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陈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不是自己。
是一个没有脸的人形。
空白。
空洞。
那个空白的人形伸出手，轻轻触碰镜面。
镜面泛起涟漪。
涟漪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是无数只手。
在向他伸来。
陈默猛地惊醒。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床上。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低头看心口。
小隙在发光。
很亮。
比平时亮得多。
它在害怕。
陈默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静。
月光照得一片银白。
他走到沈镜住的厢房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有光。
不是灯的光。
是镜子的反光。
陈默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人。
只有那面镜子，放在桌上。
镜面正对着门口。
镜子里，照出陈默的脸。
但不止一张。
无数张。
层层叠叠，像无尽延伸的隧道。
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向他走来。
陈默后退一步。
镜子里的影像停止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那片无尽的镜渊里。
“你看见了。”
身后传来沈镜的声音。
陈默转身。
沈镜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那面镜子，”他说，“不是普通的镜子。”
“它能照出……另一个世界。”
陈默的喉咙发紧。
“另一个世界？”
沈镜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他看着那面镜子。
镜面已经恢复正常，只照出房间里的陈设。
“我叔叔，”他说，“就是走进了那个世界。”
“再也没有回来。”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进去过吗？”
沈镜点头。
“进去过。”
“不止一次。”
他撩起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疤。
不是普通的伤疤。
是——镜子碎片划过的痕迹。
“每次进去，都会被里面的东西伤到。”
“但每次出来，都会多知道一点。”
“知道那个世界的规则。”
“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知道……怎么找到他。”
他放下袖子，看着陈默。
“我在里面，见过你。”
陈默愣住了。
“什么？”
沈镜指着那面镜子。
“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但不是你。”
“是你的影子。”
“你的影子……活了。”
陈默的心跳停了。
他的影子。
活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影子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
沈镜也看着那个影子。
“它现在还没醒。”他说，“但快了。”
“等它醒了，你就会……”
他顿了顿。
“就会变成我这样。”
“变成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陈默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一百二十岁却没有皱纹的脸。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看着那面能照出另一个世界的镜子。
“怎么阻止？”他问。
沈镜摇头。
“阻止不了。”
“影子和人，本就是一体。”
“它想醒，就会醒。”
“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陈默等着。
沈镜看着他。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把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
“进去。”
“找到它。”
“在它完全醒来之前，和它谈一谈。”
“谈什么？”
沈镜沉默了几秒。
“谈一谈，它为什么要醒。”
“谈一谈，它想要什么。”
“谈一谈……”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它还是不是，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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