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三五一年,春。
东海,洋面如镜。
乔猛站在小船上,望着远处海天一线的尽头,深吸一口气。
十一年了。
十年前的他还蹲在昆仑禁足。如今他已是元婴初期,正式加入腾龙,驻守上海。
不到一年,他连立九次大功,封印全部解开。那两道灵符还揣在怀里,祖母潘月华给的,一次都没用过。
不过,他此行要用的也不是符,而是脑子。
他低下头,看了看水中的倒影——三旬左右,红脸膛,粗眉大眼,满脸风霜。
这是腾龙内务处特制的易容术,化神以下看不穿。
他满意地点点头,催动小船,往东边驶去。
目标:王氏兄弟,王无遮、王难拦。
这两人是东海远海一霸,元婴期修为,还学会了控兽神通。他们带着一帮散修,劫掠商船,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腾龙追查了数年,连他们的巢穴都没找到。
乔庄出的主意:让乔猛易容,打进内部。
乔猛同意了。
他刚来上海,面生,正好。
海上无风,小船走得很慢。他一边漂着,一边等着。
等什么?
等目标。
情报说,王氏兄弟最近盯上了江南白家的商船。
白家这几年做海外贸易,经常往返琉球群岛,运的都是珍贵货物。王氏兄弟眼红很久了。
白家的船,应该快来了。
果然,下午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出一艘大船的轮廓——三桅,双层,船身刻满阵法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桅杆上挂着一面彩旗,旗上绣着一个“白”字,迎风招展。
江南白家的宝船。
乔猛眯起眼,看着那船缓缓驶近。
然后他翻船了。
当然是故意的。
他站在小船上,脚下用力,小船猛地一歪,他整个人栽进海里。海水冰凉刺骨,他扑腾了几下,开始大喊:
“救命!救命啊!”
那宝船果然停了下来。
船上有人探出头,往下看。过了一会儿,一条绳梯放下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
“上来吧!”
乔猛顺着绳梯爬上去,浑身湿漉漉的,站在甲板上,像只落汤鸡。
船上的人围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看上去才二十出头,一身劲装,腰悬储物宝囊,看来这十年时间,这宝贝渐渐大众化了。
女子眉眼英气逼人,上下打量着乔猛,目光锐利如刀。
“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海上?”
乔猛拱手道:“在下姓石,单名一个敢字。金丹期散修,船翻了,多谢姑娘搭救。”
那女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金丹期?”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人,一条小船,在这茫茫大海上?倒是有趣。”
乔猛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
“让姑娘见笑了。在下本想去琉球碰碰运气,没想到半路翻了船。”
女子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
“我叫陆娜。这船的当家人。你既然上来了,就跟着吧。到了琉球,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乔猛又拱手:“多谢陆姑娘。”
陆娜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
乔猛站在甲板上,看着她的背影,心想:
“这女子,不简单……”
她修为不高,金丹中期,但那双眼睛……太亮了。像能看穿人心似的。
他收回目光,跟着船上的伙计去船舱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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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乔猛换好衣服,坐在铺位上发呆。
他在想刚才那个陆娜。
情报上说,白家这一代的当家人是南京腾龙总部副部长陆慎的孙辈,陆慎之子白家家主白璋的女儿成亲,生下的男孩姓白,女孩姐陆,代代如此……
陆慎是腾龙的人,乔猛听说过,是个厉害角色,当年在江南也是赫赫有名。
这陆娜是陆慎的孙女啊,其身上有陆家的血脉,难怪那双眼睛那么亮。
他正想着,门忽然开了。
陆娜站在门口,看着他。
“石敢当,”她说,“出来聊聊。”
“我叫石敢,没那个‘当’字……”
“我不管,出来再说。”
乔猛跟着她走上甲板。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那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整块熔化的金子铺在海上。
陆娜站在船舷边,望着远方,不说话。
乔猛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起她的发丝,拂在他脸上,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陆娜忽然开口:
“你不是散修。”
乔猛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
“陆姑娘说笑了。”
陆娜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散修没有你这样的眼神。你看人的时候,像在估算对方的实力。那不是散修的习惯,是腾龙的习惯。”
乔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陆姑娘好眼力。”
陆娜没笑,只是看着他。
“你是腾龙的人?”
乔猛点点头。
“来抓王氏兄弟的?”
乔猛又点点头。
陆娜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帮忙?”
