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小小的光在陈默掌心待了三天。
三天里，它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只是微微发着光，像一颗睡着了的小星星。但每天黄昏的时候，它会醒过来，轻轻晃动，像是在等什么。
陈默知道它在等什么。
等那些遥远的声音。
那些在学的裂隙们，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传来一点信息。
不是语言。
是一种——问候。
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像远处的钟声。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说了一声：
你好吗？
那团小光每次都会回应。
用自己的方式，微微亮一下。
像是在说：我很好。
你们呢？
然后，那些遥远的声音就消失了。
等到第二天黄昏，再来。
第四天傍晚，温知予终于忍不住了。
她坐在山坡上，看着陈默掌心那团光，问：
“它……有名字吗？”
陈默愣了一下。
名字？
他还真没想过。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团光。
它正微微晃着，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你想要名字吗？”他问。
那团光晃得更欢了。
像是在说：想。
温知予想了想。
“叫‘小隙’？”她试探着说。
那团光晃了一下，又停住。
像是在琢磨这个名字。
然后，它又晃起来。
像是在点头。
陈默笑了。
“小隙。”他轻轻叫了一声。
掌心的光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嗯。
温知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挺好的。”她说，“小隙。”
从那以后，小隙就成了陈默的常客。
每天白天，它会缩在他口袋里，安静地睡觉。
每天黄昏，它会醒过来，坐在他掌心，和那些遥远的声音对话。
每天夜里，它会飘出来，悬在陈默床头，微微发着光。
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夜灯。
祁念特别喜欢它。
她每天都要画一张小隙的画。
画它坐在陈默掌心上的样子。
画它和那些遥远声音说话的样子。
画它飘在夜空中发着光的样子。
画完了，她就举起来给小隙看。
小隙每次都会晃一晃，像是在说：好看。
墩子一开始有点怕它。
毕竟是从地底下出来的东西。
但有一次，他摔破了膝盖，蹲在地上哭。
小隙飘过去，轻轻落在他伤口上。
温温的，痒痒的。
等墩子低头看的时候，伤口已经结痂了。
墩子愣了好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小隙说：
“谢谢你。”
小隙晃了晃。
像是在说：不客气。
从那以后，墩子再也不怕它了。
池晚棠对小隙的态度很复杂。
作为科学家，她本能地想研究它。
把它放进仪器里测一测，看看它的能量构成，分析它的光谱特征——
但她每次靠近，小隙就会躲到陈默身后。
不是怕。
是一种不想被打扰的感觉。
池晚棠试了几次，放弃了。
“算了。”她说，“它不想被研究，就不研究吧。”
她看着小隙，顿了顿。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隙晃了晃，像是在问：什么？
“别死。”池晚棠说，“至少别在我面前死。”
小隙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轻轻落在池晚棠手背上。
温温的，痒痒的。
像是在说：好。
池晚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去，假装在调试设备。
但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宋晚对小隙的态度最特别。
她从来不主动靠近它。
但小隙每次飘到她身边，她都不会躲。
猫一开始有点警惕。
它盯着小隙，耳朵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但小隙落在它鼻尖上，轻轻晃了晃。
猫愣住。
然后，它打了个喷嚏。
小隙被喷得飘出去老远。
猫看着它，尾巴甩了甩。
像是在说：活该。
从那以后，猫和小隙就形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
小隙飘过来，猫不理它。
小隙落在它身上，猫假装不知道。
小隙在它头顶转圈，猫偶尔会伸出爪子，轻轻拨一下。
像是逗着玩。
宋晚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温秀禾是最后一个接受小隙的人。
不是不喜欢。
是年纪大了，反应慢。
她第一次看见小隙的时候，愣了好久。
然后她问陈默：“这是什么东西？”
陈默想了想。
“一个……朋友。”他说。
温秀禾盯着小隙看了很久。
小隙也看着她，微微晃着。
然后，温秀禾笑了。
“朋友好。”她说，“朋友比什么都强。”
她伸出手，让小隙落在她掌心。
小隙温温的，轻轻的。
像是在说：你好。
温秀禾点点头。
“你好。”她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小隙成了皮影镇的一员。
它陪着陈默打铁，陪着祁念画画，陪着墩子玩，陪着池晚棠调试设备，陪着宋晚喂猫，陪着温秀禾晒太阳。
它会在温知予做饭的时候飘到灶台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它会在聚议堂开会的时候悬在房梁上，听着下面的人说话。
它会在夜里亮起来，给起夜的人照路。
没有人怕它。
它就像一盏小小的、会动的灯。
一盏来自地下五百米的灯。
一盏用裂隙最后一点力量凝聚成的灯。
一盏在学的裂隙们送给陈默的礼物。
有一天傍晚，陈默坐在山坡上。
小隙坐在他掌心，和那些遥远的声音说话。
说完，它转过身，对着陈默。
陈默看着它。
“它们说什么？”他问。
小隙晃了晃。
像是在说：它们问你好。
陈默笑了。
“我好。”他说，“你呢？”
小隙又晃了晃。
像是在说：我也好。
陈默点点头。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
风车们转着，吱呀吱呀的。
远处，炊烟升起来了。
有人在喊他们回去吃饭。
陈默站起来，把小隙轻轻放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回家。”
口袋微微暖了一下。
像是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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