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那片金色的空间里，握着温知予的手。
周围是无尽的金色光丝，那些光丝里漂浮着无数张脸——月奴、阿念、石头、姑姑，所有被记住的影子，都在这里。它们安静地悬浮着，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那个老人——自称造物主的存在——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欢迎回家。”他说。
温知予环顾四周，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完美了。
太安静了。
太——像一幅画。
她在皮影镇待了那么久，见过太多表面完美底下藏着恐怖的东西。这种“完美”，让她本能地警惕。
但她没说什么。
陈默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也感觉到了。
池晚棠已经掏出仪器开始扫描。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她皱起眉头——这里的能量波段，和之前光墟里的几乎一样，只是颜色不同。金色的频率比冷白高一点，但波形完全重合。
“有意思。”她低声说。
祁念拿出画夹，想画那些光丝里的脸。但她的笔尖刚碰到纸，那些脸就动了一下。
不是微笑的那种动。
是——抽搐。
祁念的手一抖，抬头看。
那些脸又恢复了安详的微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墩子抱着那两半石子，石子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石子表面浮现出一些纹路，像是什么字。
但他不认识。
他把石子递给陈默。
“陈叔，你看。”
陈默接过来，凑近看。
那纹路，不是字。
是图案。
一个螺旋。
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的螺旋。
他见过这个图案。
在皮影镇祠堂的地下，那扇刻着“光生影，影生光”的门上，也有类似的螺旋。
只是那里的螺旋是向内的，这里的螺旋是向外的。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个老人。
“这是什么？”
老人走过来，看了一眼石子，笑了。
“这是印记。”
“什么印记？”
“存在的印记。”
“每个存在，都有一个这样的螺旋。”
“向内的，是吸收。”
“向外的，是释放。”
“这颗石子里的影子，正在释放。”
陈默盯着他。
“释放什么？”
老人想了想。
“释放它自己。”
“释放完之后，它就会——”
他顿了顿。
“消失。”
墩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消失？石头要消失？”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怜悯，是好奇。
“你很在乎它？”
墩子用力点头。
“它是我朋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朋友……”
“我听过这个词。”
“但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伸出手，想摸墩子的头。
墩子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
“你们怕我？”
没人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老人慢慢放下手。
他看着那些光丝里的脸。
“它们不怕我。”
“它们很喜欢这里。”
“你看，它们都在笑。”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脸，确实在笑。
但那种笑，太一致了。
像是被复制出来的。
他想起在光墟里，阿爸吃影子的时候，那些影子也是笑着的——被控制着不得不笑的笑。
他转头看着老人。
“它们是真的笑，还是你以为它们在笑？”
老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默走近一步。
“你能让它们不笑吗？”
老人没说话。
陈默继续说：
“如果你能让它们不笑，证明它们有自由。”
“如果不能——”
他顿了顿。
“那它们只是你控制的木偶。”
老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不是愤怒。
是困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透明的，金色的，像光凝成的。
他喃喃地说：
“自由……”
“我从来没有过。”
“我怎么给别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默看着他。
“你也没有自由？”
老人摇头。
“没有。”
“我从一开始，就是被造的。”
“被造来——”
他抬起头，看着上方。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金色的光。
“被造来陪它。”
“那个真正的造物主。”
“它造了我，让我陪它。”
“但我太像它了。”
“我也孤单。”
“所以我也造了别的东西。”
“一层一层，往下造。”
“造到最后——”
他指着那些光丝里的脸。
“它们。”
陈默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
他看着老人。
“那个真正的造物主，在哪？”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着上方。
“在上面。”
“比这里更高。”
“比所有地方都高。”
“它在——”
“等。”
陈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等什么？”
老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无限深的东西。
“等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