乔猛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有意思。
“你不怕?”
陆娜摇摇头。
“怕什么?王氏兄弟劫过白家的船,杀过白家的人。我爷爷当年追过他们,没追到。我爹也追过,没追到。现在轮到我了。”
她看着乔猛。
“你叫什么?”
“乔猛。”
陆娜点点头。
“乔猛,乔家……我帮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抓到他们之后,让我亲手杀一个俩的。”
乔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比怒形于色更让人心颤。
“好。”他说。
陆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下,美得惊人。
“你不问问为什么?”
乔猛摇摇头。
“不用问。”
陆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
“有意思。”
她转过身,继续望着海面。
“我知道你们乔家人,一个比一个稳重……”
乔猛站在她旁边,也望着海面。
“我知道陆前辈,他当年很帅气……”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海天相接处只剩下一道金红色的线。
风吹过来,带着她的香气,和他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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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王氏兄弟真的带人来了。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海面上忽然涌起浓雾。
那雾来得蹊跷,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是寻常的海雾,而是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闻之欲呕。
船上的阵法疯狂报警——红光狂闪,嗡嗡作响。
陆娜站在船头,脸色凝重。
乔猛站在她身边,眯着眼,望着雾深处。
“控兽术,”他低声说,“这雾是妖兽吐出来的。至少有上百头。”
话音未落,雾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有的尖锐如婴儿啼哭,有的低沉如闷雷滚过,有的嘶哑如铁器刮过玻璃。
每一种声音都刺在人的魂魄上,让人心神震颤。
船上的一些境界低的已经捂着耳朵蹲下去,脸色惨白。
然后,无数黑影从雾中冲出。
是海兽。
大的如小山,小的如牛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有的长着七八条触手,每条触手上都长满吸盘;有的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血红;有的像放大了百倍的海蛇,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排排尖牙。
它们扑向宝船,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迎敌!”陆娜一声令下。
船上的护卫们举起法器,一道道光芒射向海兽。
有的海兽被击中,惨叫着跌落海中,但更多的海兽冲上来。
一头撞上来,船身剧震,阵法光芒狂闪;又一头撞上来,船上的桅杆嘎吱作响,险些折断。
陆娜咬牙,袖中有剑光飞出如虹,斩向一头扑来的海兽。剑光划过,那海兽被劈成两半,鲜血洒了她一身。
但更多的海兽涌上来。
一头巨大的章鱼型海兽伸出七八条触手,缠住了船舷,用力拉扯。
船身倾斜,有人尖叫着掉进海里。
乔猛动了。
他一步跨出,落在船头,双手结印。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起初只是一点,但瞬息之间膨胀成千丈剑芒,直贯云霄。
那剑芒煌煌如大日初升,照亮了整片海域,驱散了浓雾。
剑芒横扫而过。
所过之处,海兽纷纷炸裂。
不是简单的杀死,而是从内而外炸开,血肉横飞,骨骼粉碎。那些小山般大小的海兽,在剑芒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海水被染红了,浓得化不开的红。
一头巨大的海蛇扑上来,张着血盆大口,想一口吞掉乔猛。
乔猛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芒从海蛇口中刺入,从尾部穿出。那海蛇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碎肉如雨,洒落海面。
雾中传来一阵惊呼。
“元婴期!”
“不对,情报没说有元婴期啊?”
“这人是谁!”
乔猛站在船头,浑身浴血,目光如电。
但他的心里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暴露了。
他本想隐藏实力,慢慢接近王氏兄弟。但刚才那些海兽太多,他不出手,白家的人就得死。
现在只能将计就计。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部分气息,把修为压到金丹巅峰。
雾中,两个人影终于走了出来。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的那个满脸横肉,眼如铜铃,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矮的那个尖嘴猴腮,眼神阴鸷,像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王无遮,王难拦。
王无遮盯着乔猛,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
“金丹巅峰?”他皱眉,“不对,刚才那剑芒,不止金丹……”
王难拦在旁边嘿嘿笑着,目光落在陆娜身上,眼神淫邪得像要滴出水来。
“哥,你看那小娘子,长得真俊。比上次抓的那些都强。”
王无遮看了一眼,也笑了。
“不错。抓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陆娜的脸色白了。
但她没动,只是看着乔猛。
乔猛忽然上前一步,挡在陆娜前面。
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
“两位可否放过我们一马,”他说,“我石敢第一次来海上,有这个薄面吗?”
