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死水泥沼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当最后一名队员踏上对岸相对坚实的碎石地时,所有人都近乎虚脱,冷汗浸透了内层的衣物。回头望去,那片泛着气泡的黑色泥沼宛如一道天然的死亡屏障,将退路彻底断绝。
短暂休整后,队伍继续在越发崎岖诡异的谷地中前进。地势开始缓缓上升,周围的植被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裸露的、呈现暗红色或铁灰色的嶙峋怪石,空气中那股腐朽死亡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掺入了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和古老血渍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翻过一道陡峭的石梁,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身经百战、刚刚经历过惨烈损失的山魈部队成员,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进入最高战斗戒备状态。
前方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天坑,或者说,是一个经过人工修整的、呈现完美同心圆环状的**殉葬坑**。坑壁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用巨大的条石层层垒砌,向下足有数十米深。而坑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着难以计数的森森白骨!
那些骨骸大多已经破碎、变形、相互嵌合,难以分辨原本属于人类还是某种大型兽类。它们堆积的厚度几乎填平了坑底大半,在惨淡的天光(不知从何处渗下的微弱光线)映照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灰白色。仅仅是粗略一瞥,那数量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整个远古部落乃至更多生灵都被填埋于此。
而在这环形殉葬坑的正中心,矗立着七尊巨大的石像。石像高度超过五米,雕刻风格粗犷、狰狞、充满原始的威慑力。它们似乎是七位姿态各异的萨满或祭司形象,身披繁复的、刻满扭曲符号的袍服(石刻),头戴夸张的羽冠或骨饰面具,面目或是怒目圆睁,或是口鼻扭曲仿佛在咆哮,或是双眼位置只剩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每一尊石像手中,都持握着不同的、如今早已锈蚀不堪、甚至与石像部分融为一体的金属法器残骸——有的像扭曲的权杖,有的像巨大的铃铛,有的像布满尖刺的轮盘。而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七尊石像并非随意摆放,它们的位置暗合某种规律,隐隐对应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并且,它们所有法器所指、所有空洞或狰狞的目光所向,都共同汇聚于殉葬坑对面、山谷岩壁上一个黑黢黢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天然洞穴入口**。那入口幽深黑暗,散发着比周围环境更加浓烈的不祥气息,仿佛是这殉葬坑一切死亡归宿的终点,也是队伍前进的必经之路。
“停。”山魈抬手,队伍在殉葬坑边缘停下,与那中心石像群和对面洞穴入口隔着巨大的尸骸深渊遥遥相对。
“侦察前方路径,评估通过可能性。注意那些石像和骸骨堆。”山魈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格外清晰。
一支十二人的战斗侦察小组小心翼翼地从殉葬坑边缘一处看似可以通向下层的、由坍塌条石形成的斜坡,试图靠近坑底,寻找可能横穿过去的路径。另外两组人则在两侧高点架设起机枪和狙击位,提供掩护。
花无殇心脏狂跳,那七尊石像给他一种极其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尽管它们明明是死物。林薇紧握着他的手,手心冰凉。
侦察小组缓慢下行,踩在那些年代久远、布满孔隙的条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们警惕地注视着下方那片白骨之海。
就在先头几名士兵的脚刚刚触及坑底边缘、踩上那些相对平整的骨骸堆积层时——
**咔嚓……咔嚓……咔嚓嚓……**
起初是细微的、密集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骸骨堆深处被惊醒。
紧接着,坑底那片看似静止的骨海“沸腾”了!
数十处骨骸突然拱起、破碎,一个个由无数破碎骨头强行拼凑而成的扭曲身影,从骨堆中“站”了起来!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勉强维持人形,有的则像是多种野兽骨骼的胡乱组合,关节处是黑气或未知粘液连接,动作僵硬却迅捷,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它们手中大多握着生锈的骨刃、断裂的石矛,或是干脆就用尖锐的骨爪作为武器。
**骨魔!**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瞬间响成一片,盖过了所有其他声音!数十具骨魔如同发现了新鲜血食的饿鬼,嘶吼着(虽然它们没有声带,但那精神层面的尖啸直接冲击脑海),向着刚刚下到坑底的侦察小组扑去!
