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
第十六个夜里,陈默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不是普通的响声。
是——哭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
他坐起来,侧耳听。
哭声还在。
一阵一阵的。
像是很多人在哭。
陈默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月光很好,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
他站在院子里,仔细听。
哭声来自——
老槐树的方向。
他快步走过去。
走到树下,哭声更清楚了。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很多人的。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都在哭。
哭得很伤心。
陈默蹲下来,把手按在石板上。
石板很凉。
凉得刺骨。
但凉里,有一点温。
和上次一样。
他用力推了推。
石板滑开了。
下面那个小空间还在。
但里面,多了东西。
不是布包。
是一个很小的、发着微光的——
婴儿。
蜷缩在那里。
在哭。
陈默愣住了。
他伸手去抱。
指尖触到那个婴儿的瞬间——
他“看见”了。
画面里,一个女人跪在这块石板前。
她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在哭。
女人也在哭。
她身后,站着很多人。
都在哭。
都在等。
女人把婴儿轻轻放在石板上。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那些人说:
“它是最后一个。”
“让它等。”
“等有人来。”
画面碎了。
陈默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很小,很轻。
但它在发光。
发着很淡很淡的、琥珀色的光。
它不哭了。
睁着眼睛,看着他。
眼睛很亮。
像两颗小星星。
陈默低头看着它。
忽然,它笑了。
笑得很开心。
伸出小手,抓了抓他的手指。
温的。
活的。
陈默的喉咙发紧。
“你是谁?”
婴儿没有回答。
但它的光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
像风吹过树叶:
“我是他们留在这里的。”
“最后一个。”
“等了三百年。”
“终于等到有人来了。”
陈默抱着它,站起来。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小隙从他心口飘出来,落在婴儿旁边。
两个小光团,挨在一起。
都在发光。
都在笑。
陈默看着它们。
忽然想起那些影子。
那些走了的。
那些没走的。
那些还在等的。
他轻轻说:
“跟我回家吧。”
婴儿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好。
陈默抱着那个婴儿走回聚议堂的时候,天还没亮。
温知予的房门开了。
她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看着他怀里那团发着微光的东西。
“那是什么?”
陈默走进院子,把婴儿轻轻放在石桌上。
温知予凑近看。
很小。
比刚出生的婴儿还小。
蜷在那里,发着很淡很淡的琥珀色的光。
它在睡觉。
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嘟着,偶尔动一下。
像是在做梦。
“它……”温知予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它,“它是人吗?”
陈默摇头。
“不是。”
“是那些影子……留下的最后一个。”
“它们等了三百年。”
“等有人来。”
“把它带走。”
温知予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发着光的东西。
忽然,它醒了。
睁开眼睛。
看着温知予。
然后,它笑了。
伸出小手,朝她抓了抓。
温知予的眼眶热了。
她轻轻伸出手,让它抓住她的手指。
那小手温温的。
软软的。
像真的婴儿一样。
“它有名字吗?”她问。
陈默摇头。
“那些影子没有给它取名字。”
“它们只是让它等。”
“等有人来,给它取。”
温知予看着它。
它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
像是在说:你给我取吧。
温知予想了想。
“叫……‘阿影’?”
那个小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是在说:好。
温知予看着它笑,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块。
她轻轻把它抱起来。
很小,很轻。
但很暖。
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第二天,所有人都来看阿影。
墩子第一个跑过来,盯着它看了半天。
“它真的是从下面来的?”
陈默点头。
墩子想了想。
“那它会不会像那些影子一样……没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阿影在他怀里,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不会。
墩子点点头。
“那就好。”
祁念画了一张阿影的画。
画上,阿影发着光,坐在陈默肩膀上。
旁边围着一圈人,都在笑。
她把画递给阿影。
阿影伸出小手,摸了摸画。
然后它笑了。
笑得很开心。
池晚棠用仪器扫了阿影一遍。
扫完,她脸色很复杂。
“它的能量构成……和那些裂隙很像。”
“但又不一样。”
“更……温和。”
“更像……”
她顿了顿。
“更像一个人。”
宋晚抱着猫,站在人群边缘。
猫盯着阿影,耳朵竖得直直的。
阿影也盯着猫。
两个小东西,互相看着。
然后,猫“喵”了一声。
阿影笑了。
伸出小手,朝猫抓了抓。
猫走过来,在它旁边趴下。
打起了呼噜。
宋晚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温秀禾是最后一个来看阿影的。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在阿影面前坐下。
阿影看着她。
她也看着阿影。
看了很久。
然后,温秀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好孩子。”她说,“受苦了。”
阿影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不苦。
温秀禾点点头。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阿影又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好。
那天晚上,陈默抱着阿影,坐在山坡上。
风车们还在转。
吱呀吱呀的。
小隙飘在他肩膀上,和阿影挨在一起。
两个小光团,发着暖暖的光。
温知予坐在他旁边。
“你说,那些影子……它们现在在哪?”
陈默想了想。
“也许变成光了。”
“也许变成风了。”
“也许……”
他看着怀里的阿影。
“也许变成它了。”
温知予点点头。
“它们把最后一点希望,留在它身上。”
“让它等。”
“等到有人来。”
“等到有家可回。”
陈默低头看着阿影。
它睡着了。
蜷在他怀里,小嘴微微嘟着。
偶尔动一下。
像是在做梦。
梦里,有三百个影子围着它。
在笑。
在挥手。
在说:去吧。
有人来接你了。
陈默轻轻把它抱紧了一点。
“以后,你有名字了。”
“有家了。”
“有人陪你了。”
阿影在他怀里,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谢谢。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风车还在转。
吱呀吱呀的。
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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