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时光，已然逝去。
琉球王城，首里街头。
百年前那场海上的厮杀，早已成了老人们口中的传说。
当年的腾龙新秀乔猛，如今已是腾龙现役第一人，元婴巅峰修为，威震四海。
他的头发白了少许，但腰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锐利。
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位夫人——陆娜和王贝贝。
陆娜还是那般清雅，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不是皱纹，而是沉静。王贝贝则丰腴了些，眉眼间少了当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温婉。
百年光阴，就这么过去了。
“夫君，”王贝贝递过一杯茶，“琉球王派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乔猛接过茶，抿了一口。
“什么事？”
“说是远海兽潮的事。”陆娜接话，“最近半年，外海深处兽潮频发，已经有好几支商队遭殃了。琉球王想请腾龙出面，联手剿灭。”
乔猛点点头。
“兽潮的事，确实该管管了。”
王贝贝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娜看了她一眼，替她说了出来。
“夫君，贝贝想跟着去。”
乔猛看向王贝贝。
王贝贝连忙说：“我可以的，我才刚怀上，不影响……”
“刚怀上？”乔猛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王贝贝低下头，脸有点红。
“就……就上个月二十三的那个晚上。”
她记得很清楚，修为越高受孕越难，这是规则所限。
她血脉特殊，难度又倍增，现在如愿，自然珍惜。
乔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贝贝留下。”
王贝贝抬起头，想说什么。
乔猛已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听话。”
就两个字，王贝贝的眼眶就红了。
她点点头。
“那你……要小心。”
乔猛笑了。
“放心。你夫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陆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陪你去。”
乔猛看着她。
“你……”
陆娜微微一笑。
“总得有个人……我陪你去，顺便看着你。”
乔猛也笑了。
“好。”
---
琉球王宫，议政殿。
琉球王藤原拓海坐在王座上，看着殿中站着的那个男人，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乔猛，琉球的太上皇。
腾龙现役第一人，元婴巅峰，威震四海。百年来死在他手上的妖王、邪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的名声太大，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藤原拓海也是元婴后期，只差一步。但他知道，这一步之差，可能就是天地之别。
不过，今天他有把握。
他看了看殿侧站着的八个人——他的八将，个个都是元婴初期。八人联手，布下“八门金锁阵”，困住一个元婴巅峰，问题不大。
更何况……
他想起那个躲在偏殿里的矮胖身影，心里更定了。
“乔兄，”他笑着开口，“快坐。”
乔猛拱手还礼。
“藤原王客气。不知兽潮之事，具体如何？”
藤原拓海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不瞒乔兄，这半年来，东海深处异动频频。我派人去探查，折损了三位金丹。后来亲自去看过一次，发现那些海兽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疯狂地往西边涌。”
乔猛皱眉。
“驱使？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藤原拓海摇头。
“不知道。所以才请乔道友来，一起商量个对策。”
他说着，走下王座，来到乔猛面前。
“乔兄，我准备了一支船队，三日后出发，深入远海探查。不知腾龙可否派些人手，助我一臂之力？”
乔猛看着他。
“藤原王亲自去？”
藤原拓海点头。
“事关琉球安危，岂能退缩？”
乔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好。我陪藤原王走一趟。”
藤原拓海笑了。
“多谢乔兄。”
---
三日后，船队出发。
十艘大船，浩浩荡荡驶向外海深处。乔猛站在主船的船头，望着茫茫海面，一言不发。
陆娜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乔猛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对。”
陆娜看着他。
“哪里不对？”
乔猛想了想。
“藤原拓海，他太热情了。”
陆娜愣了一下。
“热情不好？”
乔猛摇头。
“热情没什么不好。但他看我的眼神，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百多年前，那个叫郭臣的。他算计别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陆娜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
