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海面漆黑如墨，唯有“逐月号”的探照灯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在翻涌的海浪上投下惨白的光区。驾驶室内，仪器蜂鸣声与海浪声交织。
“声呐接触，数量九，方位分散，深度六十米，持续上浮。”操作员的声音平稳，“目标移动模式异常，呈现反复折返与突然加速特征，不符合鲨鱼或鲸类常规巡游模式。”
周船长盯着屏幕，神色专注：“体长？”
“最小个体约七米，最大目标……回声模糊，初步估算超过十二米。”操作员调整增益，“轮廓显示流线型，但头部和背部有额外突起，可能为变异或特殊种类。”
花无殇站在舷窗前，夜视能力让他看清海面下那些快速移动的巨大阴影。它们游速极快，转向毫无征兆，如同深海中失控的黑色利箭。林薇站在他身侧，两人都保持着战斗人员特有的静止，呼吸声几乎不可闻。
言言靠在仪表台旁，双臂抱胸，视线在声呐屏幕与窗外海面之间移动。洛璃已经戴上了夜视镜，面具下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黑暗的海域。
船身突然一震。
这次撞击来自正下方，力道沉猛但短促，带着船底龙骨受压的闷响。船体向上抬起数寸，随即落下，厨房方向传来器皿碎裂的声音。
“船底正中部，撞击已完成，目标已脱离。”观察员报告，“外壳无破损，震动传感器显示撞击点有轻微变形。”
周船长抓起通讯器：“王队长，准备应对。它们试探结束了。”
话音刚落，右舷海面猛地炸开！
一头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借着跃起的冲力直扑船舷护栏。探照灯光照亮了它的全貌——那是一头体型远超普通大白鲨的巨鲨，体长至少十米，但形态诡异：背鳍并非单一的三角形，而是由三片错落的骨质板构成，边缘锯齿状；头部异常宽大，吻部缩短，巨口张开时露出的牙齿参差不齐，有些明显畸形生长，如同被暴力扭曲后胡乱拼接；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灰白浑浊，没有瞳孔反光，只有纯粹的白翳覆盖。
这头怪物没有咬向船体，而是在空中强行扭身，布满骨板的背脊重重砸在船舷护栏上！
“砰——咔嚓！”
强化合金护栏应声弯曲变形。怪物借力重新落入海中，溅起的浪花泼了半个甲板。
“左舷！两头同时上浮！”观察员急报。
左侧海面，两道巨大的背鳍划开波浪，以惊人的速度向船体冲来。它们的游动方式极其粗暴，毫无海洋生物的优雅，更像是被某种力量驱动的杀戮机器。
“高压水炮，驱离！”王队长在甲板上吼道。
两道粗大的水柱激射而出，精准命中两头怪物的头部。冲击力打得它们前冲势头一滞，但仅仅两秒后，它们竟顶着水压继续前进！
“换声波阵列！最高威慑档！”
刺耳的、人耳勉强可闻的高频声波瞬间笼罩船体周围海域。这次有效了——两头怪物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在水中痛苦翻滚，随即潜入深水。但最先出现的那头三鳍巨鲨却似乎受影响较小，它绕到船尾，再次跃起，巨口狠狠咬向螺旋桨防护罩！
“尾部！网弹！”
一张特制高强度合金网从船尾发射器射出，在空中展开，罩向跃起的怪物。网边缘的倒钩刺入怪物体侧，虽然未能完全包裹，却成功扰乱了它的攻击。怪物挣扎着落入海中，拖着半张网迅速下潜。
海面暂时恢复平静，只有被搅乱的海浪和漂浮的泡沫。
声呐屏幕上，九个光点并未远离，它们停留在百米外，缓缓游弋，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威胁暂时解除，目标未散。”王队长报告，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这些家伙……耐受力强得不正常。”
周船长转向李博士：“损伤？”
“右舷护栏损毁两米，需要紧急加固。船尾防护罩有轻微擦痕，无碍。”李博士盯着监控屏，“更麻烦的是这个——虹吸效应强度正在急剧攀升，海底水流紊乱度增加了三倍。这些鲨鱼的异常行为很可能与此相关。”
“相关？”言言开口。
“海底虹吸会搅动深海物质上涌，包括某些特殊矿物质和化学物质。”李博士调出一组数据，“这些鲨鱼可能长期暴露在这种异常环境中，产生了生理和行为的双重畸变。它们比普通鲨鱼更强壮，更耐痛，也更……疯狂。”
花无殇看着窗外。浓雾开始在海面聚集，能见度迅速下降。但在雾气间隙，他偶尔能看到远处海面下快速掠过的巨大阴影。
“它们在等。”洛璃忽然说，她已经摘下了夜视镜，“等虹吸效应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等我们进入某个区域。”
