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表面的裂痕如同闪电般瞬间布满,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巨大空间里被放大、回荡。那圣洁的月白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从裂缝中迸射出更加刺目、更加不稳定的辉光,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李茂瘫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脖子上清晰可见乌黑的指痕。王海则抱着脑袋,蜷缩在远离边缘的角落,如同惊弓之鸟。秦眉、隼、墨、磐迅速收缩阵型,枪口与目光死死锁定那正在发生异变的晶体,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戒备。言言小队这边,花无殇、林薇、岩岗、洛璃也早已全神戒备,言言的眼神更是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裂开的晶体。
就在所有人以为晶体即将爆炸或释放出什么毁灭性能量时——
裂痕达到了极致。
月白色的晶体外壳,无声地崩解、消散,如同风化千年的沙雕,化为一片光尘。而显露出来的,并非破碎的核心,而是两股纠缠在一起的、颜色截然不同的能量洪流!
一股,呈现出清冷、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银白色。
另一股,则是炽烈、躁动、带着焚尽一切气息的暗红色!
这两股能量仿佛拥有生命和意识,在脱离晶体外壳束缚的瞬间,猛地膨胀、舒展,然后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骤然调转方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分别射向了看台上两个精神与肉体都处于最脆弱、最不设防状态的人——
李茂和王海!
“不——!”李茂刚刚从窒息的痛苦中缓过一口气,抬头便看到那银白色的能量洪流如同冰冷的瀑布般向他当头罩下,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
另一边的王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道暗红色的能量流狠狠贯入胸膛!
两股能量入体的瞬间,李茂和王海的身体同时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他们的眼球猛地凸出,瞳孔被涌入能量的颜色所浸染——李茂的瞳孔泛起冰冷的银白,王海的瞳孔则燃起狂躁的暗红。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紧接着,更加诡异恐怖的变化发生了。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又收缩,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李茂的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冰霜,头发、眉毛都染上了银白,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他身下的石质看台都开始蔓延开细密的冰裂纹路。而王海则恰恰相反,他的皮肤变得赤红滚烫,仿佛有火焰在皮下燃烧,头发根根竖起,冒出缕缕青烟,脚下的石板甚至开始微微发红、软化!
他们的动作也变得极其不协调,如同刚刚学会操纵这具陌生躯体的笨拙傀儡。李茂挣扎着站起身,动作僵硬而迟缓,但每移动一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沉重凝滞的精神压力,让附近的人感到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王海则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岩浆涌动般的咆哮,身上散发出灼热的气浪和狂暴的破坏意念。
“夺舍……容器……”言言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不是‘月赐’!那是‘降神’!这祭坛是陷阱!为双月的主意识准备的临时‘容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祭坛最高层圆台边缘,那圈原本被柔和光晕笼罩、看起来庄严肃穆的铭文,光影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些原本隐没在装饰性纹路下的、更加古老、更加狰狞的字符,如同褪色的血迹重新显现,组成了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语句:
“**降神之坛,以待主临;凡躯为皿,奉吾双月!**”
降神之坛,以待主临;凡躯为皿,奉吾双月!
这才是祭坛真正的铭文!之前的“月赐”、“遴选”不过是诱饵,是筛选合适“容器”的谎言!
被银白能量占据的李茂(或者说,“阴月主”),缓缓转动着覆盖冰霜的头颅,那双银白的瞳孔毫无感情地扫过看台上剩余的人类。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从心底升起,思维迟滞,动作僵硬。
而被暗红能量占据的王海(“阳月主”),则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吼声带着灼热的气浪,震得看台微微颤抖。他四肢用力,轰然跃起,却不是扑向最近的秦眉或磐,而是径直朝着人数较多的言言小队方向猛冲过来!动作虽有些笨拙,但力量骇人,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赤红的残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扑面!
“开火!”秦眉的指令几乎与阳月主的嘶吼同时响起!她再无疑虑,眼前的已不是需要保护的队员,而是占据了同伴躯壳的恐怖怪物!
隼和磐毫不犹豫,枪口喷吐出火舌!特制的破甲弹呼啸着射向阳月主(王海载体)!
然而,子弹打在阳月主赤红滚烫的身体上,竟然发出“叮叮当当”如同击中金属的脆响,大部分被弹开,少数嵌入其皮肤,却立刻被高温熔化,化作点点铁水滴落,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转眼就被新涌出的赤红能量修复!
阳月主甚至没有理会这些挠痒般的攻击,他的目标明确——距离他最近的岩岗!
岩岗怒吼一声,没有退缩,反而沉腰立马,将突击步枪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轰!
阳月主燃烧着暗红能量的拳头,狠狠砸在岩岗横起的枪身上!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岩岗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夹杂着灼热无比的高温从枪身上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沉重的突击步枪竟然被这一拳砸得弯曲变形!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轰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看台内侧的岩壁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岩岗!”林薇失声惊呼。
阳月主击飞岩岗,动作不停,燃烧着暗红能量的利爪顺势就朝着离得稍近的花无殇抓去!爪风未至,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花无殇面皮发烫,呼吸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
是洛璃!
