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潮乎乎的味道——不是雨前的湿润,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正在苏醒。
陈默站在镇口,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李元晦的影脉图、几块干粮、一壶水,还有那枚琥珀晶体。
温知予站在他身边,同样背着包袱。
池晚棠在最后调试那台仅剩的、还能用的探测器。屏幕上波形稳定,没有异常。
“你们确定不要我跟着?”她问。
陈默摇头。
“你留着看家。万一我们三天没回来,至少有人知道往哪个方向找。”
池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祁念抱着那盆多肉,站在温秀禾身边,眼眶红红的。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默和温知予,看了很久。
墩子从王铁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你们要早点回来。”
陈默笑了笑。
“好。”
他转头,看着宋晚。
宋晚抱着猫,站在人群边缘。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默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和温知予一起,踏上那条通往东南方向的山路。
三十里,比想象中远。
不是距离远,是路难走。没有正经的山路,只有野兽踩出来的小径,时隐时现,好几次走到断崖边不得不原路退回找别的路。
温知予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根王铁匠打的登山杖,一边探路一边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地方,连个正经路都没有……”
陈默跟在后面,偶尔看一眼影脉图。
图上的线条很清晰,但和现实地形对应起来并不容易。他只能凭着大概的方位感,一次次修正方向。
走到下午,云层终于兜不住了。
雨落下来,一开始是细细的雨丝,很快变成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温知予找了个岩壁下的凹处,两人挤进去躲雨。
雨很大,但凹处很浅,只能遮住上半身。他们的裤腿和鞋子全湿透了,冷得直发抖。
温知予缩在陈默身边,声音发颤:
“你说,那东西……它会不会知道我们来了?”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
“如果它知道了呢?”
“那就知道吧。”陈默看着外面的雨幕,“反正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回去。”
温知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冷。”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
等雨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夜里赶路比白天更难。
没有月亮,云层还没散,四周黑得像墨汁泼过一样。陈默点起带来的煤油灯,微弱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
温知予紧跟着他,手里攥着那根登山杖,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偶尔有野兽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凄厉。
偶尔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边窜过,看不清是什么,只有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温知予每一次都被吓得一抖,但一声没吭。
走到后半夜,陈默停下脚步。
“到了。”
前面是一座山的轮廓。
不,不是山。
是山的残骸。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挖空了一样,整座山的中部凹陷下去一大块,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的凹陷。凹陷边缘的岩石呈放射状向外翻卷,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开过。
影脉图上那个“母体”标记,就在这座山里面。
陈默举起灯,试图照亮凹陷底部。
灯光的尽头,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边的黑暗。
和黑暗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光。
琥珀色的光。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山之灵的颜色。
但它不可能是山之灵。
山之灵已经走了。
那这是什么?
温知予也看见了。
她握紧陈默的手,手心全是汗。
“那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团微弱的光,一步一步,向凹陷深处走去。
温知予跟着他。
两人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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