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陆瑾年顶着一脑袋乱发,出现在校门口。
他是被赵嘉铭从床上拖起来的。
赵嘉铭昨晚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年哥明天跟一个女生有约”,早上七点就开始制造噪音。
“年哥你这个T恤是不是该换一件?白色太素了,我有件红色的……”
“不换。”
“那头发要不要梳一下?”
“不梳。”
“人字拖……你不会穿人字拖去约会吧?”
“闭嘴!不是约会。”
陆瑾年穿着他的白T恤和人字拖,准时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苏念棠已经到了。
她今天换了一条米白色的长裤,帆布包换成了一个更小的斜挎包,头发还是高马尾。
看到陆瑾年的造型,她面无表情,毕竟没有过什么期望。
“走吧。”
“去哪?”
“你跟着就行。”
陆瑾年本以为要出校门,结果苏念棠带着他往校园里面走。
穿过中心广场,绕过图书馆,最后在一栋教学楼前停下来。
教学楼门口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海报。
「羊城大学公开课:金融学导论」
「主讲人:温以宁(副教授)」
「时间:周三上午9:00」
「地点:第三教学楼阶梯教室」
陆瑾年看着海报上的名字,脚步停了。
温以宁。
前世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因为她在羊城大学教书,而是因为她在进入学术圈之前,曾经是某国际投行亚太区的首席分析师。
她在投行内部做过一份关于“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报告,那份报告后来准确预测了2026年的亚太资本市场震荡。
但这些都不是他现在关心的事,他现在关心的是……
“你带我来听课?”
“对。”
苏念棠推着他的后背往教学楼里走。
“你整天在保安亭躺着,脑子迟早退化。多听听温老师讲课,学点理财常识,以后当保安攒的钱也知道怎么打理。”
“我不需要……”
“你每月两千五的工资,扣掉吃饭和可乐钱,一个月能存多少?你算过吗?”
陆瑾年没算过。
他前世的资产以“百亿”为单位计算,让他算两千五的月薪怎么分配,有点为难。
苏念棠把他推进阶梯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这门公开课在羊城大学一座难求,远超普通选修。
不只是商学院和金融系的学生,各个学院都有人来蹭课。
阶梯教室能坐三百人,现在至少来了两百五。
苏念棠在第一排正中间找到两个位子,把陆瑾年按下去。
“坐好。我去医学院做实验,十一点回来。你必须认真听课,做笔记。”
她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拍在桌上。
“下课我检查。”
陆瑾年看着那个笔记本,封面印着那只柴犬,和她微信头像一样。
“你威胁我?”
“对。你不记笔记的话……”
“丑照校园网见,我知道了。”
苏念棠满意了,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她前脚刚出门,陆瑾年把笔记本合上,双手交叠垫在桌面上,额头搁上去,紧闭双眼。
三秒,睡着了。
——
九点整,教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亮了。
温以宁从侧门走进来。
她今天穿一件灰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
赵嘉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坐在最后排靠门的位置。
他小声问旁边的学生:“这就是温以宁?网上说的冰山女神?”
旁边人回了一句:“你看她讲课就知道了。”
温以宁打开PPT,第一页是一张K线图。
“昨天收盘,信德科技股价暴跌30%。表面原因是一个底层代码漏洞被提交到了国家安全平台,引发了市场对其技术能力的信任危机。”
她走到讲台边沿,目光扫过全场。
“但这是核心原因吗?”
停顿了两秒。
“谁能从宏观资本的逻辑,告诉我信德科技崩盘的真正理由?”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三百人对着PPT上的K线图看了十秒,没有一只手举起来。
大一新生连K线图的红绿代表什么都没搞清楚,更别提分析宏观资本逻辑了。
温以宁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第一排正中间。
那个位置有一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平稳。
温以宁走下讲台。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声响,停在了陆瑾年的课桌前。
她屈起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这位睡觉的同学。”
陆瑾年没醒。
温以宁又叩了两下:“同学,请回答问题。”
陆瑾年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从桌上抬起头,睡眼惺忪。
光线太亮了,他用手挡了一下光,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皮肤白皙,锁骨发,职业装,表情冷淡。
温以宁的脸离他的桌面不到一米。
“信德科技崩盘的核心原因,回答一下。”
陆瑾年的脑子还在启动中。
他眯着眼扫了一眼黑板上的K线图,那种扫法不是“在分析”,是“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跟记忆吻不吻合”。
然后,脑子比嘴快,嘴比意识快。
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这模型太浅了,信德科技不是因为漏洞崩盘的。”
“三个月前,华尔街有一家量化基金通过衍生品市场建了一个空头头寸,做空标的就是信德的核心技术专利价值。”
“他们用的工具是信用违约互换的变体结构,国内监管根本覆盖不到。漏洞只是最后一根稻草,真正的绞索在三个月前就套上了。”
他停顿一下,打了个哈欠:“这破公司,下周三必须退市。”
阶梯教室里三百个人,没有一个在说话。
后排有几个金融系的大二学生开始疯狂用手机搜索“信德科技”、“量化基金”等关键字。
不过他们肯定搜不到,这种级别的操作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信息渠道里。
温以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不至于被这一段分析震住。
让她整个人定在那里的原因是:这个学生提到的那家量化基金,那个空头头寸,那个信用违约互换的变体结构……
她昨天晚上刚从前东家的私人渠道确认了这件事。
国内知道这个信息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面前这个穿人字拖的人,用了不到三十秒说完了。
“你是谁?”
这三个字从温以宁嘴里出来的时候,教室里起了一阵骚动。
在温以宁的课堂上,她从来没对任何学生问过这种问题。
陆瑾年这时候才完全清醒,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坏了。
他说多了。
咸鱼系统警报印证了他的判断:
【警告!宿主展现超神级金融分析素养!引发高净值人群(温以宁)高度震惊!】
【提示:存在严重变卷倾向!】
【咸鱼值:-100】
陆瑾年的肾上腺素飙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疼。
那一百点咸鱼值他睡了多少个好觉才攒出来的。
必须补救!
他把头抬起来,冲温以宁大声说:“当然,我刚才那些全是昨晚做梦梦到的。瞎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然后他“砰”地一声把脸埋回胳膊里,开始制造假鼾声。
频率太快了,完全不像真的。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
温以宁看着他趴下去的背影,没笑。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旁边几个学生开始面面相觑。
最后她转身回到讲台上,翻到下一页PPT,继续讲课。
但她的目光,每隔两三分钟就会落回第一排正中间那个趴着不动的人身上。
——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瑾年是第一个离开的。
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向后门。
赵嘉铭在后排截住他:“年哥!你刚才太猛了!整个教室都傻了你知道吗?温女神看你的眼神……”
“闭嘴!走。”
他快步走出教学楼,在走廊拐角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尾号8888。
内容只有一行:「陆先生,我是顾氏财阀的顾承渊。有兴趣喝杯茶吗?」
陆瑾年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顾承渊。
前世,这个名字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了整整十年。
顾氏财阀第三代掌门,掌控着横跨金融、地产、军工的庞大商业帝国,前世的终极对手。
两个人在资本市场上打了十年,手段一个比一个狠,最后谁也没能干掉谁。
而现在,陆瑾年只是在一堂公开课上说了三十秒废话……
这条鲨鱼就闻着血腥味过来了?
他把手机装回裤兜,删掉了那条短信。
咸鱼系统在脑海里弹出一句:【哟!老朋友来电话了。宿主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陆瑾年往宿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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