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陆瑾年被枕头底下的硬物硌醒了。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伸手去摸,摸到一个硬壳本子和一串金属。
本子是暗红色的,烫金字体,挺沉。
钥匙是三把,穿在一个钥匙扣上,钥匙扣的造型是个小锚。
他在被窝里把那本暗红色的本子翻开。
【不动产权证书】
权利人:陆瑾年
坐落:羊城市天河区珠江新城-江景壹号-顶层复式
建筑面积:480平方米
用途:住宅
他翻到附页,上面还附了一张物业信息卡。
物业费:每月12000元
车位:地下B3层,编号P-001(附带)。
备注:该户型为整栋楼唯一顶层复式,含360度环幕落地窗、私属天台泳池、独立电梯入户。
陆瑾年看完这些信息,把房产证合上,然后问了咸鱼系统一个关键问题。
“这房子离学校走路多远?”
咸鱼系统:【步行约十五分钟,打车约五分钟。距离西门保安亭直线距离3.2公里。】
陆瑾年叹了口气。
“太远了。我在保安亭有竹躺椅,有空调,有老周,从宿舍走过去三分钟。搬到那边的话,每天光通勤就多花二十分钟。”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能不能跟把这套房子换成保安亭隔壁的储物间?面积小一点没关系,近就行。”
咸鱼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那是一套价值六千万的顶级豪宅。你要拿它换一间六平米的储物间?】
“是的。”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拒绝!奖励不可更换、不可退货、不可转让。请宿主在48小时内完成入住,否则系统将收回奖励并额外扣除咸鱼值500。】
【提示:宿主长期居住在学校集体宿舍,睡眠质量不够,更好的居住环境有助于更高效地摆烂。】
陆瑾年想反驳,但“更高效地摆烂”这个说法真打动了他。
他坐了起来,看着手里的房产证和钥匙。
他摸了摸手机,翻到通讯录。
“妈”那个字就在列表里。
上次来电是重生第一天,他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怕声音会抖。
现在,几天过去了,他的心态平稳了一些。
他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儿子?”
陆瑾年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妈。”
“诶!在呢!”
“开学了吧?吃得好不好?宿舍几个人?室友好不好相处?”
陆瑾年嘴角动了一下。
“妈,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中了个奖,在羊城弄了套房子,你和爸过来住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他听到母亲转头冲屋里喊:“老陆!你儿子说他中奖了!在羊城中了套房子!”
远处传来父亲含糊的声音:“中啥奖?彩票?多大的?一室一厅还是两室一厅?”
“我问问……儿子,多大的房子?”
陆瑾年看了眼房产证:“四百八十平。”
电话那头没声了。
十秒后,父亲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把电话抢了过去。
“瑾年,你给爸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借了高利贷?”
“没有。”
“那你是不是被人骗了?那种交两万块中大奖的骗局,你爸我在手机上看到过……”
“爸,不是骗局。房产证我都拿到了,你们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听到母亲在旁边小声说:“老陆,要不我们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父亲迟疑着:“那……我们坐大巴过去。”
“我给你们订高铁。”
“大巴就行,高铁太贵了。”
陆瑾年闭了一下眼睛。
“大巴太慢了。听我的,高铁。我买票。”
他挂了电话,在手机上买了两张二等座。
不是不想买一等座,是怕父母看到价格不敢坐。
——
当天下午三点。
陆瑾年穿着白T恤和人字拖,站在羊城南站的出站口。
赵嘉铭非要跟来,说要帮忙拿行李。
出站口的人流里,陆瑾年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人。
父亲穿着一件旧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背着一个大蛇皮袋。
母亲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衣服,一个装着老家特产。
陆瑾年站在原地没动。
赵嘉铭在旁边看他的表情,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
那个平时懒得连眼皮都不想多抬的人,此刻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
只是一闪,就没了。
“爸,妈。”
母亲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第二反应是看他的穿着:“就穿个拖鞋来接我们?像什么样子!”
