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陈默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风车。晨风很轻,叶片转得很慢,吱呀吱呀的,像是在和他说话。
他把小隙轻轻放进口袋里。
它还是暗的。
但陈默能感觉到,它还在。
只是睡着了。
在做噩梦。
他转身,走下坡。
温知予在坡底等他。她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水、王铁匠新打的刀、祁念画的那些画——她说,“万一小隙醒了,想看看”。
池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台仅剩的探测器。
“信号源的方向我已经标出来了。”她说,“西北,大约五百里。那里……什么都没有。是戈壁。”
“什么都没有?”
“地图上是这么写的。”池晚棠顿了顿,“但地图上,以前也没有静渊。”
陈默点头。
宋晚抱着猫,站在人群边缘。
她没说话。
但陈默认得那个眼神。
那是“活着回来”的意思。
祁念和墩子站在最前面。
祁念没哭。
她把一张新画的画塞进陈默手里。
画上是小隙,坐在陈默掌心,发着光。
旁边围着一圈人,都在笑。
墩子也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个新做的风车。
比之前那个还小。
“陈默叔叔,”他说,“你带着。”
“等小隙醒了,给它看。”
陈默接过风车,轻轻摸了摸墩子的头。
“好。”
温秀禾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她看着陈默,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活着回来。”
“这次,不许再等三年。”
陈默点头。
“好。”
他转身,和温知予一起,踏上通往西北的路。
身后,风车还在转。
吱呀吱呀的。
像是在送行。
走了三天,绿色的山渐渐退去。
路越来越荒凉,越来越干燥。
第四天,他们进了戈壁。
一望无际的碎石滩,灰褐色的,寸草不生。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晒得人头皮发麻。风很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温知予用布巾包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陈默走在她身边,偶尔低头看一眼口袋。
小隙还是暗的。
没有一点动静。
第五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岩壁下扎营。
说是岩壁,其实只是一块大一点的石头,勉强能挡住一点风。
温知予生起火,烤着干粮。
陈默坐在旁边,把小隙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
月光照在那团小小的东西上。
它还是暗的。
但陈默注意到一件事——
它的边缘,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不是亮。
是——呼吸。
很慢,很弱。
但确实在动。
“它还活着。”陈默说。
温知予凑过来看。
那点微光,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它在做梦?”温知予问。
陈默不知道。
但他想,也许是的。
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那些遥远的声音还在。
还在和它说话。
还在问它:你好吗?
第六天,他们发现了第一个异常。
是一块石头。
很大的石头,两人高,孤零零地立在戈壁中央。
本来没什么奇怪的。
但石头上,刻着一个符号。
陈默认得那个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一道垂直的线,从中段分岔,向左向右,形成闭合的回环。
李元晦留下的契约符号。
母体留下的封印符号。
那些在学的裂隙们,留下的求救信号。
陈默走近那块石头。
石头上,除了那个符号,还刻着别的东西。
很小很小的字。
密密麻麻的。
他凑近看。
那些字,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语言。
但他看懂了。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感觉。
那些字在说:
“我们在这里。”
“被困住了。”
“救救我们。”
陈默伸出手,触碰那块石头。
石头很凉。
凉得像冰。
但在他触碰的瞬间——
石头里,传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
像那些吱呀吱呀的风车。
“你来了。”
陈默的手僵住。
“你们……在等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等了好久。”
“好久好久。”
“我们以为……没人会来。”
陈默喉咙发紧。
“你们在哪里?”
声音没有回答。
但石头上的符号,开始发光。
很淡很淡的紫黑色光。
和当年的裂隙一样。
光从石头上蔓延开来,落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细的光路。
光路的尽头,指向戈壁深处。
更深处。
更黑的地方。
陈默转身,看着温知予。
温知予握紧他的手。
“走吧。”她说。
他们沿着那条光路,走进越来越深的黑暗。
身后,那块石头慢慢暗下去。
但那道光路还在。
一直在。
像一条永远不会熄灭的线。
牵着他。
牵着他们。
牵向那些被困住的、等待了太久太久的——
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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