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与空白墙触碰引发的涟漪刚刚平息,那种令人心神涣散的空洞感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脚下的地面,那平滑的旋转并未停止,反而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那么一丝。
就是这一丝加速,让时间变得更加紧迫。
“巨树墙!十秒!”锋刃低沉的声音如同精准的秒表,在腥臭水汽、残留光束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中响起。
言言刚刚落地,身形还未完全站稳,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几乎是贴着仍在旋转的、湿滑的地面,如同猎食的蜥蜴般侧向滑出!他选择的路线并非直线冲向那面正缓缓占据视野中央的“巨树发光”浮雕墙,而是沿着旋转圆盘的切线方向疾奔,这样能最大限度地抵消地面移动带来的相对位移,更快地接近目标。
巨树浮雕越来越近,树干上那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陷在头灯光下隐约可见。墙上的孔洞边缘,刺目的白光正在迅速积聚,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小心光束!”林薇喊道,她刚刚被上一轮的光束擦到,手臂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消退。
言言充耳不闻,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个凹陷上,计算着距离、速度、以及地面旋转带来的角度变化。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巨树墙即将完全正对墓室中心线、孔洞中的白光即将喷发的瞬间,言言的身体猛地向前一窜,右手化掌为拳,中指关节凸起,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向树干中央的凹陷!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石室中回荡。
拳头砸中凹陷的刹那,那片区域似乎向内微微塌陷了半分。紧接着,已经亮到极致的孔洞白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黯淡、消失。巨树浮雕本身似乎也短暂地失去了那种“散发光芒”的质感,变得普通而呆板。
脚下旋转的地面,再次传来一次清晰的顿挫,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个巨大的齿轮被卡入了新的位置。旋转速度……似乎又快了一点点?
“下一面!水底宫殿!注意冷雾!”钟焱的声音紧随而至,他一边指挥,一边将因为躲避不及、被残留粘稠胶丝缠住脚踝的李茂用力扯开。
言言根本没有回头看结果,在拳头击中凹陷的反作用力下顺势一个侧滚翻,卸去力道的同时调整方向,再次启动,扑向下一面即将转过来的“水底沉睡宫殿”浮雕墙。墙上孔洞中,已经开始渗出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白色寒雾。
这一次更加惊险。寒雾的喷射范围更广,而且具有弥漫性。言言几乎是在寒雾喷出的同时,强行撞入了雾气的边缘!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视野一片模糊,鼻腔和肺部如同被冰针扎刺。但他前冲的势头不减,凭借记忆和最后一眼锁定的位置——宫殿大门上那个类似的凹陷——闭着眼睛,合身撞了上去!
“砰!”
肩膀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疼痛传来,但同时也感觉到那个凹陷被撞得向内一沉。
弥漫的寒雾戛然而止,如同被冻结在了喷发的瞬间,然后迅速消散。
“咔哒!”又是一声机括咬合声。地面旋转的速度,已经明显能够被感知到在加快!
“喷火大地!高温蒸汽!”锋刃的声音带着急促。时间间隔在缩短,攻击的切换越来越快。
言言刚从寒雾中挣脱,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吸带着白气。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抹掉睫毛上的冰晶,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面墙壁——那描绘着大地龟裂、火焰喷涌的浮雕。墙上的孔洞正变得通红,炽热的气浪已经开始扭曲空气。
他深吸一口依旧冰冷的空气,双腿肌肉贲起,在地面加速旋转带来的离心力中,强行改变方向,向着“火焰墙”对冲而去!热浪扑面,皮肤传来灼痛感。
这一次,他选择了飞踢。在高温蒸汽即将喷发的临界点,他凌空跃起,右腿如同战斧般抡出,脚后跟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那道代表“裂缝边缘”的浮雕线条上的凹陷处!
“轰!”
凹陷被踹入的瞬间,已经喷出少许的灼热蒸汽猛地一滞,然后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般,嘶鸣着缩回了孔洞。墙壁上那些代表火焰的红色纹路也迅速黯淡下去。
“咔哒!嘎吱——”
机括声变得更加响亮、急促。地面的旋转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原本还能相对从容移动的众人,此刻必须花费更多力气来对抗离心力,保持平衡。李茂和王海已经彻底瘫倒在地,只能死死抓住地面光滑的石缝,才不至于被甩出去。陈教授也半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日月星辰!空气震颤!快!”钟焱自己也必须紧紧抓住一块地面细微的凸起,才能稳住身体。他看到了言言动作开始出现的迟滞——连续的爆发、对抗恶劣环境、受伤(肩膀撞击),言言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言言落地的姿势有些踉跄,显然刚才那记飞踢的反震力不小。他晃了晃脑袋,甩掉因为高温和剧烈运动带来的眩晕感,目光死死盯住那面雕刻着颠倒日月星辰的墙壁。墙上的孔洞没有可见的喷射物,但空气已经开始发出低沉的高频嗡鸣,震得人牙齿发酸。
地面在加速旋转,那面墙正以更快的速度逼近。言言低吼一声,压榨出最后的爆发力,几乎是贴着地面,手脚并用,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势,迎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空气震颤波冲了过去!
