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山之灵的声音——那最后一道印记——还在他心底回响:
“别靠近它。”
“它是‘裂隙’。”
“‘赤髓’的源头。”
“母体用最后的力量封印的东西。”
温知予紧紧抓住陈默的手臂,指节发白。
那团紫黑色的光仍然在石台上脉动着,每一下都让溶洞里的空气震颤。边缘那些血红色的丝线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偶尔有几根伸出来,在空中探一探,又缩回去。
像是在“闻”他们的味道。
陈默慢慢后退了一步。
那团光没有反应。
他又退了一步。
光依然在脉动。
“它……好像出不来。”温知予压低声音。
陈默仔细看。
石台周围,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琥珀色光晕。那光晕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母体留下的封印。
它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在这里画了一个圈。
圈里关着“裂隙”。
圈外,是安全的世界。
但现在,母体走了。
这圈光晕,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变淡。
陈默蹲下来,伸手触碰那圈光晕。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温暖的触感传来。
是母体的温度。
它在告诉他:快走。
陈默收回手。
他站起身,看着那团仍在脉动的紫黑色光。
“它到底是什么?”
山之灵的声音没有回应。
那最后一道印记,似乎只说那一句话。
但陈默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赤髓”不是从母体身上提取的。
是从这个东西身上。
母体来到这里时,发现了它。
它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把它封印在这里。
然后,它分出自己的一缕残念,化作山之灵的种子,守护这片土地。
三百年。
它守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孩子。
还有这个被关在地底深处的东西。
现在,它走了。
封印,松了。
“我们得告诉池晚棠。”温知予说。
陈默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团紫黑色的光。
它还在脉动。
边缘那些血红色的丝线,伸出来得更长了一些。
像是在测量距离。
原路返回比下去时更快。
但陈默的心,比下去时更沉。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池晚棠在坟地入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怎么样?”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把探测器递给她。
池晚棠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脸色刷地白了。
“这是……”
“下面有东西。”陈默说,“母体封印的。”
“‘赤髓’的源头。”
池晚棠盯着那串数据,看了很久。
“封印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陈默摇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天。”
池晚棠沉默。
温知予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封印彻底松了……它会怎样?”
没有人回答。
远处,聚议堂的灯火亮着。
祁念和墩子还在等他们回去吃饭。
陈默看着那灯火,忽然觉得很远。
那天晚上,陈默没有吃饭。
他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月亮。
那枚李元晦的晶体贴在他心口,微微发着光。
它在做梦。
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裂隙”,没有“赤髓”,没有那些可怕的东西。
只有山,只有水,只有他看了三百年的皮影镇。
陈默把它从脖子上取下来,捧在掌心。
晶体很轻,很暖。
“如果有一天,”他轻声说,“那个东西出来了……”
“你会帮我吗?”
晶体没有回答。
但它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会一直在。
陈默看着那道光,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晶体重新挂在脖子上,站起身,走下山坡。
山下,灯火还在亮着。
有人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