假的。真的陈远，早就死了。腾龙的人查过了，他半年前就失踪了，尸体一直没找到。而半年前……我还不认识他呢。”
说完后，她没抬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刘乙木沉默着。
半年了。
是假陈远跟林晓雪在一起。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也没有失去，她只是被一个冒充自己男朋友的异界女人骗了。
他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
林晓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我……我想回来。”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愿不愿意……”
刘乙木愣住了。
他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们离婚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回来。
他以为她会找到一个更好的，更有上进心的，更能配得上她的。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打游戏打到死。
但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门忽然开了。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温度计。刘乙木一看，愣住了——
是阿娅。
她穿着护士服，戴着护士帽，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走到床边，把温度计递给他：“夹着。”
刘乙木愣愣地接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她。
阿娅被他看得不自在，皱了皱眉：“看什么？”
“你……你怎么？”
“上班啊。”阿娅语气淡淡的，“我是临时工，刚刚结束隔离就申请到了，以后负责你这层楼。怎么，有意见？”
刘乙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雪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眼神复杂。她站起来，说：
“我先出去一下，你们聊。”
“傻瓜，走什么走？”阿娅扯住了她，“要走也是我走。”
她眼中慢慢换上另一种色彩，追忆和一点点伤感。
“不逗你们了，我今天就会去昆仑墟，他们说那里有个人想见我……”
“谁？谁想见你？”刘乙木心中大急。
“姓乔，叫……叫乔宽。”
阿娅说出这个名字后忽然一怔，然后整个人开始融化。
对，就像雪在阳光下融化，但没有水渗出，只有光，黑色且浓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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