越靠近,嗡鸣声越响,内脏都跟着共振,眼前发花。言言感到喉咙发甜,耳膜刺痛。但他不管不顾,在身体被震得几乎要散架的瞬间,猛地探出左手——一直紧握着幽蓝匕首的左手,用匕首那坚硬无比的刀柄末端,狠狠凿向星辰图案中那个“颠倒太阳”中心的凹陷!
“铛!”
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高频震颤的嗡鸣声如同被切断的琴弦,戛然而止。言言被反震得向后滑出半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咔哒!嘎啦啦啦——”
这一次,机括的响动连成了一片!整个石室仿佛都在震动!地面旋转的速度再次飙升!离心力已经强大到让人难以站立,花无殇和林薇不得不互相搀扶,紧紧靠在一起,才勉强稳住。秦眉的仪器差点脱手飞出去。
“云雾亭台!粘胶!”锋刃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他自己也必须半蹲着,才能对抗那强大的离心力。
只剩下两面墙了!但言言的状态也到了极限。他半跪在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肩膀和左臂因为连续的撞击和反震而颤抖,身上又是水渍又是白霜又是灼痕,狼狈不堪。但他抬起头,看向那面正在快速旋转而来的、雕刻着层叠云雾和空中楼阁的墙壁,墙上的孔洞已经开始分泌出透明的、粘稠的胶质。
“言言!”花无殇忍不住喊了一声。他看到言言的样子,知道对方可能撑不住了。
言言回头,脸上居然还扯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猛地将手中的幽蓝匕首,朝着花无殇的方向,抛了过来!
“接着!用这个!砸那个飞檐上的点!”言言吼道,同时自己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云雾墙”扑去,但他扑向的,不是墙壁上的凹陷,而是墙壁下方,那些正在分泌粘胶的孔洞!他竟然要用身体去堵住那些孔洞,为花无殇争取时间!
花无殇下意识地接住飞来的匕首,入手冰凉沉重。他瞬间明白了言言的意图——言言去阻止粘胶喷射干扰,而他,必须去按下最后一个(除了已经按过的空白墙)关键凹陷!
地面在疯狂旋转,“云雾墙”正呼啸而来。花无殇看了一眼自己挂在胸前、无法用力的左臂,又看了一眼手中幽蓝的匕首。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薇,帮我稳住!”花无殇低吼一声,将匕首交到唯一能用的右手,在林薇的支撑下,迎着强大的离心力,朝着那面墙壁上浮雕中最高亭子的飞檐尖端——那个小小的凹陷——冲了过去!
粘稠的胶丝已经开始从孔洞中喷射,言言已经扑到墙下,用身体和手臂死死堵住了两个主要的喷射孔,粘稠的胶质瞬间将他半个身子糊住,但他死死抵住,为花无殇清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花无殇冲到墙前,旋转带来的强大惯性几乎要将他带倒。他咬紧牙关,右手紧握匕首,将刀柄对准那个飞檐上的凹陷,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和前冲的势头,用尽全力,猛地一捅!
“噗嗤!”
这一次,声音更加沉闷,像是刺入了某种软木。
刀柄末端深深嵌入凹陷。刹那间,所有正在分泌和喷射的粘胶瞬间凝固、干裂,然后化为粉末簌簌落下。缠住言言的胶质也失去了粘性。
七面墙,七种攻击,全部停止!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八边形石室剧烈震动!疯狂旋转的地面,如同急刹车的车轮,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猛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向前扑倒,摔作一团。
震动持续了数秒,才缓缓平息。
石室内,一片狼藉。众人东倒西歪,喘息声、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地面上遍布水渍、冰霜、灼痕、胶质粉末和灰烬。
花无殇瘫倒在地,右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不止,幽蓝匕首掉落在身旁。林薇跪在他身边,焦急地检查他是否受伤。言言从墙边滑落,身上沾满了干裂的胶质粉末,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
钟焱、锋刃、秦眉也各自爬起,迅速检查自身和队友状况。陈教授在李茂和王海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惊魂未定。
八面墙壁静默无声,孔洞紧闭,浮雕也失去了之前那种诡异的“活性”,变得死气沉沉。
“结……结束了?”王海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正对着他们进来的那个门洞(此刻因为地面旋转停止,已经不在原本的正对面方向)旁边的墙壁——也就是那面最初攻击他们的“洪水棺椁”浮雕墙,突然发出一阵“扎扎”的轻响。
墙壁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新的、向上延伸的狭窄通道。通道内光线晦暗,不知通向何方。
而他们原本要去的那个正对面出口,依旧紧闭,毫无动静。
“看来,正确的路,被‘转’出来了。”言言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道,只是笑容有些虚弱。
锋刃走到新出现的通道口检查了一下。“通道安全,向上坡度约三十度,人工开凿痕迹明显,是新的路径。”
众人面面相觑。经历了如此凶险的旋转墓室,破解了七种攻击,最终打开的,却是一条并非预期的岔路。
“我们没有选择。”钟焱看着那条向上的通道,又看了看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员们,“原地休整十分钟,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和能量。然后,继续前进。”
花无殇在林薇的帮助下坐起身,看着手中言言抛过来的幽蓝匕首,又看向那条幽深向上的未知通道。旋转墓室是闯过了,但这座疑冢的诡谲与凶险,似乎才刚刚展露出冰山一角。他们就像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巨大迷宫,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新的生死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