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次回到皮影镇。
镇子还是空的。
那些房子,那些街道,那些永远开在背阴面的窗户。
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祠堂里的那个洞,变了。
它不再发光了。
只是一个普通的洞,深不见底,黑漆漆的。
池晚棠用仪器扫描。
屏幕上显示:
“深度:∞”
和上次一样。
无限深。
陈默站在洞口,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
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的黑。
但他的左手心,那条金线,在发烫。
在——指引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
“下去。”
这一次的下落,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光。
这次是黑。
无尽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的黑。
他们往下落。
落了好久。
久到以为永远到不了底。
然后,脚下碰到了东西。
不是光凝成的平面。
是——实的。
像土地。
陈默站稳,四处看。
周围,还是黑。
但那种黑,不是看不见东西的黑。
是那种——你能感觉到东西,但看不见的黑。
他伸出手,摸。
摸到了什么。
凉的。
硬的。
像石头。
他顺着那石头摸过去。
摸到了形状。
一个门框。
一扇门。
池晚棠打开手电。
光照过去,照亮了那扇门。
黑色的门。
和之前见过的那些门,一模一样。
但门上刻的字,不一样。
之前那些门,刻的是名字。
这扇门上,刻的是一句话。
用那种很古老的字体写的。
温知予凑近看,慢慢念出来:
“光生影,影生光。”
“光影相生,不死不灭。”
“入此门者,需知——”
“你看见的,不是真的。”
“你记住的,也不是。”
门,自动开了。
里面,是金色的光。
不是阿爸那种冷白。
是暖金。
像黄昏时的阳光。
像——很久很久以前,人类第一次看见的那种光。
陈默第一个走进去。
温知予他们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慢慢关上。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到看不见边际。
到处都是金色的光。
那光照在身上,不是冷,也不是热。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被看着。
被无数双眼睛看着。
他们往前走。
走了很久。
终于,看见了。
那个东西。
和祁念画里的一模一样。
一个巨大的、金色的、由无数道光丝缠绕而成的形状。
像一颗心脏。
一颗金色的心脏。
它悬在半空,一下一下地跳。
每跳一下,那些光丝就跟着亮一下。
亮完之后,那些光丝里,会浮现出无数张脸。
那些脸,陈默认得。
月奴。
阿念。
石头。
姑姑。
还有更多。
那些被记住的、被救出去的影子。
它们都在那些光丝里。
在那些光丝里,看着他们。
但它们的表情,不是痛苦的。
是安静的。
是——在等的。
那个金色的东西,开口了。
用无数个声音同时开口。
那些声音,陈默也认得。
月奴的,阿念的,石头的,姑姑的——
所有那些影子的声音。
“你来了。”
“等你很久了。”
陈默看着它。
“你是——真正的第一个?”
那个东西,笑了。
那种笑,是所有影子的笑声叠在一起。
听起来,像光。
“第一个?”
“算是吧。”
“但也不是。”
陈默没说话。
在等。
等它自己说。
它继续说:
“阿爸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光。”
“阿光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孩子。”
“他们都对,也都不对。”
“在我之前,还有。”
“在我之后,也还有。”
“光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影也是。”
陈默看着它。
“那你是什么?”
那个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些光丝,全部亮起来。
亮到刺眼。
亮到——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光暗下去。
那个东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老得看不出年纪。
他站在那里,看着陈默。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一万颗太阳。
他开口。
用那种——比时间还老的声音。
“我是光。”
“也是影。”
“我是开始。”
“也是结束。”
“我是——”
“你们一直在找的。”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