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
皮影镇的春天彻底来了。山坡上的野花开得一片一片的,白的、黄的、紫的,像打翻的颜料盘。老槐树抽满了新叶,树荫一天比一天浓。墩子他们在树底下捉迷藏,笑声能飘到半山腰。
陈默每天的生活很固定:早上帮王铁匠打会儿铁,下午跟李木匠学点木工,傍晚去山坡上坐一会儿,晚上和温知予一起吃饭,然后各回各屋睡觉。
简单,重复,踏实。
有时候他会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但池晚棠的设备告诉他,不是这样。
那天傍晚,陈默刚从山坡上下来,就被池晚棠拽进了哨站。
“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波形。
陈默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是啥?”
池晚棠深吸一口气。
“七天前,我检测到一次极微弱的能量波动。位置在……镇子正下方,大约五百米深处。”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能量?”
“不知道。”池晚棠摇头,“但它的波形,和山之灵、和母体、和‘赤髓’都不一样。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频率。”
她放大波形图,指着其中一个细微的凸起。
“而且,它不是一次性的。它在重复。”
“重复?”
“对。每隔七个时辰,波动一次。非常规律。”
陈默盯着那串波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能定位吗?”
“大概能。”池晚棠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就在这里——坟地下方。”
坟地。
陈默去过很多次的地方。
第三条岔路,地下三层,李元晦的骸骨,骨血帷幕——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看似普通的墓地下方。
但五百米。
那是从未有人到达过的深度。
“我想下去看看。”陈默说。
温知予这次没有反对。
“我跟你一起。”
陈默看着她,想说什么。
温知予抢先开口:“别说什么危险。你一个人下去,我更危险——担心死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好。”
准备了两天。
池晚棠把所有能用的设备都塞进了他们的背包——探测器、冷光棒、绳索、氧气袋、还有几块压缩饼干。
“五百米,不是闹着玩的。”她脸色凝重,“下面可能缺氧,可能有毒气,可能什么都没有。你们最多只能下到三百米,如果没发现什么,必须返回。”
陈默点头。
出发那天早上,祁念站在镇口,抱着那盆多肉,眼睛红红的。
“陈默叔叔,温姐姐,你们要回来。”
墩子站在她旁边,用力点头。
陈默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好。”
宋晚站在人群边缘,抱着猫,没有说话。
但她看陈默的那一眼,陈默认得。
那是“别死”的意思。
坟地,第三条岔路。
入口还是那个被藤蔓覆盖的洞口。
陈默拨开藤蔓,弯腰钻进去。
温知予跟在他身后。
池晚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探测器信号正常。你们现在的位置是地下五米,继续往下。”
这条通道,陈默走过很多次。
通往李元晦地下三层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这一次,要往下走得更深。
经过李元晦曾经坐了三年的那间石室时,他停下脚步。
石室还是空的。那具骸骨早已化作银白色的尘埃,被陈默拢在一起,埋在石台下面。
他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通道开始变得陡峭起来。
不是人工开凿的阶梯,是天然形成的裂隙,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岩壁上渗着水,滑腻腻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温知予跟在陈默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池晚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两百米了。有什么异常吗?”
陈默看了看四周。
除了越来越窄的岩壁,什么都没有。
“继续。”
又走了半个时辰。
三百米。
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陈默举起冷光棒,照亮前方。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大约十米见方。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是某种矿物结晶的东西,在冷光棒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溶洞中央,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台。
石台上,有一团光。
不是琥珀色,不是银白色。
是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深紫和墨黑之间,边缘泛着细细的、血红色的丝线。
那团光在缓缓脉动。
每脉动一次,溶洞里的空气就震颤一下。
温知予的声音发颤:“这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走近石台。
那团光似乎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
是用某种更古老、更直接的方式。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光里传来。
是从他心底深处响起。
是山之灵的声音。
不——不是山之灵。
是山之灵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
那印记说:
“别靠近它。”
“它是‘裂隙’。”
“‘赤髓’的源头。”
“‘母体’用最后的力量封印的东西。”
“现在,母体走了。”
“封印……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