“或者等月亮升到最高。”林薇轻声补充，“秦眉的信息说，岛在月圆之夜显现。这些‘守卫’的活动规律，很可能也与月相有关。”
周船长看向四人：“现在的情况超出了预期。这些鲨鱼的攻击性和耐受性都远超普通海洋掠食者。如果继续前进，遭遇更大规模袭击的可能性很高。”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他们最后的选择机会。
花无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言言和洛璃。言言微微点头，洛璃的面具下传来平静的声音：“预料之中。能应付。”
花无殇转向周船长：“按原计划继续。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周船长凝视他们几秒，从这四人眼中，他没有看到恐惧或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专注。这种气质他只在最顶尖的特种作战人员身上见过。
“明白了。”周船长不再多言，拿起对讲机，“全船保持一级警戒。王队长，组织抢修队，一小时内完成护栏加固。李博士，我要实时虹吸强度和海流预测。”
离开驾驶室，四人走在回舱室的走廊上。船身在越来越汹涌的暗流中规律性摇摆，但对于经历过更恶劣环境的他们而言，这不过是轻微颠簸。
回到工作舱，门一关上，更务实的讨论立刻开始。
“那些鲨鱼的变异特征很可能是长期暴露的结果。”言言调出他平板上的资料库，“组织记载过类似案例——某些特殊地质区域周围的生物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形态变化。那座岛的能量场，或者说它释放的某种东西，在改造周围生态。”
“攻击模式分析。”洛璃在白板上快速勾勒，“首次撞击是试探，第二次跃起攻击是评估船体防御，后续的协同进攻说明它们有一定程度的群体智能。弱点推测：声波有效，说明听觉系统敏感；眼睛白翳化，视觉可能退化或变异，依赖其他感官。”
“登岛后可能遭遇陆生变异生物。”花无殇说，“准备应对更复杂的威胁。”
“装备终检。”林薇已经开始检查潜水装备，“水下推进器、呼吸器、抗压服、通讯设备，全部要再过一遍。如果登岛过程遭遇这些鲨鱼，我们需要能在水下快速机动和自卫的能力。”
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高效的协作。言言检查武器和探测设备，洛璃整理医疗包和特殊药剂，花无殇和林薇反复测试潜水装备的每个接口和阀门。
两小时后，王队长亲自来通知：“护栏加固完成。船长请各位到甲板，有情况需要确认。”
四人来到甲板。浓雾稍微散去一些，能见度恢复到百米左右。海面依旧不平静，但那些鲨鱼似乎暂时退到了更远处。
李博士指着海面：“看那里。”
顺着他的指向，众人看到海面上漂浮着一些奇特的物体——半透明的胶质团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脸盆大小，内部包裹着细小的发光颗粒，随着海浪起伏。
“这是虹吸效应从海底带上来的。”李博士用长杆网兜捞起一块，小心放入观察箱，“成分复杂，含有大量硅酸盐和未知有机质。这些发光颗粒……初步检测有微弱放射性。”
言言蹲下身，隔着观察箱仔细观察：“这些物质，可能就是导致生物变异的源头之一。”
就在这时，声呐操作员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船长，检测到大规模深海上涌流！方向正前方，流速极快！”
众人望向船头方向。原本深蓝的海水，此刻正在迅速变暗，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黑色。海面开始出现无数细小的漩涡，仿佛整片海域都在缓慢旋转。
“虹吸核心区到了。”周船长沉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每前进一海里，危险就增加一分。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花无殇望向那片墨黑色的海域。在那之下，是狂暴的海底虹吸，是变异的深海凶兽，而在更深处，那座只在月圆之夜才会显现的孤岛，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距离月亮升起，还有不到四十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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