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镜回来的第二天,皮影镇下了一场奇怪的雨。
不是普通的雨。
是那种温温的、落在脸上像眼泪的雨。
墩子站在院子里,伸出手接雨。
雨水在他掌心凝成一滴。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影子。
在笑。
在对他挥手。
墩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是你啊。”他说。
那滴雨晃了晃,碎了。
但墩子知道,它还在。
变成雨,变成风,变成一切能看见的看不见的东西。
继续陪着他们。
祁念也在看雨。
她抱着那盆多肉,坐在门槛上。
雨水落在多肉的叶片上,凝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
每一颗水珠里,都有一个影子。
有的老,有的少,有的男人,有的女人。
都在对她笑。
都在对她点头。
祁念看着它们,眼眶红红的。
但她没哭。
只是轻轻说:
“再见。”
那些水珠晃了晃。
然后碎了。
多肉的叶片,比以前更绿了。
池晚棠站在哨站门口,看着这场雨。
探测器上,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能量点,已经全部消失了。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也好。”
“总比被困着强。”
宋晚抱着猫,站在屋檐下。
猫伸出爪子,接了一滴雨。
雨落在它爪子上,凝成一滴水。
水里,有一个小小的猫影子。
冲它“喵”了一声。
猫愣住了。
然后它“喵”了回去。
那滴水晃了晃,碎了。
猫看着那片碎掉的水,很久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对着天空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再见。
宋晚低头看着它。
猫甩了甩尾巴,往她怀里钻了钻。
像是在说:我还在。
宋晚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温知予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风车。
雨落在风车上,风车转得更欢了。
吱呀吱呀的。
像是在唱歌。
她轻轻说: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来过。”
“谢谢你们……让阿镜学会了笑。”
风车们还在转。
像是在回答。
阿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伸出手接雨。
雨水落在她掌心,凝成一滴。
里面,有他的脸。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在三千年后终于放下的自己。
他看着她。
笑了。
“太阳,好看吗?”
阿镜点头。
“好看。”
“猫,舒服吗?”
“舒服。”
“风车,好听吗?”
“好听。”
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
“替我多看几眼。”
“多摸几次。”
“多听几天。”
阿镜点头。
“好。”
那滴雨晃了晃。
然后碎了。
阿镜看着空空的掌心,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光下。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眯起眼睛,笑了。
“太阳,真好看。”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聚在聚议堂里。
王铁匠搬来酒,李木匠贡献了腊肉,墩子娘炖了鸡。
阿镜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饭。
她慢慢吃着。
很慢。
像是在品每一粒米的味道。
祁念凑过来,小声问:
“阿镜奶奶,你以后还走吗?”
阿镜摇头。
“不走了。”
“这里是我家。”
祁念笑了。
“那你会一直陪我们吗?”
阿镜想了想。
“一直,太久了。”
“但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祁念点点头。
“那就好。”
墩子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新做的风车。
比之前那个还小。
“阿镜奶奶,这个给你。”
阿镜接过风车,看着它。
很小。
但转得很欢。
“为什么给我?”
墩子挠了挠头。
“因为你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可以看它转。”
“它转了,你就不无聊了。”
阿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
“我每天看它转。”
夜深了。
人都散了。
阿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小风车。
风车在月光下转着,吱呀吱呀的。
很轻。
很好听。
她忽然想起那个老人最后说的话。
“替我看看太阳。”
“摸摸猫。”
“听听风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有一点光。
很小。
但一直在。
她轻轻握住那点光,贴在胸口。
“都看了。”
“都摸了。”
“都听了。”
“你放心。”
那点光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好。
阿镜抬起头,看着月亮。
很圆,很亮。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但这一次,是开心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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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影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