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薄雾,在庭院里铺开细碎的金色光斑。
林薇推开厨房的窗,初夏的风带着院子里茉莉的清香拂面而来。她系着浅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米香四溢。她用木勺轻轻搅动,动作娴熟而从容。
“无殇,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她转过头,朝客厅方向问。
“单面,流心的。”花无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
他正坐在靠窗的藤椅里,手里捧着一本古籍修复的图录,却没怎么翻动。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株他们亲手栽下的海棠上——两年了,从纤细的幼苗长成如今亭亭的模样,去年春天还开了第一茬花,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时间过得真快。
距离雪山归来,已经整整两年。那些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日子,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遥远得有些不真实。现在的日子,是晨起时互道的早安,是一日三餐的烟火气,是夜里相拥而眠的安稳呼吸。
花无殇放下图录,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林薇忙碌的背影。她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她身侧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光边。
“看什么呢?”林薇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笑了笑。
“看你。”花无殇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怎么觉得你做饭的样子越来越好看。”
“油嘴滑舌。”林薇嗔道,耳根却微微泛红。她将煎好的蛋盛进白瓷盘里,金黄的蛋白包裹着晃动的蛋黄,“端出去吧,粥也好了。”
早餐很简单:白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林薇自己腌的脆黄瓜。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窗外鸟鸣啁啾。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薇问,夹了一小块黄瓜放进花无殇碗里。
“上午去一趟文物局,李老师那边有个宋代的经卷需要帮忙看看。下午……没什么事,可能去书店转转。”花无殇说着,尝了尝黄瓜,“这个比上次腌的更好吃,酸度刚好。”
“我调整了配方。”林薇眼睛弯起来,“下午我去趟基金会,上次资助的那几个山区孩子寄了信来,得去处理一下回复。晚饭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花无殇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最近天热,清淡点吧。”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有,平淡,琐碎,却透着让人心安的踏实。
吃完饭,花无殇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林薇擦干净桌子,从冰箱里拿出前一天泡好的冷泡茶,装进保温杯——这是花无殇出门的习惯,不喝外面的饮料,只带她准备的茶。
两年里,许多东西成了习惯。
比如花无殇胸口那处七星锁魂图的第一道纹路,在双月之力日复一日的自然流转中,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痕迹。那种如芒在背的威胁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衡——阴月之力与阳月之力在他们体内形成微妙的循环,不急不缓,如溪流般滋养着他们的身体。
花无殇能清晰地感觉到变化。他的五感比以前更加敏锐,能听见更远处的声音,能在昏暗处看清更多细节,反应速度、耐力、恢复能力都远超常人。林薇也是如此。但所有这些提升都来得温和而稳定,没有突兀的爆发,没有失控的风险,就像树木缓慢生长,自然而然。
他们甚至很少主动去“运用”这些力量。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呼吸一样成为生命的一部分。花无殇有时会想,这大概就是最理想的状态——拥有保护所爱之人的能力,却不必为此背负沉重的代价。
送林薇出门后,花无殇回到书房。阳光洒满书桌,他打开李老师托人送来的那个木匣,里面是一卷残破的宋代《金刚经》写本,纸张脆化严重,墨迹晕染。他戴上白手套,取出专用的修复工具,开始工作。
修复古籍需要极致的耐心。清洁、展平、补纸、托裱……每一个步骤都必须全神贯注。花无殇喜欢这份工作,它能让他完全沉静下来,时间在指尖流淌,烦恼杂念都被隔绝在外。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他完成了经卷的第一阶段清洁,小心地将它放回特制的保存盒中,准备下午继续。刚洗净手,门铃响了。
花无殇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林薇通常十二点半之后才回来,而且她有钥匙。会是快递吗?他最近好像没买东西。
擦干手,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花无殇几乎已经遗忘,却又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所有记忆都翻涌上来的人。
言言。
依旧是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似乎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个看起来挺普通的纸袋,站在门外,姿态轻松得像是来拜访老朋友。
花无殇停顿了大约三秒。
如果是两年前,看到言言突然出现,他可能会警惕,会紧张,会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打开门。
“哟,好久不见。”言言扬起笑容,露出一口白牙,“不请我进去坐坐?”
花无殇侧身让开:“请进。”
语气平淡得如同接待一个普通的访客。
言言挑了挑眉,似乎对花无殇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走进客厅,很自然地将纸袋放在茶几上:“一点心意,上好的普洱,听说你喜欢喝茶。”
“谢谢。”花无殇关上门,“坐吧,喝什么?”
“随便,白水就行。”言言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客厅布置得温馨简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有几幅水墨小品,窗台上绿植葱茏。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花无殇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到言言面前,自己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怎么找到这里的?”
“想找总能找到。”言言端起水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婚后生活很滋润?”
“还行。”花无殇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你呢?这两年应该也没闲着。”
“忙,当然忙。”言言的笑容淡了些,但那点玩世不恭的底色还在,“到处跑,处理一些……麻烦事。”
短暂的沉默。
花无殇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他知道言言不会无缘无故上门,既然来了,就一定会说点什么。而他如今的心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轻易搅动情绪的年轻人。雪山之行、寒渊峰的生死,还有这两年的平静生活,让他学会了真正的“静”。
见花无殇如此淡定,言言反倒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他放下水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想了想又放回去:“能抽吗?”
“最好不要,薇薇不喜欢烟味。”花无殇说。
言言笑了:“看来真是被管得服服帖帖。”他把烟盒收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终于切入正题,“花无殇,我这次来,是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花无殇点点头,示意他在听。
“还记得沙漠里那半块玉璧吗?”言言说,“我们组织费了好大劲弄到手的那块。”
“记得。”
“丢了。”言言吐出这两个字,脸上笑容彻底消失,“不是意外丢失,是被偷的。组织内部出了内鬼,身份、动机,到现在都没完全查清楚。”
花无殇微微皱眉,但依旧没太大反应:“所以?”
“所以事情麻烦了。”言言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那半块玉璧,不仅仅是钥匙那么简单。偷走它的人……或者说,内鬼背后的势力,用它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地方。”
“什么地方?”
言言盯着花无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一个只在最古老的记载里出现过名字的地方——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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