“那你还来？”
乔猛笑了。
“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娜看着他，眼里有光。
“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乔猛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
第七天夜里，船队到了预定海域。
海面平静得出奇，一丝风都没有。月光照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银箔。
藤原拓海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
乔猛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沉。
“藤原王，有什么问题吗？”
藤原拓海转过头，看着他。
“乔兄，”他说，“有件事，我想跟你再商量商量。”
乔猛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藤原拓海继续说下去。
“腾龙统领本界，已经几百年了。这几百年来，各家各户都得听腾龙的号令，稍有不服，就是灭门之祸。乔道友，你觉得这公平吗？”
乔猛的眼神冷了下来。
“藤原王，你想说什么？”
藤原拓海笑了。
“我想说，这世道，该变变了！”
他一挥手。
八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将乔猛团团围住。
八将，八门金锁阵。
乔猛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藤原拓海，眼神平静得可怕。
“藤原拓海，”他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藤原拓海笑了。
“我知道。我在做一件别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他后退几步，退到安全距离。
“乔猛，你今天走不了了。要么束手就擒，让你乔家老祖现身解散腾龙，承认我琉球独立的地位；要么，你就死在这里。”
乔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百年前在海上面对王氏兄弟时，一模一样。
“藤原拓海，”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
藤原拓海愣了一下。
乔猛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胸口。
那里有两道温热的符。
祖母给的，百年未用。
今天，该用一道了。
---
八门金锁阵启动。
八将同时出手，八道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主船笼罩其中。
乾位的那名将领先动。
他双手结印，一道白光从他掌心射出，化作无数金刃，铺天盖地斩向乔猛。那些金刃每一柄都有一丈长，刀刃上寒光闪烁，带着金属特有的锋锐之气。
乔猛一掌拍出，金光炸裂，将那些金刃震成粉碎。
但金刃刚碎，坤位的将领已经出手。土黄色的光芒从船下涌出，化作无数石笋，从四面八方刺向乔猛。那些石笋每一根都有手臂粗，尖端锋利如矛，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乔猛双脚一跺，金光从脚下涌出，将那些石笋全部震碎。
但他刚站稳，震木青光和巽风蓝光同时袭来。无数藤蔓从虚空中长出，缠向他的四肢；无数风刃从四面八方斩来，每一道都能削铁如泥。
乔猛双手结印，金光护体。藤蔓缠上来，被金光挡住；风刃斩上来，被金光崩碎。
但藤蔓和风刃无穷无尽，缠住了就不松，碎了又来。
坎水黑光和离火红光接踵而至。黑水从船底涌出，带着剧毒和腐蚀性，漫过甲板，漫过船舷。
那黑水所过之处，木板滋滋作响，冒起白烟。离火从天而降，化作无数火球，砸向乔猛。火球砸在金光上，炸开，又化作新的火球。
艮山棕光和兑泽蓝光最后出手。棕光化作一座小山，凭空压下，压得乔猛的双腿微微弯曲。
蓝光化作一片沼泽，出现在乔猛脚下，要将他拖进去。
八门齐开，八色光芒交织，形成一道天罗地网。
乔猛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八门金锁阵的厉害之处——它不是简单的困敌，而是八种属性轮番攻击，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被困者不仅要承受八种不同属性的攻击，还要面对灵力被锁、无法从外界汲取的困境。
元婴巅峰又如何？体内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藤原拓海站在远处，得意地笑着。
“乔猛，我这八将，练了三十年的阵江配合，就是为了今天。他们每人只修一种属性，八种属性互补，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你破得了吗？”
乔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阵中，承受着八种属性的轮番轰击。
金刃斩来，他硬扛。石笋刺来，他硬扛。藤蔓缠来，他硬扛。风刃斩来，他硬扛。黑水腐蚀，他硬扛。离火焚烧，他硬扛。山岳重压，他硬扛。沼泽拖拽，他硬扛。
他的金光被一点点削弱，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但他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八种属性的攻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但循环就有规律，有规律就有破绽。