“敌袭!开火!”
枪声瞬间爆响!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那些骨魔,打得骨屑纷飞,黑气四溢。但令人心悸的是,除非击中连接关节的黑气核心或者彻底打碎头颅、脊椎等关键部位,否则这些骨魔即使被打断几根骨头,动作也只是微微一滞,很快又扑上来!它们似乎没有痛觉,不知恐惧。
“火焰喷射器!上!”
“爆破组!准备破片和燃烧手雷!”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火焰喷射器喷出的炽热火龙暂时逼退了正面冲来的骨魔,将几具点燃成活动的火炬。爆破手雷的巨响在坑底回荡,破片和气浪掀飞了大量碎骨,也暂时清空了小片区域。
但骨魔的数量似乎源源不断,不断有新的从骨堆深处爬出。而且它们极其擅长利用地形和同伴的残骸作为掩护,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近战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士兵们拔出军刀、工兵铲,与冲过火力网的骨魔展开惨烈的肉搏。骨骼断裂声、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一名士兵的军刀卡在骨魔的肋骨里,被另一具骨魔从侧面用骨矛刺穿了肋下。另一名士兵用工兵铲拍碎了一具骨魔的头颅,却被身后袭来的骨爪撕开了防弹背心的侧面,鲜血淋漓……
坑底的侦察小组瞬间陷入绝境。高处的掩护火力拼命倾泻,但误伤风险和复杂环境限制了效果。
“第二战斗组!下去支援!建立防线,掩护撤退!”山魈额头青筋暴起,厉声下令。
又一支十人小队冲下斜坡,加入战团。有了生力军,防线暂时稳住,开始且战且退,试图将坑底的幸存者接应上来。
战斗惨烈而短暂。当最后几名浑身浴血、搀扶着伤员的士兵踉跄着退回坑边时,坑底已经留下了二十二具残缺不全的己方尸体,其中包括了两名沉着果敢的小队指挥官。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古老的条石,渗入下方无尽的白骨之中,成为这殉葬坑最新鲜的祭品。
骨魔们在坑底徘徊,发出无声的嘶嚎,却没有追上来,仿佛它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殉葬坑范围。
队伍付出了惨重代价,却依然被困在坑边,对面那洞穴入口遥不可及。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清点伤亡、抢救伤员,弥漫着悲痛与绝望气氛时,花无殇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他猛地抬头,看向殉葬坑中心那七尊巨大的萨满石像。
石像……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
明明没有人触碰,也没有地震,但那七尊石像的朝向,仿佛在刚才的混战中,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调整!它们手中法器所指,它们那狰狞面孔的“视线”,不再完全汇聚于对面洞穴入口,而是……更多地、隐隐地,偏向了他们这支刚刚遭受重创、停留在坑边的队伍!
尤其是那尊双眼位置是深邃黑洞的石像,明明没有眼睛,花无殇却感觉自己正被某种古老、冰冷、充满恶意的“目光”牢牢锁定!那不是幻觉,林薇也猛地抓紧了他的手臂,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也感觉到了。
徐教授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极致的兴奋与恐惧交织:“活了……它们感知到了……大量的新鲜死亡和血气……它们在‘注视’我们……这些石像不是装饰,是‘守望者’!是这殉葬坑仪式的一部分!”
山魈也察觉到了石像的异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次性损失二十二名精锐,其中包括骨干指挥官,这对队伍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而现在,那七尊诡异的石像又虎视眈眈。
前有骨魔守护的殉葬坑天堑,侧有虎视眈眈的诡异石像,后退是死水泥沼绝路。
他们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山魈的目光扫过伤亡惨重的队伍,扫过那七尊仿佛在无声嘲笑他们的石像,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徐教授,以及似乎对石像“注视”有所感应的花无殇和林薇身上。
“徐教授,花顾问,”山魈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有些沙哑,“告诉我,怎么过去?或者,怎么让那些石头玩意儿别再‘看’着我们!”
他的问题,也是此刻所有幸存者心中绝望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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