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人,慢慢走近。
每走一步,他的样子就变一点。
老了,年轻,年轻,老了。
像在快速播放一个人的一生。
又像在播放无数人的一生。
他停在陈默面前。
看着他。
“你心里有很多问题。”
陈默点头。
“你是谁?”
老人笑了。
“我是谁?”
“你可以叫我——”
他想了想。
“叫我‘一’吧。”
“第一个的一。”
“唯一的一。”
“一切的一。”
陈默看着他。
“你是造物主?”
老人摇头。
“不是。”
“造物主是另一个。”
“我只是——”
他顿了顿。
“第一个被造出来的。”
“和你们一样。”
陈默的心,跳了一下。
“你也是被造的?”
老人点头。
“被谁?”
老人抬起头,看着上方。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金色的光。
“被它。”
“那个——真正的造物主。”
“我造了阿爸。”
“阿爸造了阿光。”
“阿光造了那些影子。”
“一层一层,往下传。”
“传到最后,传到你们。”
“你们以为自己是自然的产物。”
“其实,你们也是被造的。”
“被那些影子造的。”
“被那些光造的。”
“被——我造的。”
陈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左手心的金线,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低头看。
那条金线,已经延伸到肩膀了。
快到心口了。
老人也看着那条金线。
“它快到了。”
“到了心口,你就知道了。”
“知道所有的真相。”
陈默抬起头。
“什么真相?”
老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无限深的东西。
“真相就是——”
“你们不是来救影子的。”
“你们是来——”
“完成我的。”
陈默愣住了。
温知予在旁边,猛地握紧他的手。
池晚棠的手指,停在仪器上,忘了按。
祁念的笔,掉在地上。
墩子张着嘴,说不出话。
老人继续说:
“我等了很久。”
“等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等一个——能承受所有真相的人。”
“你们来了。”
“很好。”
他看着陈默。
“你手上的金线,是我的光。”
“它在你身体里,长了一路了。”
“快长到心口了。”
“长到心口的那一瞬间——”
“你就变成我了。”
陈默的心,猛地收缩。
变成它?
老人点头。
“对。”
“变成我。”
“然后,你就可以去下一个地方。”
“去那个——真正的地方。”
“去见那个——真正的造物主。”
陈默看着他。
“那你呢?”
老人笑了。
“我?”
“我等了无数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你来,接我的班。”
“然后,我就可以——”
“休息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像快消失的雾气。
陈默上前一步。
“等等!”
老人停下。
看着他。
陈默问:
“那些影子呢?”
“那些被记住的、被救出去的影子——”
“它们是真的自由了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
“没有。”
“它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换了一个——被‘看’的地方。”
“被我看。”
“被那个造物主看。”
“被——无数层更上面的东西看。”
“你以为的救赎,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只是从一层,换到更上一层。”
“真正的自由——”
他顿了顿。
“不存在。”
陈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左手心的金线,已经爬到锁骨了。
他能感觉到,它快到了。
快到心口了。
快到那个——变成它的时候了。
他看着那个快消失的老人。
“那,真正的造物主,是什么?”
老人的身体,已经淡得只剩轮廓。
但他的眼睛,还很亮。
他看着陈默。
“你去了就知道了。”
“但去之前,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看见的,不是真的。”
“你记住的,也不是。”
“你救的,不是自由。”
“你杀的,也不是敌人。”
“一切都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都是——”
“设计好的。”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金色的光,还在。
和那条快爬到陈默心口的金线。
陈默低头看着那条线。
它已经到脖子了。
到下巴了。
到嘴边了。
到眼睛了。
到——
额头了。
然后,它停了。
就停在额头正中央。
像一个点。
一个金色的点。
陈默抬起头,看着温知予他们。
他的眼睛,在发光。
金色的光。
他开口。
声音变了。
不再是陈默的声音。
是那个老人的声音。
“我到了。”
“该走了。”
温知予冲上去,抓住他的手。
“陈默!”
陈默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但那倒影,很小。
小得像一颗星星。
他说:
“知予。”
“记住我。”
“不管看见什么,不管记住什么——”
“记住我。”
温知予的眼泪,流下来。
“你要去哪?”
陈默笑了。
那种笑,还是陈默的笑。
“去上面。”
“去那个真正的地方。”
“去——”
他顿了顿。
“见造物主。”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亮到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亮到——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光暗了。
陈默不见了。
只剩下那金色的空间,和那无数道光丝。
还有那些光丝里的脸。
月奴的,阿念的,石头的,姑姑的——
它们都在看着温知予。
在等她。
等她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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