他在观察，在记忆，在计算。
金刃斩来，他记住了它的轨迹。
石笋刺来，他记住了它的频率。
藤蔓缠来，他记住了它的力量。
风刃斩来，他记住了它的速度。
黑水涌来，他记住了它的流向。
离火烧来，他记住了它的温度。
山岳压下，他记住了它的重量。
沼泽拖拽，他记住了它的吸力。
他记住了每一道攻击的节奏，记住了每一种属性的特点，记住了八个人出手的顺序和间隔。
然后，他动了。
他不是硬扛，而是借力。
金刃斩来，他不挡，而是侧身，让金刃擦着他的金光过去，斩向身后刺来的石笋。金刃斩在石笋上，石笋崩碎。
石笋刺来，他不挡，而是闪避，让石笋刺向他身侧缠来的藤蔓。石笋刺穿藤蔓，藤蔓断裂。
藤蔓缠来，他不挡，而是牵引，让藤蔓缠向斩来的风刃。藤蔓被风刃斩断。
风刃斩来，他不挡，而是引导，让风刃斩向涌来的黑水。风刃斩开黑水，黑水分流。
黑水涌来，他不挡，而是引流，让黑水流向烧来的离火。黑水浇在离火上，水火相克，双双消散。
离火烧来，他不挡，而是引导，让离火烧向压来的山岳。离火烧在山岳上，山岳崩裂。
山岳压下，他不挡，而是借力，让山岳的重量压向拖拽的沼泽。山岳压进沼泽，沼泽塌陷。
八种攻击，被他用巧劲一一化解，甚至互相抵消。
八将脸色变了。
他们练了三十年的阵法，从未见过有人这样破阵。不是硬破，而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乾将咬牙，催动金刃更猛。坤将怒吼，催动石笋更多。其他六将也拼尽全力，八色光芒大盛。
但乔猛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规律。
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他看准乾将出手的瞬间，一道金光直刺过去。
乾将大惊，急忙催动金刃拦截。但乔猛那道金光不是实招，而是虚招。金光在空中一转，拐向坤将。
坤将正在催动石笋，来不及防御，被金光刺中肩膀。他惨叫一声，土黄色光芒一暗。
乾位和坤位一乱，整个阵法开始松动。
乔猛抓住机会，又是一道金光，刺向震将。震将躲闪不及，被刺中大腿，青色光芒黯淡。
震位一乱，巽位跟着乱。巽将的风刃失去了方向，开始胡乱斩击，差点斩到离将。
离将大怒，一道离火轰向巽将。巽将急忙躲闪，风刃更乱。
八门金锁阵，彻底乱了。
乔猛冷笑一声，双掌齐出，两道金光轰向乾将和坤将。两人同时被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口喷鲜血。
阵法破了。
剩下的六将有的惊恐地看着乔猛，有的向藤原拓海求助，有想进，有的想退，进退失据。
乔猛看到了机会。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电，一掌一个。
坎将被他拍进海里，生死不知。离将被他震断心脉，当场毙命。艮将被他捏碎喉咙，瞪着眼倒下。兑将被他踢下船，惨叫渐远。
眨眼之间，八将只剩两人。
那两人正是巽将和震将，两人吓得腿都软了，跪在甲板上，连连磕头。
“乔……乔前辈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乔猛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滚。”
两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跳进海里，拼命游走。
乔猛转过身，看向藤原拓海。
藤原拓海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三十年的准备，八人的联手，在乔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但他没有跑。
他只是后退几步，对着海面大喊：
“余兄，还不出手！”
海面忽然裂开了。
---
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向两边分开，露出深深的海沟。
那海沟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一股腥臭的气息从海沟中涌出，熏得人几乎窒息。
然后，一个肥胖的身影从海沟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老翁，矮胖，肥硕，满脸横肉。
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袍子，袍子上绣着扭曲的鱼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珠子里隐隐有光芒流动。
他笑眯眯地看着乔猛。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只有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目光。
余化龙。
元婴巅峰，妖修，本体为不知名的深海鱼类。
他吞噬万千同类，进化成人形，狡诈至极，凶残至极。
他一出现，整个海面都开始沸腾。
无数气泡从海底涌出，咕嘟咕嘟，密密麻麻。气泡炸开，释放出浓郁的腥气。那腥气吸入肺里，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然后，海兽来了。
不是一头两头，而是成千上万。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大的如山，小的如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些海兽的眼睛都是血红的，嘴里流着涎水，疯狂地扑向船队。