王无遮挑了挑眉。
“你……刚才那神通是你所放?”
“不错。”
“金丹巅峰……元婴神通……好!你如果跟着我们弟兄,这些人可以饶他们不死,但……”
“不,我还有条件,我……”
“条件?你还有条件?”王无遮气笑了。
“她,”乔猛指着陆娜,“这女的,我先看上的。你们要抢,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她?”王无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得海面都起了波纹。
“你?你一个人,想跟我们兄弟争?”
乔猛沉声道:“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们兄弟。但我可以跑,然后跟着你们闹,一直闹。”
王无遮的笑容僵住了。
“闹?”
“对,”乔猛点头,“我的隐匿神通更厉害。”
王无遮的脸阴了下来。
乔猛不管:
“我可以加入你们。条件是,这女的和这船上的都归我,你们不能动,我得有人马,我也想闯出块天地来。”
王无遮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王难拦凑过来,低声说:“哥,这家伙修为不低,神通还强,说的也有道理。能收的话,是个好帮手。而且咱们岛上正缺这种硬茬子。”
王无遮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投降,这些归你。”
乔猛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陆娜一眼。
陆娜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那里面有震惊,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乔猛冲她微微摇头。
陆娜看懂了。
她垂下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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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猛跟着王氏兄弟,来到了他们的巢穴。
那是一座隐藏在外海深处的岛屿,四周布满了阵法,海兽巡逻,外人根本进不来。
岛上的阵法层层叠叠,有的是防御阵,有的是预警阵,有的是迷踪阵,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岛上建着一座座简陋的木楼,住了有上百号人,都是跟着王氏兄弟混的散修。
这些人一个个眼神凶悍,身上带着血腥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无遮把乔猛安排在一间小屋里,陆娜就在隔壁。
“先委屈几天,”王无遮说,“等兄弟们信了你,再给你安排更好的。岛上规矩多,别乱跑。”
乔猛点头,没说话。
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在想今天的事。
王氏兄弟比他想象的要谨慎。虽然他自称投降,但他们显然还在怀疑。
这几天,肯定会有试探。
他摸了摸怀里的两道符。
祖母给的,一道都没用。
那符是用上古符文绘制,每一道实际上都另有用处。
一道蕴含着她老人家三成的修为。一旦使用,可以让他瞬间爆发三倍战力,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一道可以带他瞬间返回昆仑墟,一道……那道被他用掉了。
“真可惜。”他想。
但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正想着,门忽然开了。
一个小姑娘走进来,十五六岁,扎着两个辫子,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你叫石敢当?”她问。
乔猛坐起来,看着她。
“我叫石敢,没那个‘当’字。”他认真解释。
“我不管,你得陪我玩。”
“你是谁?”乔猛苦笑,心想,果然女人都一样,不论大小。
小姑娘说:“我叫王贝贝。我爷爷是王难拦。”
乔猛愣了一下。
王难拦的孙女?
他打量着这个小姑娘——长得一点不像王难拦,眉眼清秀,眼神纯净。
她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岛上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也完全不同。
“你来干什么?”他问。
王贝贝走到他床边,站住,看着他说:
“你和我爷爷他们不一样,你是来抓他们的?”
乔猛心里一跳。
王贝贝继续说:“爷爷他们都知道我体质特殊,可他们不知道我特殊在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
自己碰到个小魔女?
乔猛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不用怕,”王贝贝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个小大人,“我若是想害你就不来了,对不?”
“是……”乔猛傻傻点头。
“我不害你。因为爷爷他们做的事,我都知道。他们杀了好多人,抢了好多东西。我也劝过他,他不听,还骂我小孩子不懂事。”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不是不懂事,我是懂事太早了!是不是,石大哥?”
“嗯,是……”乔猛迷迷糊糊,如在梦中。
“石大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乔猛忙问:“什么事?”
他才想到自己是元婴高人,而且是乔家最优秀的后代之一。
王贝贝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杀我爷爷的时候,别让他太痛苦。”
“啊……”乔猛又有些懵,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小姑娘,是有点太早熟,太清醒。
她来找他,让给她爷爷一个痛快的。
她一定有用意!
