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金色的光里走出来的时候，温知予正在发呆。
她坐在那个巨大的空间里，背靠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眼睛看着那些光丝里的脸。
池晚棠在调试仪器，试图记录这里的能量。
祁念在画画，画那些光丝，画那些脸，画这个奇怪的空间。
墩子在地上玩那两半石子，把它们合起来，分开，合起来，分开。
他们都在等。
等陈默回来。
然后，陈默就回来了。
从一道突然裂开的金色缝隙里，走出来。
温知予第一个看见他。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站起来，跑过去，抱住他。
抱得很紧。
陈默也抱住她。
两个人在那金色的光里，抱了很久。
池晚棠走过来，看着陈默。
“回来了？”
陈默点头。
“回来了。”
祁念走过来，仰着头看他。
“陈叔，你见到造物主了吗？”
陈默点头。
“见到了。”
墩子走过来，举着那两半石子。
“陈叔，它刚才发光了。”
“你出来的时候，它发光了。”
陈默低头看那两颗石子。
它们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
石头在里面。
在等他。
陈默把石子还给墩子。
然后他看着他们。
四个人，都看着他。
在等他说什么。
陈默深吸一口气。
“我得回去。”
温知予的手，猛地收紧。
“回哪？”
陈默看着那道金色的缝。
“回上面。”
“造物主那里。”
温知予盯着他。
“为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他和造物主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造物主的孤单。
说它的等。
说它要人陪。
说他的保证。
说完，他看着温知予。
“我答应它了。”
温知予的眼睛里，有泪。
但她没让它流下来。
她只是看着他。
“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点头。
“知道。”
“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温知予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那你还……”
陈默打断她。
“因为它太孤单了。”
“那种孤单，比任何痛苦都可怕。”
“我没办法看着它继续等下去。”
“等十万年。”
“等一百万年。”
“等——”
“永远。”
温知予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那我们呢？”
“我们也等你。”
“也等。”
“等到什么时候？”
陈默看着她。
“等到——”
“你们不等的那一天。”
温知予摇头。
“不会的。”
“我们不会不等。”
陈默笑了。
那种笑，很轻。
“那就一直等。”
“等到我也等不下去的那一天。”
“等到——我也从上面下来的那一天。”
温知予看着他。
“会下来吗？”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
“但我保证——”
“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回来。”
“想办法——把你也带上去。”
温知予愣住了。
“带上去？”
陈默点头。
“上面很空。”
“只有造物主一个人。”
“它需要人陪。”
“但——”
他顿了顿。
“也许，它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人。”
“也许，它需要很多人。”
“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
“很多——愿意陪它的人。”
温知予看着他。
“你想……”
陈默点头。
“我想带你们上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先去。”
“去陪它。”
“去了解它。”
“去——让它不那么孤单。”
“等它习惯了有人陪。”
“等它愿意接受更多的人。”
“然后——”
“我下来接你们。”
温知予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眼泪还在流。
但她在笑。
那种笑，很复杂。
又高兴，又难过，又舍不得，又愿意。
她点点头。
“好。”
“我们等。”
“等你下来接我们。”
陈默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凉的。
有泪。
但温的。
因为他在摸。
他转身，看着池晚棠。
“池姐，帮我看着她们。”
池晚棠点头。
“放心。”
他看着祁念。
“继续画。”
“画所有你看见的。”
“等我回来，我要看。”
祁念点头。
他看着墩子。
“石头在里面。”
“它会陪你的。”
墩子点头。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他们。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道金色的缝。
走到缝口，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只是说：
“等着我。”
然后他走进去。
缝，慢慢合上。
金色的光，慢慢暗下去。
那个空间里，只剩下温知予她们。
和那些光丝里的脸。
那些脸，都在看着她们。
月奴的，阿念的，石头的，姑姑的——
都在看。
都在陪。
温知予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缝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们走。”
池晚棠看着她。
“去哪？”
温知予说：“回去。”
“回上面？”
“不，回地面。”
“回我们来的地方。”
“然后——”
“等着。”
池晚棠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好。”
祁念收好画夹。
墩子把石子装进口袋。
她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金色的空间。
然后转身，往来的方向走。
走出那个地方。
走出那无限深的地下。
走出皮影镇。
走回——地面上。
走回那个有阳光、有风、有活人的地方。
走回那个——可以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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