有长着七八条触手的巨型章鱼，每条触手都有水桶粗，上面长满吸盘。
有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鲨，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三排尖牙。
有像放大了百倍的海蛇，身子一扭就能掀起巨浪。
有像小山般的巨龟，龟壳上长满了尖锐的骨刺。
它们扑向船队，撞向船身，撕咬船上的护卫。
惨叫声，惊呼声，厮杀声，混成一片。
船上的护卫们拼命抵抗，但海兽太多了，杀不完，杀不尽。
一个护卫刚斩断一头海蛇的脑袋，就被另一头海兽咬住半边身子，拖进海里。另一个护卫被触手缠住，拉上天空，摔在甲板上，脑浆迸裂。
鲜血染红了海面。
乔猛看着这一切，眼神凝重。
这个人，不，这头妖，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八将的阵法虽然厉害，但毕竟是人，人力有限。
而这头妖，本身就是兽，是海中的霸主。他的气息，阴冷，腥臭，带着无尽的杀意，在大海之中，无敌！
余化龙也在看着乔猛。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声尖细刺耳，像婴儿的哭声。
“乔猛？久仰久仰。”他说，“听说你杀了不少妖，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他一挥拐杖。
海面再次沸腾。
无数水柱冲天而起，化作千万条水龙，扑向乔猛。
那些水龙栩栩如生，鳞甲俱全，张开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每一条水龙都有十丈长，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震天的龙吟。
乔猛一掌拍出，金光横扫，十几条水龙炸裂。但水龙炸裂之后，化作漫天水雾，水雾中又冲出新的水龙，数量更多，速度更快。
五行神通——水系。
余化龙的本体是鱼，天生亲水。在水中，他就是无敌的。
乔猛眉头一皱，双手结印。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千丈巨剑，直劈向余化龙。那剑芒煌煌如大日，照亮了整片海域，将那些水龙一剑斩成两半。
余化龙不躲，只是冷笑。
他一张口，一道黑水喷出。
那黑水腥臭无比，带着剧毒，在空中化作一条巨大的黑龙，迎向金色剑芒。黑龙与剑芒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黑水腐蚀着剑芒，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浓浓的黑烟。剑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金光黯淡，黑气弥漫。
但那剑芒也在斩击着黑龙，将黑龙斩得支离破碎。
两者相持了十息，同时消散。
乔猛脸色一变。
这黑水，能污灵力，能腐蚀法宝，霸道至极。
余化龙哈哈大笑。
“乔猛，你也不过如此！在我的归墟黑水面前，你那金光就是破铜烂铁！”
他一挥拐杖，更多的黑水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黑龙，扑向乔猛。
乔猛双手连挥，一道道金色掌印轰向那些黑龙。掌印与黑龙相撞，金光与黑水交织，发出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海面被炸得波涛汹涌，巨浪滔天。
但黑龙太多了，杀不完。
乔猛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金光越来越暗。
余化龙得意地笑着，攻势更猛。
忽然，乔猛一咬牙，不退反进。
他硬扛着一条黑龙的冲击，冲到余化龙面前，一掌拍下。
余化龙没想到他敢这样拼，急忙躲闪。但他躲得快，乔猛的掌风还是扫到了他的肩膀。
砰！
余化龙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肩膀塌了一块。但他毕竟是妖修，肉身强悍，骨头碎了，血肉还在。
他一落到海面上，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好！好！”他狞笑着，“够狠！我喜欢！”
他一抖身体，身形开始变化。
不再是那个矮胖的老翁，而是开始膨胀，扭曲，变形。
他的皮肤变得漆黑，上面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他的四肢变得粗壮，手指变成利爪。他的脸拉长，嘴巴咧开，露出满口尖牙。
眨眼之间，他已经变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
妖变。
这是他真正的战斗形态。
他的速度、力量、防御，都比人形时强了不止一倍。
他一步跨出，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到了乔猛面前。一爪抓下，带着撕裂空间的呼啸。
乔猛侧身躲过，但那爪子太快，还是在他肩膀上留下三道血痕。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裳。
乔猛咬牙，一掌拍向余化龙的胸口。余化龙不躲，硬挨了一掌，同时一爪抓向乔猛的腹部。
砰！嗤！
两人同时击中对方，同时倒飞出去。
乔猛低头一看，腹部三道血痕，极深。
余化龙胸口塌了一块，但他浑然不觉，反而笑得更狰狞。
“痛快！再来！”
他又扑上来。
两人在海上大战，金光与黑气交织，打得天昏地暗。
---
