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路在戈壁深处延伸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陈默和温知予站在一处巨大的凹陷边缘。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的——像一只巨手,把地面硬生生掀开了一道口子。凹陷呈圆形,直径至少一里,边缘的岩石向外翻卷,和当年发现母体的那座荒山一模一样。
但更大。
深得多。
深得看不见底。
光路到了凹陷边缘就消失了。
但陈默知道,他们在下面。
那些被困住的孩子们,就在下面。
“怎么下去?”温知予问。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
口袋里的那团光,忽然动了。
很轻。
很弱。
但确实在动。
陈默低头,把它取出来。
小隙在他掌心,正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明亮的亮。
是很微弱、很吃力的亮。
但它确实在亮。
“小隙?”陈默轻声叫它。
那团光晃了晃。
像是在说:我……在。
然后,它从他掌心飘起来。
飘得很慢,很不稳。
但它确实在飘。
飘向凹陷的方向。
飘向黑暗深处。
陈默明白了。
它在带路。
用最后一点力量。
带他们下去。
陈默和温知予沿着凹陷的边缘,一点一点往下爬。
岩壁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王铁匠打的刀现在派上了用场——陈默把它当凿子用,每下一段,就在岩壁上凿一个凹坑。
温知予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小隙在前面飘着。
很慢,很吃力。
但它始终飘在能看见的地方。
像一盏小小的、不会灭的灯。
不知道爬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
终于,他们踩到了实地。
底部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比当年母体所在的那个溶洞大得多——大得一眼望不到边。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龟裂的、发着微弱紫黑色光的东西。
和当年地底深处那层“毯子”一模一样。
但那层毯子不是死物。
它上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种东西。
是很多很多。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有的像一团雾,有的像一根线,有的像一块石头,有的像一片光。
它们都朝着一个方向。
朝着空间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
漩涡。
紫黑色的漩涡。
直径至少有五十米。
漩涡边缘,那些大大小小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吸进去。
它们挣扎着,反抗着,但吸力太强了。
太强了。
小隙飘在陈默面前,看着那个漩涡。
它微微颤抖着。
像是在哭。
陈默问:“那是……什么?”
小隙没有回答。
但它身后,那些在毯子上挣扎的东西,忽然都停了。
它们转向陈默。
不是用眼睛。
是用——感觉。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陈默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小隙那里传来的。
是从那个漩涡深处传来的。
从那些被吸进去的东西那里传来的。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
“你来了。”
“我们……一直在等。”
“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快要撑不住了……”
陈默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漩涡。
看着那些正在被吞噬的、大大小小的光。
看着那些来自无数光年之外、学着不吞噬、学着陪伴、学着做“人”的孩子们——
被这个漩涡,一个一个,拖向毁灭。
他握紧拳头。
“怎么救你们?”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些声音又响起来。
这一次,只有一个。
很轻,很细。
像一个很小的孩子在说话:
“走进来。”
“走到漩涡中心。”
“把我们……拉出来。”
温知予猛地抓住陈默的手臂。
“不行!”
陈默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眼里有泪,有恐惧,有不舍。
但她没有说“不许去”。
因为她知道,他说了会去,就一定会去。
陈默轻轻抽回手。
“等我。”
温知予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巨大的、紫黑色的漩涡。
小隙飘在他身边。
那团小小的光,正在慢慢变亮。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像是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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