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住进西边空屋的第十天,皮影镇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事。
最先发现的是祁念。
那天清晨,她去井边打水,看见井沿上蹲着一只鸟。
不是普通的鸟。
是那种灰扑扑的、看不出品种的鸟。
但它盯着她。
一直盯着。
眼睛是空的。
空洞得像是两潭死水。
祁念后退一步。
那只鸟张开翅膀,飞起来。
飞向灰衣人住的那间空屋。
落在屋顶上。
继续盯着她。
祁念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温知予。
温知予去看的时候,那只鸟已经不在了。
但井沿上,留下了一根羽毛。
灰色的。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温知予拿起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根羽毛,是凉的。
凉得像冰。
凉得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第二件怪事,发生在墩子身上。
那天下午,他在山坡上玩,忽然发现那些风车转得不对劲。
不是不转。
是转得太整齐了。
几十个风车,同时转。
一模一样的速度。
一模一样的角度。
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墩子愣住了。
他跑下山坡,去找陈默。
陈默来看的时候,风车已经恢复正常。
但墩子坚持说,他没有看错。
“它们真的在同时转。”他说,“像有人在指挥。”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西边那间空屋。
窗户紧闭。
窗帘拉着。
看不见里面。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们。
第三件怪事,发生在夜里。
池晚棠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不是普通的响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规律。
像是很多人在走路。
她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但那脚步声还在。
从四面八方传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最后,停在她身后。
池晚棠猛地转身。
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下。
影子还在。
但影子旁边,多了另一个影子。
很淡。
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池晚棠的呼吸停了。
她慢慢后退。
那个影子,也跟着她移动。
像是活的一样。
池晚棠跑回屋里,关上门。
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去看那个地方。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开始在镇子里活动了。
阿镜那天没有出门。
她坐在屋里,看着那面带着裂痕的镜子。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在镜子的另一面。
在那些更深的地方。
那个灰衣人说的——还有更多的影子。
在等。
等有人去救。
等有人去带它们回家。
也等有人——被它们吃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西边那间空屋。
窗户开着。
灰衣人站在窗前,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镇子,对上。
灰衣人笑了。
笑得很轻。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屋里。
阿镜的手握紧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怪事,只是他在试探。
试探她的底线。
试探这个镇子有多坚固。
试探那些人,有多害怕。
等他知道了一切——
他就会动手。
那天晚上,陈默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聚议堂。
阿镜坐在角落,没有说话。
池晚棠把那些怪事说了一遍。
温知予补充了井沿上的灰羽毛。
墩子坚持说风车转得不正常。
祁念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她抱着那盆多肉,抱得很紧。
多肉的叶片上,有几片发黄了。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陈默看着阿镜。
“他到底想干什么?”
阿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他在等。”
“等你们害怕。”
“等你们互相怀疑。”
“等你们……把我赶出去。”
温知予愣了一下。
“把你赶出去?为什么?”
阿镜看着她。
“因为我是源头。”
“那些影子,是因我而来的。”
“只要我在,它们就会一直来。”
“一直试探。”
“一直……想要回去。”
温知予站起来。
“不行!”
“你哪也不许去!”
阿镜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不怕我?”
温知予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怕。”
“但怕也得留着你。”
“你是我们的人。”
阿镜愣住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
“我是你们的人。”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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