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与处决带来的压抑死寂,如同另一层无形的浓雾,笼罩在队伍头顶。在徐教授的不断催促和山魈冰冷目光的驱使下,队伍机械地朝着地图指引的方向前进。
那面被标记的墙壁后,果然存在隐蔽的通道。工程兵在压抑中默默操作,找到了机关——一块可以旋转的石板,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阶梯。阶梯幽深,湿滑,弥漫着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寒意。
沿着阶梯下行,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种似有若无的、如同低泣又如同呢喃的微弱声音,直接钻入脑海,搅得人心烦意乱。石壁变得潮湿,渗出冰冷的暗绿色水渍。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宽阔但低矮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布满倒悬的、仿佛钟乳石却又形状怪异的黑色石笋,地面上则布满深浅不一的水洼,水色漆黑,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极度腐朽的怪异气味。
而大厅的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深井。井口由漆黑的石头垒砌,边缘光滑,仿佛被无数次摩挲。井口没有任何栏杆,只有一圈深深的、暗红色的污渍浸入石质,如同干涸了无数年的血垢。
最令人心神不宁的,是弥漫在整个大厅、如烟似雾的灰白色“雾气”。它们并非水汽,而是无数扭曲、模糊、仿佛有面孔在其中挣扎闪烁的地缚灵残影!这些灵体没有实质的攻击力,却散发着绝望、痛苦、不甘的强烈精神波动,如同无数细密的触须,持续不断地干扰、污染着踏入此地生灵的心智。之前阶梯上听到的“低语”,源头正是这里。
士兵们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心底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各种负面情绪和破碎恐怖的幻象片段,必须全力集中精神才能保持基本的理智和队形。
“魂井……果然在这里!”徐教授眼睛放光,不顾那令人不适的精神干扰,凑到井口边缘,用手电向下照射。光束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也照不到,只有一股更阴寒、更污秽的气息蒸腾上来。“古籍有载,‘魂归之井,灵滞于渊,非生引不得渡’……这些地缚灵,是被困在井口附近的残魂执念,它们会本能地纠缠生者,阻碍通行……”
“说重点,怎么过去?”山魈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也受着那些低语幻象的困扰。
“需要‘活人引灵’!”徐教授语气带着一种学术式的冷酷,“地缚灵渴望完整的灵魂和鲜活的生命力作为‘替身’或‘祭品’,才能暂时满足,或者被引开注意力。投入一个活物——最好是拥有较强生命磁场和灵魂波动的——下去,井中的‘东西’和这些地缚灵会被吸引,我们就能趁机快速通过大厅,对面应该有出口!”他目光扫向了那五名仅存、被士兵看管着、神色惊惶绝望的死刑犯。
“不行!”花无殇脱口而出,上前一步。尽管这些死刑犯是“钥匙”也是囚徒,但将他们作为纯粹的消耗品投入这诡异莫测的魂井,触及了他的底线。“这井邪气冲天,投入活人后果难料!而且地图指引我们到此,或许有其他通过的方法,未必需要如此……”
“花顾问,”山魈打断他,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我们的任务是抵达核心,获取目标。任何能提高成功率、减少主力伤亡的方法,都是必要选择。他们是签了协议的‘引导员’,这本就是他们价值的一部分。”他顿了顿,看向花无殇,“或者,你有更稳妥、能立刻执行的办法?”
花无殇语塞。在这诡异的地缚灵大厅,他风水术的感知被严重干扰,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找出稳妥的通行之法。
林薇拉住了花无殇的手臂,对他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凉。她知道,此刻的反对毫无力量。
山魈不再犹豫,指向一名看起来相对强壮些、但眼神已近乎崩溃的死刑犯:“带他过来。”
两名士兵面无表情地将那名不断挣扎、发出凄厉哀嚎的死刑犯拖到井边。
“不——不要!求求你们!我什么都愿意做!别推我下去!啊——!”死刑犯的哭求戛然而止。
山魈亲手将其推入了漆黑的井口。
人影瞬间被黑暗吞没。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一声非人的、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从井底猛然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完全是痛苦,更夹杂着无边的恐惧、灵魂被撕扯的尖啸,以及某种……粘稠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吞噬搅动的咕噜声!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便骤然断绝,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掐灭。
与此同时,大厅内弥漫的灰白雾气(地缚灵)仿佛被井中的动静强烈吸引,发出阵阵无声的尖啸波动,疯狂地向井口涌去、盘旋、渗入!那干扰心智的低语和幻象压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就是现在!快!穿过大厅!对面左转,有通道!”徐教授指着大厅对面一个隐约的拱门轮廓喊道。
山魈毫不迟疑:“全队!快速通过!不要停留!”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士兵们强忍着残留的不适和心底的寒意,以最快速度踏着潮湿的地面,冲向对面拱门。花无殇和林薇也被裹挟在队伍中向前跑。
然而,就在大部分人即将穿过大厅中央区域,距离魂井已有二三十米时,异变再生!
那漆黑的井口,不再只是冒出寒气,而是开始汩汩地**渗出一种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液体**!这黑液流速极快,如同有意识般沿着井壁淌下,接触到地面后,立刻如同活物般蔓延、凝聚,并且迅速“生长”出无数条挥舞的、顶端尖锐或带有吸盘的**黑色触手**!
这些触手速度奇快,无声无息,猛地卷向队伍最后方、负责断后警戒的五名士兵!
“后面!小心!”有人惊觉回头示警。
但已经太晚了。五名士兵猝不及防,脚踝、腰部、脖颈瞬间被冰冷的黑色触手缠住!他们惊恐地挣扎、开枪射击,但子弹打入触手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打出几个迅速愈合的孔洞。巨大的力量传来,五个人惨叫着被凌空拽起,拖向魂井的方向!
“火力掩护!救人!”山魈怒吼,但队伍正处于快速通过状态,阵型拉长,回头救援已然不及。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五名士兵被拖到井口,那些黑色触手蠕动着,将他们连同身上的装备一起,硬生生**塞**进了那看似并不宽大的井口,仿佛井口瞬间变成了柔软的、可以扩张的诡异之物。几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响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后,井口恢复原状,只剩下更多粘稠的黑液涌出,蔓延。
大厅内短暂地死寂了一瞬,只有那黑液流淌的粘腻声响和残余地缚灵若有若无的呜咽。
“走!!!”山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脸色铁青。他头也不回地带着剩余的人冲进了对面的拱门通道。
通道内暂时安全。队伍停下,惊魂未定地清点人数。又损失了五名精锐,而那仅存的五名死刑犯,此刻只剩下四名——刚才被推下井的那一个,连同一同被吞噬的五名士兵,成为了通过这“魂井”大厅的血腥代价。
四名幸存的死刑犯瘫倒在地,面无人色,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最终的命运。队伍的人数再次锐减,士气已然低落到谷底。魂井中那诡异的黑液和触手,成为了每个人心中新的噩梦。而那口井,是否真的因为一个“祭品”而平静了?没人知道答案,他们只是被迫踏上了更加不可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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