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晚棠的仪器爆出最后一阵蜂鸣,然后彻底黑了。
所有设备,同时报废。
那些黑手,已经伸到了他们面前。
最前面的一只,离温知予的脸只有一寸。
温知予没有躲。
她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也在盯着她。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温知予知道,它在看她。
在看她的恐惧。
她没有恐惧。
她只是看着。
那只手,停住了。
没有继续往前。
它停在那里,微微颤抖。
像在犹豫。
像在——认出了什么。
那个金属的声音,从黑缝里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你……是谁?”
温知予没有回答。
但她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在动。
那个已经没有影子的身体,此刻却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是从她身体里,那些被记住的影子留下的东西。
姑姑的,月奴的,阿念的,石头的——
它们在往外涌。
涌到她和那只黑手之间。
形成一道屏障。
一道由记忆织成的屏障。
那个金属的声音,变得愤怒。
“记忆?”
“你们用记忆挡我?”
“记忆是最脆弱的东西!”
“一碰就碎!”
那些黑手,疯狂地撕扯那道屏障。
但屏障没有碎。
那些记忆,在撕扯中,反而更亮了。
姑姑的脸,出现在屏障上。
她看着温知予。
笑了。
“知予,别怕。”
“我们都在。”
月奴的脸也出现了。
“等了一千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阿念的脸。
“五万年的等,不是白等的。”
石头的脸。
“墩子,我在这里。”
墩子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泪流下来。
“石头……”
石头对他笑了笑。
然后,那些脸,一起转过身,对着那条黑缝。
它们开口了。
用所有的声音,同时开口。
“你吃不了我们。”
“因为我们是记忆。”
“记忆,是永远存在的。”
“即使你抹掉我们。”
“也会有人记住我们。”
“记住我们的人,又会生出新的记忆。”
“一代一代,传下去。”
“你吃不完。”
“永远吃不完。”
那些黑手,停在半空。
那个金属的声音,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那条黑缝,开始收缩。
那些黑手,一根一根缩回去。
最后,那条缝,彻底合上了。
金色的光,重新充满整个空间。
但那些光丝里的脸,少了很多。
那些被黑手抓走的,再也没回来。
老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它……还会回来的。”
“它一直在等。”
“等你们放松警惕。”
“等你们忘记。”
“等记忆变淡。”
“然后——”
“它会再来。”
陈默看着他。
“它是什么?”
老人站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的声音,稳了一些。
“它是虚无。”
“一切存在的反面。”
“它不创造,只毁灭。”
“它不记住,只遗忘。”
“它不喜欢光,不喜欢影,不喜欢任何存在的东西。”
“它只想——”
“让所有东西,都变成它。”
“变成虚无。”
陈默听着这些话,想起那些被黑手抓走的脸。
它们变成了虚无。
不存在了。
连记忆都没留下。
他看着老人。
“你之前说,真正的造物主在上面等。”
“等的是我。”
“那个造物主,就是虚无?”
老人摇头。
“不是。”
“造物主是光,是存在,是创造。”
“虚无是它的反面。”
“它们是一体的。”
“就像光和影。”
“没有光,就没有影。”
“没有影,光也不知道自己存在。”
“它们互相依存,又互相吞噬。”
“这就是——真相。”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我该做什么?”
老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无限复杂的东西。
“上去。”
“去见造物主。”
“只有它能对抗虚无。”
“但——”
他顿了顿。
“它也在等。”
“等你帮它。”
“帮它——记住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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