“好。”他说。
乔猛就是乔猛,一切由心。
王贝贝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但也有点释然。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看极了。
“谢谢你,乔大哥。”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正发傻的乔猛说:
“我的能力很复杂,会读心,也能识人。还有,隔壁那个姐姐,陆娜,我帮你照顾她。你放心。我给她送了吃的,还陪她说了话。她也是个好人,就是对你有点不好的想法……”
她轻笑了一声,然后推开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乔猛坐在床上,久久不动。
满脑子就两个,不,三个字“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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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试探来了。
王无遮把乔猛叫到岛中央的空地上,说是要试试他的本事。
“你金丹巅峰,”王无遮说,“我们兄弟元婴期,打起来不公平。这样,你跟我养的妖兽打一场。赢了,你就是自己人。”
他一挥手,一头巨大的海兽从地下的洞穴中冲出来。
那海兽有五六丈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有人头大,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的头有点像蜥蜴,嘴里长满了尖牙,每一颗都有手指长,闪着寒光。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瞳孔竖直,像蛇一样。
它盯着乔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乔猛看着它,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妖兽,起码有金丹巅峰的实力,甚至接近元婴。皮糙肉厚,力气大,速度快。
更可怕的是,它的鳞甲上隐隐有符文闪烁——那是被炼化过的痕迹,说明它不仅是一头妖兽,还是一头被阵法加持过的妖兽。
硬拼的话,他得暴露真正的修为。
但如果不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迎向那妖兽。
妖兽冲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这么高大的身躯,跑起来却像一阵风,眨眼就到了他面前。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他,那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乔猛侧身躲过,一拳砸在妖兽的侧腹。
拳头砸在鳞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那妖兽却纹丝不动,只是转过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
妖兽的尾巴一扫,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乔猛跳起来躲过,但尾巴带起的风还是刮得他脸生疼。
他趁势前移,落在妖兽背上,抓住它的鳞甲,一拳一拳砸下去。
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拳头上金光闪烁。
砸了十几拳,妖兽终于吃痛,疯狂地甩动身体,想把他甩下来。
他死死抓着,继续砸。
妖兽的鳞甲太硬了。他的拳头砸上去,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砸了上百拳,妖兽的鳞甲终于裂开一道缝。他把手伸进那缝里,用力一撕——
妖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那血滚烫滚烫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妖兽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乔猛站在它旁边,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他的手在发抖,拳头上的皮肉都翻开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王无遮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忌惮,也有警惕。
“好!”他拍手大笑,“好硬气!从今天起,你就是自己人!”
乔猛点点头,没说话。
他转身,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看见王贝贝站在人群里,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高兴,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冲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小屋,他关上门,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战,他用尽了全力。不是修为上的全力,是意志上的全力。
他要让王氏兄弟相信,他是一个凶狠的、不要命的散修,值得拉拢。
他做到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
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乔猛一直在观察。
岛上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王氏兄弟的作息——
王无遮每天卯时起床,和控兽交流两个时辰,然后处理岛上事务;王难拦喜欢睡懒觉,不到巳时不起床,起来就喝酒,喝到下午。
他们手下——总共有一百一十三人,其中金丹期二十二人,其余都是筑基。这些人分成三班,轮流巡逻,每班两个时辰。
阵法的布置——岛上共有七层阵法,最外层是预警阵,中间是防御阵,最核心的是迷幻阵。
阵眼在王无遮的住处,那是一块拳头大的墨玉石,被他随身携带。
海兽的巡逻路线——每天每时,会有三十六头海兽绕岛巡逻,每头之间相隔百丈,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还有那个王贝贝。
她确实每天都在帮他照顾陆娜。
她会送吃的,送喝的,陪陆娜说话。
有时候乔猛溜过去看,会看见她们坐在一起,陆娜在教王贝贝,王贝贝也会教陆娜。
“她们倒像亲姐妹了。”乔猛想,他的年纪也不大,好奇难以避免。
那天晚上,王贝贝不在,乔猛走了进去。
陆娜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样?”她低声问。
乔猛把观察到的都说了一遍。
陆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乔猛说:“再过两天,我哥、我姐他们就到了。到时候里应外合,破了他们的阵。”
陆娜点点头。
她看着乔猛,忽然问:
“那个王贝贝,她……”
乔猛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让她爷爷死得痛快点。”
陆娜眨眨眼:
“她还是个孩子,就会骗人了,而且骗元婴期大能,而且骗了不止一个……嗯,才我得好好学,会骗人的女人最吃香,她说的。”
“骗……陆娜,你说……”
乔猛又露出傻相。
“她骗你的。她是姓王,也叫贝贝,确实才十五岁,但她不是王难拦的亲孙女,她是……是她的侄孙女。”
“侄孙女?”
