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隙来到皮影镇的第三十七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天傍晚,陈默照常坐在山坡上,小隙照常坐在他掌心,等着那些遥远的声音。
但等了很久,那些声音没有来。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那些声音还是没有来。
小隙的光变得很暗。
不是平时那种安静的暗。
是——害怕的暗。
陈默感觉到了。
“怎么了?”他轻声问。
小隙晃了晃,但晃得很慢,很弱。
像是在说:不知道。
陈默把它托到眼前。
那团小小的光,正在微微颤抖。
“它们在吗?”他问。
小隙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在说:不在了。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叫……不在了?”
小隙没有再晃。
只是缩在他掌心,一动不动。
像一颗睡着了的、正在做噩梦的小星星。
那天夜里,陈默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掌心那团暗淡的光。
小隙还是没动。
就那么缩着,微微颤抖。
温知予推门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它怎么了?”
陈默摇头。
“不知道。那些声音……没有了。”
温知予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那些在学的裂隙?”
陈默点头。
“它们每天都会传来信息。每天都是这个时候。”
“今天,没了。”
温知予看着小隙。
那团小小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变暗。
像是在害怕什么。
又像是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那些声音一直没有来。
小隙越来越暗。
每天黄昏的时候,它会试着飘起来,对着远方亮一下。
没有回应。
它又飘回去,缩在陈默掌心。
一动不动。
祁念画了很多画给它看。
墩子给它讲笑话。
池晚棠用仪器对着它扫了半天,没扫出什么结果。
宋晚把猫抱来,放在它旁边。
猫伸出爪子,轻轻拨了拨它。
它晃了一下,又缩回去。
温知予每天傍晚陪陈默坐在山坡上。
不说话。
只是陪着。
看着那团越来越暗的光。
看着那些还在转的风车。
看着月亮升起来。
第七天,小隙忽然动了。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晃。
是很剧烈的——挣扎。
陈默低头看它。
那团小小的光,正在努力地、拼命地亮起来。
亮得很刺眼。
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然后,光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小隙的声音。
是那些遥远的声音。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们……在……”
“很远……很远……”
“被……困住了……”
“救……”
声音断了。
小隙的光猛地暗下去。
暗到几乎看不见。
陈默捧着它,手在抖。
“小隙?小隙!”
没有回应。
那团小小的光,彻底暗了。
陈默跪在山坡上,捧着那团暗淡的小东西。
温知予站在他身边,眼泪无声地流。
风车还在转。
吱呀吱呀的。
像是在哭。
陈默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掌心。
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小隙里传来的。
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那些遥远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
像那些吱呀吱呀的风车。
“救……我们……”
陈默抬起头。
他看向那个方向。
西北。
又是西北。
那里,曾经有静渊。
那里,曾经有母体。
那里,现在——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些在学的裂隙们,出事了。
它们被困住了。
它们在求救。
它们用最后一点力量,把这个信息,传给了小隙。
传给了这个它们用自己的一部分凝聚成的小东西。
传给了这个唯一听懂它们的人。
陈默站起来。
他看着掌心那团暗淡的光。
很小,很轻。
但它曾经照亮过他的夜晚。
曾经陪他说话。
曾经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告诉他——有人在听。
现在,轮到它需要他了。
他转身,看着温知予。
温知予也看着他。
她眼里有泪。
但她没有拦他。
她只是问:
“什么时候走?”
陈默想了想。
“明天。”
温知予点头。
“我跟你一起。”
陈默看着她。
她脸上有泪痕。
但眼神很坚定。
和很多年前,那个在祠堂门口看他的女孩一样。
陈默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风车还在转。
吱呀吱呀的。
像是在送行。
又像是在说: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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