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操作失误。
真是睡迷糊，嘴比脑子快，三十秒的废话直接把咸鱼值干掉一百点。
他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规矩：以后再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叫醒他，不管问什么，统一回答“不知道”。
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又是那个尾号8888的号码，这次发的不是短信，是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陆先生，茶已备好，随时恭候。——顾承渊」
陆瑾年点了“拒绝”，然后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喝茶？有那功夫他多睡半小时不香吗？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喘息声。
赵嘉铭追上来了：“年……哥！等等我！”
“你跟着我干嘛？”
“年哥你不知道！你刚才在温女神课上那段分析，我录音了！”
陆瑾年脚步一顿：“你录什么音？”
赵嘉铭一脸邀功的表情：“发给林屿白了！”
“那小子在花坛边蹲了一宿没动，我寻思给他提提神。结果他听完你那段录音之后……”
“之后怎样？”
赵嘉铭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说他不配写代码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把电脑合上了。”
“……”
陆瑾年揉了揉太阳穴。
林屿白那种人，合上电脑不代表在休息，代表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一个天才被刺激到“觉得自己不配”的时候，要么彻底放弃，要么推倒重来。
以林屿白的性格，大概率是后者。
也就是说，他赵嘉铭这一条录音，可能直接把林屿白从“每天写十六小时代码”的卷王模式，升级成了“每天写二十小时代码”的超级卷王模式。
咸鱼系统在脑海中弹出提示：
【警告！检测到宿主间接激励他人“变卷”。虽非本意，但后果严重。】
【咸鱼值：-20。】
【建议：管好你的室友，尤其是他的嘴。】
陆瑾年斜了赵嘉铭一眼。
赵嘉铭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年哥，你这个眼神好吓人……我做错什么了吗？”
“以后不许录音。”
“好好好！不录了不录了！”
两人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面出现。
苏念棠背着帆布包，掐着点从岔路走出来，刚好挡在陆瑾年跟前。
她右手平伸，手心朝上。
“笔记，拿来。”
陆瑾年的动作僵硬了零点三秒。
他把那个印着柴犬的笔记本从裤兜里掏出来，此刻笔记本已经被压出了不可逆的弧度。
苏念棠接过笔记本，先皱了皱眉，把弯曲的本子掰直，然后翻开。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空白。
她的翻页速度越来越快，从第四页一直翻到第十五页，全部空白。
直到翻到第十六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只正在流口水的猪头，猪头旁边还标注了四个字：「午睡勿扰！」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补充说明：「此为陆瑾年本人真实写照，如有冒犯纯属自嘲。」
苏念棠的酒窝消失了，她把笔记本合上。
赵嘉铭的求生本能让他默默后退了三步。
“陆瑾年，我让你来听课记笔记，你在课堂上画自画像？”
陆瑾年的脑子飞速运转：“你听我解释……”
“解释？！”
“温老师讲的太深，我这咸鱼脑子装不下那么多内容。我怕脑子装不下卡壳，所以画画分散注意力。”
苏念棠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拽住陆瑾年的衣领。
“行，既然你脑子累了，那身体肯定不累。”
“走，跟我去医学院实验室，帮我整理实验标本。”
陆瑾年被拖着往医学院方向走，人字拖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无奈的刹车痕。
赵嘉铭在后面目送这一幕，嘴巴长大。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录：「年哥弱点：苏念棠。具体表现：被揪领子拖走时零反抗。」
——
医学院实验楼，三楼，生物化学实验室。
苏念棠把陆瑾年带进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色的操作台上摆着成排的试管架、移液器、离心机，还有几箱等待分类整理的药剂样本。
苏念棠从柜子里翻出一副橡胶手套，啪地一声扔到陆瑾年胸口。
“戴上，帮我把这三箱试剂按照分子量大小排列。标签朝外，间距两厘米，排列误差不超过三毫米。”
“你是在整理试剂还是在阅兵？”
“少废话，动手。”
陆瑾年认命地戴上手套。
他拿起第一瓶试剂，看了一眼标签，然后开始排列。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每一瓶试剂从他手里经过的时候，位置、角度、间距，一次到位，不需要任何调整。
苏念棠原本在旁边整理自己的实验报告，余光扫到陆瑾年的操作，手上的笔慢慢停了。
他拿试剂瓶的方式，太对了。
瓶底托在虎口，指腹扣住瓶肩，标签始终朝向同一侧……
这是标准的GLP实验室操作规范，连很多大三大四的医学生都做不到这么自然。
而且他的手在移动每一瓶试剂之前，会下意识地先扫一眼相邻两瓶的标签，然后微调摆放顺序。
那种调整不是按照分子量排的，是按照化学反应活性和储存禁忌排的。
也就是说，他在无意识中，把那些不能相邻存放的试剂自动隔开了。
这不是一个大一新生能做到的事，甚至不是一个本科生能做到的事。
苏念棠放下笔，走到操作台旁边，认真看了十几秒。
“陆瑾年。”
“嗯？”
“你这个手法……很熟练。”
陆瑾年的手，停顿了一下。
坏了，又习惯性地暴露了。
前世为了研发因果律重生系统，他自学了整个生物工程学和分子生物学。
他在实验室里泡了不下五千个小时，这些肌肉记忆刻进了骨头里，想藏都藏不住。
他正在想怎么圆过去，苏念棠先开口了。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生病住院？”
陆瑾年愣住了。
“在医院待久了，久病成医，所以这些操作才这么熟？”
“对不起，不该逼你干活。你身体本来就弱，还容易低血糖……”
苏念棠说着，走上前来，伸手帮陆瑾年整理因为干活弄乱的领口。
她的指尖从领口边缘轻轻划过，不经意间擦过了陆瑾年的锁骨。
那个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爬上去。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五厘米，陆瑾年能看清她的睫毛。
苏念棠的手指停在他的领口，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动作慢了下来。
正当空气忽然变得稠密，咸鱼系统这时候突然炸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率飙升至112BPM！瞳孔扩张度异常！多巴胺分泌量超标！】
【判定：宿主正在产生强烈的社交，甚至是恋爱冲动！】
【提醒：恋爱是最高级别的内卷行为！约会、送礼、制造浪漫、维持关系……每一项都需要极大的精力投入！】
【提示：请宿主立刻冷静！否则扣除咸鱼值200！】
陆瑾年整个人原地一软，后背靠上实验台边缘，然后沿着台面滑坐到地上，双腿伸直，脑袋往后一仰。
“不行了……低血糖又犯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苏念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病”吓了一跳，蹲下身子查看。
“真的假的？你等着，我去拿葡萄糖……”
“不用，我歇会儿就好。”
苏念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你走吧。但是下周三的公开课你还得来。”
“能不能别……”
“丑照。”
“来！一定来。”
陆瑾年从地上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撤离了实验室。
走出医学院大楼，陆瑾年深吸了一口气。
咸鱼系统即时弹了一句：
【宿主心率恢复至78BPM。危机解除。】
【评价：跑得不错。但你心里在想什么，系统一清二楚。】
【再提醒一次：活着才能当咸鱼，恋爱只会让你累死。】
陆瑾年把咸鱼系统面板关掉。
“谁要恋爱了，我就是低血糖，单纯的低血糖。”
他走出十几米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医学院三楼的窗户。
窗户里没有人影。
他转回头，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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