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镜说不走的那天夜里,灰衣人的屋里亮了一夜的灯。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有阿镜能感觉到——那些从镜中世界渗透出来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聚集在他身边。
像等待命令的士兵。
第二天清晨,祁念最早发现异常。
她去井边打水的时候,看见井沿上蹲着一排鸟。
不是一只。
是七只。
灰色的,大小不一,但全都用那种空洞的眼睛盯着她。
祁念站在那里,不敢动。
那些鸟也不动。
只是盯着。
盯了很久。
然后,第一只鸟张开翅膀,飞起来。
落在她脚边。
抬起头,看着她。
祁念低头,看见那只鸟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但不止一个。
是无数个。
层层叠叠,像无尽延伸的深渊。
祁念后退一步。
那只鸟张开嘴。
发出声音。
不是鸟叫。
是——人声。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
“救……我……”
祁念的脸白了。
第二只鸟也飞下来。
落在那只鸟旁边。
也张开嘴。
“救……我……”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七只鸟,围成一个圈,把她困在中间。
都在说:
“救……我……”
“救……我……”
“救……我……”
祁念抱着那盆多肉,蹲下来,捂住耳朵。
但那声音还是钻进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响。
最后,变成了无数人的嘶喊。
无数影子的嘶喊。
那些被困在更深处的、还没有被放走的影子。
在喊她。
在求她。
在——等她。
祁念的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会画画的孩子。
她救不了任何人。
但那些声音还在喊。
越来越近。
越来越绝望。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温的。
软的。
是人的手。
祁念抬起头。
阿镜站在她面前。
那些鸟看见阿镜,全都安静了。
不再喊叫。
只是盯着她。
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阿镜看着它们。
看着那些被困的影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用那种直接印在意识深处的声音:
“回去。”
“告诉他——”
“我不会去的。”
“这里是我的家。”
“这些人,是我的家人。”
“让他死了这条心。”
那些鸟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们一只一只,飞起来。
飞向那间空屋。
落在屋顶上。
继续盯着。
但不再喊了。
只是在看。
在等。
等那个灰衣人,下一步做什么。
祁念被温知予抱回屋里,喝了半碗姜汤,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但她一直抱着那盆多肉,不肯松手。
多肉的叶片上,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划过的。
池晚棠来看的时候,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植物。”她说,“它和阿镜一样,能感知到那些东西的存在。”
“这些裂痕,是那些影子留下的印记。”
“它们在标记这里。”
“标记每一个……能感受到它们的人。”
温知予愣住了。
“标记?为什么要标记?”
池晚棠看着她。
“为了找到。”
“找到那些……能打开门的人。”
屋里一片沉默。
墩子缩在角落,脸白白的。
他想起那些同时转动的风车。
想起那些整齐得可怕的角度。
他也被标记了吗?
阿镜走进来。
她看着那盆多肉,看着那些细小的裂痕。
“不只是祁念。”
“墩子,你。”
她看着池晚棠。
“你。”
又看着温知予。
“你。”
“还有——”
她顿了顿。
“陈默。”
“所有人。”
“那些影子,已经把这里全部标记了。”
“它们知道每一个人的位置。”
“知道每一个人害怕什么。”
“知道每一个人——”
她看着窗外那间空屋。
“什么时候会崩溃。”
温知予站起来。
“那怎么办?我们就等着?”
阿镜摇头。
“不。”
“等,是等死。”
她转身,看着所有人。
“我去找他。”
“当面谈。”
“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问他怎么样才肯离开。”
陈默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
阿镜看着他。
“你确定?”
陈默点头。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阿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好。”
“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