乔猛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刚才破八门金锁阵，已经消耗了他三成灵力。现在和余化龙硬拼，又消耗了四成。剩下的三成，撑不了多久。
而余化龙是妖修，肉身强悍，恢复力惊人。他受的伤，转眼就能愈合。他的灵力似乎无穷无尽，攻势一波比一波猛。
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乔猛一边打，一边飞快地转着念头。
必须想个办法。
他想起祖母那道符。
那道符，可以让他瞬间爆发三倍战力，持续一炷香的时间。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如果现在用了，万一还有后手……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藤原拓海。
藤原拓海正站在另一艘船上，紧张地看着这边。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都是琉球的将领。
如果余化龙败了，藤原拓海肯定会跑。但如果他用了符，进入虚弱期，藤原拓海说不定会趁机出手。
他不能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打法。
不再硬拼，而是游斗。
他利用速度，绕着余化龙转圈，时不时拍出一掌，刺出一道金光。不求伤敌，只求消耗。
余化龙追着他打，但追不上。他的速度不比乔猛慢，但乔猛太滑溜，总是在他即将抓到的时候闪开。
“懦夫！”余化龙怒吼，“有种别跑！”
乔猛不理他，继续游斗。
他的目光，一直在观察余化龙的破绽。
妖变也有破绽。人形时，破绽是灵力消耗加倍。
妖变后，破绽是……妖核！
妖核极敏感，若被攻击到，轻则晕厥，重则立亡。
每个妖修体内都有一颗妖核，那是他们的力量源泉。
妖核的位置，就是他们的死穴。
余化龙的妖核，在哪儿？
他盯着余化龙，看着他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防御，每一次躲避。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每次他攻击余化龙胸口的时候，余化龙都会下意识地护一下。不是护胸口，而是护胸口偏左的位置。
心脏？
不对，妖修的妖核不一定在心脏。有些在丹田，有些在眉心，有些甚至在手心脚心。
但余化龙护的那个位置，一定有问题。
乔猛眯起眼，决定赌一把。
他忽然脚下一滞，奋掌直冲，不再游斗了。
余化龙大喜，舞双爪迎过来。
乔猛不躲，硬挨了一爪，同时一掌拍向余化龙胸口偏左的位置。
余化龙的脸色变了。
他急忙躲闪，但乔猛那一掌太快，他还是被拍中了。
砰！
余化龙惨叫一声，胸口塌了一大块。不是普通的塌陷，而是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妖变状态瞬间崩溃，变回了那个矮胖的老翁。
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嘴里狂喷鲜血。
“你……你怎么知道……”
乔猛没有回答。
他一步上前，一掌拍向余化龙的脑袋。
余化龙拼尽全力，喷出一道黑水，挡住乔猛那一掌，同时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一头扎进海里，拼命往下潜。
乔猛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船头，看着海面，静静等待。
十息后，海面忽然炸开。
余化龙从海里冲出来，浑身是血，惊恐万分。
他身后，跟着一道清光。
现形镜。
乔盼出现在云端，伸手轻招，至宝归来，清光照耀。
她身后，还有一队腾龙精英，杀气腾腾。
余化龙被清光照到，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形开始扭曲，一会儿变成人，一会儿变成鱼，一会儿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是他的本体在清光下无法保持形态。
“乔猛！”他惨叫着，“饶命！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告诉你藤原的秘密！”
乔猛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不用了。”
他一掌拍下。
金光炸裂，余化龙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血雾中，一条巨大的黑色鱼影挣扎着，扭曲着，最后消散在清光中。
死了。
一头化形巨妖就这么形神俱散了。
乔猛转过身，看向藤原拓海。
藤原拓海瘫坐在甲板上，浑身发抖。
他看见乔猛走过来，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乔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藤原拓海，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藤原拓海摇头。
乔猛说：“我最恨的，是那些自己没本事，却想靠阴谋诡计害人的人。你准备了三十年，请了帮手，布了局。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活了一百多年，什么阴谋没见过？”
藤原拓海的眼泪流下来。
“乔……乔兄，饶命……我错了……我愿意归顺腾龙，愿意……”
乔猛打断他。
“晚了。”
他一掌拍下。
金光一闪。
藤原拓海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
战斗结束了。
船队损失惨重，十艘大船沉了五艘，只剩五艘还在飘着。死伤过半，活着的人也都带着伤。