赵嘉铭冲上去,把蛇皮袋从陆父背上抢过来扛到自己肩上。
“叔叔阿姨好!我是年哥室友赵嘉铭!”
陆母看着一米九的赵嘉铭,眼睛亮了:“哎呀,这孩子长得真壮实!”
陆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瑾年,你说的那个房子,到底在哪儿?”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珠江新城的中轴线上。
江景壹号。
这栋楼在羊城地产圈有个外号叫“珠江之冠”,六十八层,纯玻璃幕墙。
楼下的花园中庭种满了东南亚进口的热带植物,喷泉池里的水是恒温循环的。
大堂的地面是整块天然大理石铺就,穿着制服的门童站在旋转门两侧。
陆父陆母站在大堂中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陆母下意识地往陆瑾年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儿啊,你跟妈说实话……”
“你是不是去给人家当那种‘少爷’了?”
“什么少爷?”
“就是……有钱的女人养的那种……妈在手机上看到过的……”
“妈,你能不能少刷那种短视频?”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房子?”
陆母拽着他的胳膊,声音更低了:“咱家穷点没事,你可不能走歪路啊!”
陆父虽然没说话,但看陆瑾年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审视。
陆瑾年叹了口气,把房产证从帆布包里掏出来递过去。
“你们自己看,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合法中奖,学校组织的科技竞赛奖品,一等奖。”
这是他在路上编好的说辞。
虽然漏洞不少,但对于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级别资产的父母来说,“学校奖励”四个字就够了。
至少比“系统奖励”好解释。
陆母翻了翻房产证,虽然看不太懂上面的法律条文,但“不动产权证书”和“陆瑾年”几个字她认得。
陆父表示怀疑:“科技竞赛的奖品是房子?”
“一等奖嘛,奖品丰厚一点很正常。”
陆父还想追问,陆瑾年已经带着他们走进了私人电梯。
“叮!”
电梯到了顶层,门自动打开。
陆瑾年刷脸,推开入户的门。
入眼是整面落地窗,珠江从窗外蜿蜒而过。
客厅的面积比他们老家的整套房子还大,全套意式家具,中央空调无声运转。
陆父走进客厅,在沙发前站住了。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沙发的皮面,又缩了回去。
“这沙发……一套多少钱?”
“不知道,房子是精装的,送的。”
陆父把手背到身后,往阳台方向走了两步。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六十八层楼下的珠江夜景。
他没说话,但陆瑾年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陆母已经开始检查厨房了。
她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空的,温度设定在4℃。
她关上冰箱,又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这厨房……灶台怎么没有火?”
“电磁炉,妈,不用明火的。”
“电磁炉?那炒菜有锅气吗?”
“有的。”
赵嘉铭扛着蛇皮袋,站在玄关处,嘴巴张到了极限。
他长这么大,连售楼部的样板间都没进过。
就在这时,对面的大门“咔嗒”一声响了。
门开了一条缝,然后完全打开。
温以宁穿着一件丝绸居家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从对面走出来。
她看到了陆瑾年。
她的目光从陆瑾年身上移到他身后的陆父陆母,又移到玄关处扛着蛇皮袋的赵嘉铭,最后移回陆瑾年那双十五块的人字拖。
咸鱼系统面板上弹出脑补雷达:
【温以宁:他到底是什么人?京城哪个超级财阀的太子爷微服私访?还是某个隐形富豪家族的继承人下凡历练?我之前的判断全部错了……】
陆瑾年面不改色。
他穿着人字拖,在价值六千万的豪宅门口,对着穿着丝绸睡袍的温以宁点了点头。
“早,温老师。我爸妈来探亲,动静大点儿,您别介意。”
温以宁端着咖啡杯,嘴唇微张,愣了足足三秒,最后露出一个微笑。
“不介意。”
她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温以宁靠在玄关墙上,手里的咖啡一口没喝,心跳速度明显加快。
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羊城江景壹号顶层复式业主信息”
搜了三分钟,什么都没搜到。
她又输入:“陆瑾年家族背景”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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