她的短刃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出鞘,刃身灰白,此刻却流动着一层极其淡薄的、仿佛月华般的银色微光。她没有硬接阳月主那狂暴的一爪,而是身形一晃,以毫厘之差避过爪锋,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阳月主赤红手腕上某个能量流动略显滞涩的节点!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短刃刺入,阳月主手腕处的赤红能量猛地一暗,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抓向花无殇的爪子也随之一偏。
与此同时,言言也动了。他没有冲向狂暴的阳月主,而是身影一闪,拦在了正迈着僵硬步伐、带着凛冽寒气向这边逼近的阴月主(李茂载体)前方!
他手中那根短棍再次出现,棍头亮起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淡青色光华。他没有攻击,而是将短棍快速在身前虚空划动,勾勒出一个奇异的、仿佛蕴含某种天地至理的简易符号,口中急速念诵着音节古怪的咒文。
随着他的动作,以他为中心,前方一片扇形区域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降温,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带着束缚与迟滞效果的力场,正好将阴月主笼罩其中!阴月主那银白的瞳孔微微转动,看向言言,身周弥漫的寒气与言言力场中的迟滞之力相互抵消、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如同冰层碎裂。它的脚步明显变得迟缓,动作更加僵硬。
“联手!先解决一个!”言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响彻看台。
秦眉那边也迅速判断出形势。阳月主物理攻击狂暴,但似乎对洛璃那种特殊刃具和精准攻击有所忌惮。阴月主精神压迫强大,移动相对迟缓,正被言言暂时牵制。
“集火那个红的(阳月主)!墨,分析弱点!”秦眉果断下令,自己也拔出手枪,寻找射击角度。
隼和磐立刻调转枪口,配合洛璃的牵制,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阳月主周身各处,试图干扰其行动,为洛璃创造机会。墨则半蹲在地,飞快操作仪器,屏幕上数据流疯狂跳动:“能量核心不稳定!在胸腔偏左位置!波动频率……”
洛璃闻言,身影飘忽不定,围绕着阳月主急速游走,手中短刃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指向墨报出的能量节点或阳月主攻击时暴露出的薄弱处。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灰白的残影,每一次与阳月主赤红的能量接触,都会引发一阵能量湮灭般的轻微爆鸣和刺鼻的焦糊味。阳月主虽然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但在洛璃这诡异迅捷、专攻弱点的打法下,竟显得左支右绌,怒吼连连,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虽然不深却让他能量流失的伤口。
另一边,言言独自面对阴月主,压力巨大。他维持着那奇异力场,额角青筋暴起,汗水不断渗出,又迅速被阴月主散发的寒气冻结成冰晶。阴月主的银白瞳孔始终锁定着他,不断释放出冰冷的精神冲击,试图冻结他的思维,瓦解他的力场。言言只能依靠坚定的意志和某种传承的秘法苦苦支撑,为另一边争取时间。
花无殇扶起受伤的岩岗,和林薇一起退到看台内侧相对安全的位置,紧张地观战。花无殇左手紧紧按着左臂,纹路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悸动,仿佛对那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既感到吸引,又充满了排斥与警惕。他想帮忙,但深知自己贸然上前,只会成为累赘。
战斗激烈而短暂。在洛璃鬼魅般的攻击和秦眉小队火力干扰下,阳月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赤红的能量光华开始明显黯淡,动作也越来越迟缓。终于,在一次洛璃冒险切入其怀中,短刃狠狠刺入墨所指出的胸腔能量核心位置的瞬间——
阳月主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不甘与暴怒的咆哮!暗红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火山,猛地从其胸口伤口处喷发出来!洛璃早已抽身急退。
喷发的能量并未扩散多远,便如同失去了根基,迅速在空中扭曲、消散。而王海那具早已被改造得不成人形的躯体,随着能量的抽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皮肤上的赤红迅速褪去,露出下面焦黑干瘪、仿佛被烈火彻底焚烧过的可怕模样,已然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阳月主,消散。
几乎在阳月主消亡的同时,另一边被言言力场苦苦牵制的阴月主,银白的瞳孔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混杂着冰冷怒意与一丝……解脱?的光芒。它没有去看倒下的阳月主载体,而是深深地“望”了言言一眼,又仿佛穿透言言,看向了后方紧张观战的花无殇和林薇。
然后,它那覆盖冰霜的身躯,从内部开始,无声地崩解。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喷发,只是如同融化的冰雕,迅速化作一滩冰冷的、银白色的能量液体,然后这液体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快速蒸发、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冰晶和李茂那同样变得冰冷僵硬、但相对完整(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的遗体。
阴月主,亦消散。
看台上,骤然恢复了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武器散发出的淡淡硝烟味,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寒与灼热交织的混乱能量余韵。
悬浮祭坛上,那崩解了外壳的“月核”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团柔和了许多、颜色也趋于统一的月白色光团,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刚才那狂暴的“双月”从未存在过。
而就在这时,那团柔和的月白光团,忽然轻轻一颤。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它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纤细而灵动的月白光流,如同归巢的乳燕,划过幽暗的空间,分别飞向了——
花无殇与林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