那些海兽失去了余化龙的操控，纷纷散去，消失在茫茫海面下。但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有人的，有兽的，一片狼藉。
乔盼收起现形镜，落在乔猛身边。
“猛子。”
乔猛看着她，笑了。
“姐，你怎么来了？”
乔盼瞪他一眼。
“贝贝和我说的。她说你一个人和琉球王去什么远海，她不放心。”
乔猛愣了一下。
“贝贝？”
乔盼点点头。
“她怀着孕，不能来，就让我来。说是万一有什么情况，好歹有个帮手。”
乔猛心里一暖。
他想起王贝贝临别时的眼神，想起她说“你要小心”。原来她早就猜到了什么，却不说破，只是悄悄替他安排后路。
“姐，”他说，“谢谢你。”
乔盼摆摆手。
“谢什么。不过你怎么没用那符？”
乔猛摇头。
“不用。留着呢。”
乔盼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比以前有长进。知道有些东西的贵重了。”
乔猛也笑了。
陆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没事吧？”
乔猛摇摇头。
“没事。”
陆娜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肩膀上的伤口。
“疼吗？”
乔猛握住她的手。
“不疼。”
陆娜瞪他一眼。
“又逞能。都流血了。”
乔猛笑了。
“真的不疼。你一摸，就不疼了。”
陆娜脸一红，打了他一下。
“贫嘴。”
乔盼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
“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腻歪。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乔猛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看着那些漂浮的尸体，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海水，忽然叹了口气。
“姐。”
“嗯？”
“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
乔盼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是贪吧。”
乔猛点点头。
“贪。”
他转过身，看着陆娜。
“走吧，回家。”
---
三天后，乔猛回到上海。
四天后，他到了昆仑墟。
王贝贝等着他，看见他，眼眶就红了。
“你……你没事吧？”
乔猛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你怎么知道会有危险？”
王贝贝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我……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浑身是血，站在海上。我吓醒了，就来找盼盼姐姐了。”
乔猛心里一酸。
“傻丫头。”
王贝贝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不会怪我吧？”
乔猛摇摇头。
“不会。”
王贝贝笑了。
那笑容，和一百年前一样，灿烂，明亮，好看。
陆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也笑了。
乔盼走过来，拍拍乔猛的肩。
“行了，别腻歪了。进去吧，老祖等着呢。”
乔猛一愣。
“老祖？”
乔盼点点头。
“琉球这次的事影响这么大，老祖能不知道？他在里面等你。”
乔猛深吸一口气，走进门去。
---
正堂里，乔宽坐在上首。
一百多年了，他还是那副模样，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看见乔猛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乔猛跪下。
“老祖。”
乔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听说你没用那两道符？”
乔猛点头。
“是。”
乔宽问：“为什么？”
乔猛说：“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
乔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乔猛面前。
“小猛子，”他说，“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封印你吗？”
乔猛说：“因为我莽撞，不知轻重。”
乔宽点点头。
“是。但你知不知道，这一百年来，你已经变了？”
乔猛愣住了。
乔宽看着他，眼里有光。
“从前的你，看见不平事就冲上去，不管打不打得过。现在的你，知道忍，知道等，知道借力。这次的事，你一个人去，但你早就安排好后手。你不莽撞了，猛子。”
乔猛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乔宽拍拍他的肩。
“起来吧。你做得很好。”
乔猛站起来，看着老祖。
乔宽笑了。
那笑容，乔猛第一次见。
“去吧。你两个媳妇等着你呢。”
乔猛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乔宽说：
“小猛子。”
他回头。
乔宽看着他，认真地说：
“那两道符，用完了，来我这里再拿。”
乔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