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灰衣人那里回来之后,阿镜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有那盏灯,一直亮着。
从窗户透出来的光,在夜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祁念每天都会去门口放一碗饭。
第一天,碗空了。
第二天,碗也空了。
第三天,碗还是空的。
但第四天清晨,祁念去看的时候,碗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很小的镜子,巴掌大。
镜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
和阿镜屋里那面大镜子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祁念捧着那面小镜子,跑去找陈默。
陈默看了很久。
然后把镜子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字:
“影墟之门,七日之后。”
“来与不来,在你。”
“我等你。”
陈默的呼吸停了。
七日之后。
影墟之门。
那个灰衣人,在倒计时。
那天下午,阿镜的房门终于开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比三天前更白。
但眼睛是亮的。
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想好了。”她说。
陈默看着她。
“想好什么?”
阿镜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风车。
风车在转,吱呀吱呀的。
“影墟。”
“我要进去。”
“那些等了三千年的影子,我不能不管。”
温知予从屋里冲出来。
“不行!”
“那个灰衣人说的,肯定有诈!”
阿镜看着她。
“我知道。”
“但我必须去。”
“那些影子,是因我而困的。”
“是我吃掉它们的。”
“我必须……把它们救出来。”
温知予抓住她的手。
“那也不能一个人去!”
阿镜轻轻抽回手。
“只能一个人去。”
“那扇门,只对影开放。”
“人进去,会死。”
温知予愣住了。
她转头看陈默。
陈默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阿镜。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那光,和七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是空的,冷的,像两潭死水。
现在是活的,暖的,像两盏灯。
她变了。
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有牵挂的人。
一个有勇气的人。
一个有——不得不去做的事的人。
陈默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确定?”
阿镜点头。
“确定。”
“那我陪你到门口。”
“好。”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围在聚议堂里。
祁念画了一张画。
画上,是阿镜站在一扇巨大的黑门前。
门开着。
门后,是无数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向她招手。
在笑。
在说:来呀,来呀,来带我们回家。
墩子做了一个新的风车。
比之前那个还小。
他把风车递给阿镜。
“阿镜奶奶,这个给你。”
“等你想我们的时候,就看它转。”
阿镜接过风车。
很小。
但转得很欢。
她轻轻摸了摸墩子的头。
“好。”
池晚棠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但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她最后一块备用电池。
“万一里面黑,”她说,“有个亮的东西。”
阿镜接过盒子。
“谢谢。”
宋晚抱着猫,站在人群边缘。
猫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阿镜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猫的头。
猫“喵”了一声。
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阿镜笑了。
“好。”
温知予一直站在陈默身边,没有说话。
但她眼眶红红的。
阿镜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
“别哭。”
“我会回来的。”
温知予点头。
“你保证。”
“我保证。”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阿镜站在那间空屋门口。
灰衣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着她,笑了。
“准备好了?”
阿镜点头。
“准备好了。”
灰衣人侧身,让开门。
门后,不是那间昏暗的屋子。
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有一点光。
很远。
很弱。
但在等。
阿镜深吸一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站在远处的人。
陈默,温知予,祁念,墩子,池晚棠,宋晚。
风车,还在转。
吱呀呀的。
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阿镜笑了。
她转身,走进那片黑暗。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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