“嗯,王家还有个老大,叫王有道,这个人不像他的两个兄弟这么残暴,有点像侠盗……”
“王有道?没听说过啊……”
“很早的事了,而且王有道很早就死了,死在两个亲兄弟手中。他只留下一个傻儿子……哼,也是报应,王无遮和王难拦都无后,到现在就贝贝一个血脉后裔。贝贝……”
陆娜说着,眼神忽然复杂起来。
她说:“乔猛,等这事完了,我想带她走。”
乔猛愣了一下。
“行啊,这没问题。”
陆娜看着他,认真地说:
“但她有问题。她两个叔爷是坏人,她耳濡目染,性格孤僻。我不想让她留在这个地方,也不想她被牵连。我想带她回白家,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
“很好啊,”乔猛叫道,“你做的对。”
“可她先让你陪着她,她去哪里,你也得去。”
“我?陪着?”乔猛彻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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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夜里。
月黑风高。
乔庄和乔盼到了。
他们带着一队腾龙的精英,悄悄摸上了岛。
乔猛在岛上等着他们。
看见堂哥和堂姐,他心里一热。
“哥,姐……”他想到了贝贝那个大难题,想哭。
乔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
“辛苦了。”
这一拍,带着兄弟间才有的温度。
乔盼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笑了。
“听说你为了个姑娘,跟王氏兄弟说要投降?”
乔猛的脸绿了,心里话,两个呢,我真的要投降了。
“姐,那是演戏。”他有声无力地辩解。
乔盼笑得更开心了。
“我知道。不过陆家那姑娘确实挺好看的。我见过一次,长得很标致。”
乔猛:“……”
乔庄打断他们。
“别闹了。正事要紧。”
他拿起那张图,乔猛这些天画的岛屿布防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符号——红点是王氏兄弟的位置,蓝点是他们手下的位置,黑点是阵眼,绿点是海兽的巡逻路线。
“王氏兄弟在哪儿?”乔庄问。
乔猛指着图上的一个点。
“这儿。他们每天晚上都在这里修炼,有两个时辰。现在正是时候。”
乔庄点点头。
“好。”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一座座小楼。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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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深处,王无遮和王难拦正在修炼。
这里的墙面和地表上刻满了阵纹,阵纹泛着幽幽的血光,那是用海兽精血绘制的。
中央空地上,两人盘膝而坐,周身黑气缭绕。
那些黑气像活物一样,在他们身上游走,钻进皮肤,又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每游走一圈,他们的气息就强上一分。
王无遮忽然睁开眼,皱了皱眉。
“老三,我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王难拦也睁开眼。
“二哥,你多心了吧?咱们这岛,有七层阵法,三十六头海兽巡逻,谁能进得来?”
王无遮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忽然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破开,而是变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碎石纷飞,烟尘弥漫,视线受阻。
这时,忽有一道金光从外面冲进来,煌煌如大日,直击王无遮的胸口。
王无遮大惊,侧身躲过。但那金光太快,且有灵性一般随了他的躲势继续追来。
“噗!”
金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蓬血雾。
他低头一看,肩膀上被削掉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
“谁!”王难拦喝问的同时,闪身过来。
别说,这两兄弟倒也能同甘共苦。
门口,三个人影走进来。
乔猛,乔庄,乔盼。
烟尘散去,三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乔猛站在中间,乔庄在左,乔盼在右。三人的气息连成一片,像一座山压在密室中。
王无遮的脸色变了。
“是你!”
他看着乔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乔家的,你是腾龙的人!”
乔猛点点头。
“是。”
王无遮咬牙,抬手就要掐诀。
但乔庄更快。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电,一掌拍向王无遮。掌风如山,压得王无遮喘不过气来。那掌风中蕴含着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还没拍到,地上的石板就已经龟裂开来。
王无遮急忙后退,双手连挥,无数黑气涌出,化作一道屏障。那黑气在空中凝聚,形成一面盾牌,盾牌上浮现出狰狞的鬼脸。
掌风撞在黑气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密室剧烈摇晃,碎石纷飞。那面黑气盾牌只支撑了一息,就轰然炸开。王无遮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王难拦冲上来,想要帮忙。
但乔盼已经挡在他面前。
她手一扬,剑光如虹,化作万千剑影,铺天盖地刺向王难拦。每一道剑影都是真实的,每一道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王难拦大惊,急忙躲闪。
但那剑影又快又灵,追着他刺。他左躲右闪,身上还是被划出七八道伤口,鲜血淋漓。
“老三!”王无遮喊道,“控兽!”
