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决定上去。
这一次，没人拦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上去，虚无会再来。
到时候，不只是那些影子，他们也会消失。
温知予看着他。
“我跟你去。”
陈默摇头。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的记忆，是屏障。”
“那些影子在你身上，它们用你挡住虚无。”
“如果你上去，它们怎么办？”
温知予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光丝里剩下的脸。
月奴、阿念、石头、姑姑——它们都在看她。
在等她的决定。
她咬了咬牙。
“好。”
“我留下。”
“但你一定要回来。”
陈默点头。
“一定。”
池晚棠走过来。
“我也没有什么能帮你的了。仪器全坏了。”
陈默笑了笑。
“你帮得够多了。”
祁念走过来。
“陈叔，我画了它。”
她把画夹递给陈默。
画上，是那条黑色的缝。
和那些黑手。
但在画的角落，有一道光。
很细的光。
从下往上，直直地照进那黑缝里。
祁念指着那道光。
“这是你。”
陈默看着那道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谢。”
墩子走过来，把那两半石子递给他。
“陈叔，石头说，带上它。”
“它会帮你。”
陈默接过石子。
它们在手心里，温温的。
里面有石头。
在陪他。
陈默把石子装进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上方。
那片金色的光。
“怎么上去？”
老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闭上眼睛。”
“想着你要去的地方。”
“想着光的最深处。”
“然后——”
“它就会来接你。”
陈默闭上眼睛。
他想。
想光的最深处。
想那个真正的造物主。
想——虚无的对立面。
想着想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
轻飘飘的。
像一片羽毛。
穿过金色的光。
穿过那些光丝。
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界限。
最后，他停下来。
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白。
不是之前那种白。
是——创世之初的那种白。
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还没有任何东西被创造出来的那种白。
在这片白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看不出年龄的人。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也是白的，皮肤也是白的，眼睛也是白的。
但那双白色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反射的光。
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光。
他看着陈默。
笑了。
那种笑，像太阳升起。
“你来了。”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
“你是造物主？”
那个人点头。
“我是。”
“也是你。”
陈默愣住了。
“我？”
造物主走近一步。
他伸出手，轻轻点在陈默额头上那个金色的点上。
那一点，突然亮了。
亮得刺眼。
然后，陈默看见了。
看见了一切。
从最开始的那个点。
那个意识原点。
它因为孤独，创造了光。
光又创造了影。
影又创造了记忆。
记忆又创造了痛苦。
痛苦又创造了恨。
恨又创造了救赎。
救赎又创造了爱。
爱又创造了——他。
陈默。
他就是那个原点的一部分。
是它分化出来的无数碎片之一。
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了源头。
造物主看着他。
“你明白了吗？”
陈默点头。
“明白了。”
“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我们都是——那个孤独的产物。”
造物主笑了。
那种笑，很欣慰。
“对。”
“所以只有你能帮我。”
陈默看着他。
“帮你什么？”
造物主指着下方。
那里，有无数层空间。
光墟，阿爸的空间，金色的空间，还有无数看不见的。
在那些空间的最底下，有一个黑点。
很小。
但它在扩大。
“虚无。”
“它是我的一部分。”
“我创造光的时候，它就诞生了。”
“就像光必有影。”
“我越亮，它越黑。”
“现在，它要吞噬一切。”
“包括我。”
陈默看着那个黑点。
它确实在扩大。
缓慢但坚定。
“怎么阻止它？”
造物主看着他。
“用记忆。”
“你带回来的那些记忆。”
“那些被记住的影子，它们的记忆，是唯一虚无无法吞噬的东西。”
“因为记忆是活的。”
“每被记住一次，就重生一次。”
“虚无吞噬不了活的东西。”
陈默想起那些影子。
月奴、阿念、石头、姑姑——
它们的记忆，都在他身上。
在温知予身上。
在池晚棠的记录里。
在祁念的画里。
在墩子的心里。
他看着造物主。
“我该怎么做？”
造物主说：
“下去。”
“回到他们身边。”
“把所有的记忆，集中起来。”
“然后——”
“带上来。”
“带到虚无面前。”
“让它吞噬。”
陈默愣住了。
“让它吞噬？那不是……”
造物主打断他。
“让它吞噬，是因为——”
“它吞不下。”
“记忆太多，太密，太活。”
“它会撑破。”
“就像吃太多会撑死一样。”
“虚无也会撑死。”
陈默站在那里，思考着这个计划。
让虚无吞噬所有的记忆。
然后撑死它。
但——
那些记忆呢？
那些影子呢？
它们也会消失吗？
造物主看出了他的疑问。
“不会。”
“记忆被吞的时候，会释放出最后的光。”
“那种光，会重塑一切。”
“包括那些被虚无吃掉的东西。”
“包括那些消失的影子。”
“都会回来。”
陈默看着造物主。
“你确定？”
造物主点头。
“确定。”
“因为——”
他顿了顿。
“我曾经试过一次。”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
“试过一次？”
造物主的眼睛，变得深邃。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还没有你们人类的时候。”
“虚无也像现在这样，要吞噬一切。”
“我用所有的记忆去喂它。”
“它撑破了。”
“然后，一切重生。”
“但我也付出了代价。”
“我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为什么存在。”
“忘了——我曾经是光。”
“直到你来。”
“你带着那些记忆，走到我面前。”
“我才想起来。”
陈默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原来，这一切都是循环。
原来，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让造物主想起来。
原来，他本身就是记忆的一部分。
他看着造物主。
“那现在，我要再去做一次？”
造物主点头。
“对。”
“但这一次，不是我喂。”
“是你喂。”
“用你和你朋友们的记忆。”
“用那些被记住的影子们的记忆。”
“用所有你们收集到的光。”
“喂给虚无。”
“然后——”
“等它撑破。”
“等一切重生。”
陈默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重生之后，我们还会记得彼此吗？”
造物主想了想。
“会。”
“也不会。”
“记忆会重生，但会变形。”
“就像河里的水，流走了，又流回来。”
“但已经不是同一滴水了。”
陈默点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准备下去。
造物主叫住他。
“等等。”
陈默回头。
造物主看着他。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虚无的本体，在它被撑破之后，会暴露出来。”
“那个本体，是——”
他顿了顿。
“是我的心。”
“也是你的心。”
“是所有存在的心。”
“它是最初的那个意识原点。”
“因为孤独，分裂成光和影。”
“光和影，又分裂成无数。”
“无数个你，无数个我，无数个它们。”
“现在，它们要重新合一。”
“合一的瞬间——”
“你会看见真相。”
“最后的真相。”
陈默看着他。
“什么真相？”
造物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陈默的身体，开始下坠。
穿过一层层光。
穿过那些空间。
穿过那些记忆。
往下降。
往那群等他的人身边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