王难拦会意,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精血化作血雾,弥漫在整个密室里。那血雾带着一股诡异的腥甜味,闻之让人头晕目眩。
外面,很快传来一阵阵嘶吼。
无数海兽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向密室这是。
那嘶吼声此起彼伏,震得整座海岛都在颤抖。有巨蟒的嘶嘶声,有巨兽的咆哮声,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妖兽的尖啸声。
乔猛脸色一变。
“哥,海兽来了!”
乔庄沉声道:“我来对付。”
他取出那面青铜镜——现形镜,往空中一抛。
镜子悬在空中,滴溜溜转着。乔庄双手结印,一道清光从镜中射出,照在外面的海兽身上。
清光所过之处,那些海兽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头巨大的蟒蛇被清光照到,浑身开始融化,鳞片一片片脱落,血肉一滴滴流淌,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一头小山般的巨兽被清光照到,疯狂地挣扎着,惨叫着,最后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血水。
那些海兽惊恐地后退,但清光追着它们,照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惨叫。
王无遮脸色大变。
“白骨现形镜!”
乔庄没理他,继续催动现形镜。
清光越来越强,照得王无遮和王难拦邪术难施。
而且他们身上的黑气在清光中滋滋作响,像被火烧一样。这是他们修炼多年的邪功,此刻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炼化。
王难拦沉溺酒色,修为不进反退,首先不支。
其忽然抱头惨叫,开始在地上打滚。
他的皮肤出现龟裂,裂缝里渗出黑色的血。
王无遮咬牙,拼尽全力,一掌拍向现形镜。
掌风撞在镜面上,镜子颤抖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响。
但不仅没碎,反而光芒更盛。
“无知!”乔庄冷笑一声,又一指。
清光大盛,直刺王无遮的眉心。
王无遮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那血是黑色的,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另一边,王难拦已经不动了。
乔盼收起剑,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
“死了?”乔猛问,他有点不敢相信。
本以为要大战一场,谁想老祖至宝一现,敌人就土崩瓦解了。
“他们凶名不小,但实力不高。”乔盼点点头。
乔庄看向王无遮。
王无遮靠在墙上,浑身是血,眼神涣散。他看着乔家三兄妹,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凄凉,又带着一点疯狂。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完了?”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还有……”
话没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周围也渐渐安静下来。
显然腾龙的其他人已然控制住了局面。
只有现形镜还在空中悬着,散发着幽幽的清光。
乔猛走到王无遮身边,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糟蹋了多少女人。现在死了,死得干脆。
他忽然想起王贝贝的话。
“杀我爷爷的时候,别让他太痛苦。”
她这两个叔爷,死得都不算痛苦,也都很快。
他转身,去找陆娜。
走到门口,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儿。
王贝贝。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单薄的身影格外孤单。
乔猛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贝贝。”
王贝贝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石大哥,”她轻声说,“你不会杀我吧?”
乔猛心里有点酸,还有点怪。
“贝贝,跟我走吧。我叫乔猛,不姓石,不叫石敢当。”
王贝贝愣了一下。
“你要带我去哪儿?”
乔猛说:“去白家。陆娜姐姐说,她想带你走。”
王贝贝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
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
她点点头。
“好。但你得陪着我,也陪着陆姐姐。”
她没忘,她还想着陆娜。
“嗯。”乔猛伸出手,握住她小小的手。
她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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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战场也打扫完了。
腾龙的人清点着岛上的东西。
法器、丹药、灵石,堆成了小山。还有那些被掳来的女子,被从地牢里放出来。
一共二十七个。
有的已经疯了,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有的还清醒,看见腾龙的人,哭着跪下来,磕头感谢。有的抱着自己的孩子,那是被糟蹋后生下的,不知道父亲是谁。
陆娜和王贝贝在一起。
乔猛不在。
“贝贝,跟我回家吧。”
王贝贝看着她,怯怯地问:
“乔猛……他不要我……我们吗?”
陆娜笑了。
“他敢!我们要把他骗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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