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陆父陆母在次卧睡下了。
赵嘉铭在客厅秒睡,鼾声如雷。
陆瑾年躺在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张床太离谱了。
床垫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会根据体温和体重自动调节软硬度,他每换一个姿势,床垫就跟着变一次形。
他睡惯了宿舍的硬板床和保安亭的行军床,身体的肌肉记忆需要一个有支撑感的平面。
这张床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他浑身不自在。
更烦的是全智能家居系统。
他翻了个身,天花板上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动作,窗帘自动拉开了三十厘米,露出外面的夜景。
“检测到用户翻身频率升高,判断为浅睡眠状态。已为您打开星空助眠模式……”
陆瑾年一脚踹开被子,光着脚走到走廊尽头的电箱前。
打开电箱盖,里面复杂的线路让他只犹豫了半秒。
咔!总闸拉下。
全屋随即陷入黑暗,所有电子设备的嗡嗡声同时消失。
空调停了,抽风停了,连冰箱里的那盏小灯都灭了。
世界安静了。
陆瑾年摸黑走回主卧,往那张名贵的床垫上一摔。
没有自动调节了,没有温度感应了,没有星空模式了。
床垫已经丧失所有智能功能,变成了一张普通的软床。
五秒后,陆瑾年睡着了。
——
同一时间,江景壹号大堂。
两辆迈巴赫在门口停下,为首的那辆车门打开。
走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灰色西装,银框眼镜,左手腕上一块朗格。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黑西装,黑领带,耳朵里塞着通讯器,站姿笔直。
物业前台的夜班人员抬头,看到这阵仗,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住。
男人走到前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台面上。
名片是黑色的,烫金字体,只有一行字:【顾氏财阀-总裁特助-江文昭】
“麻烦通知一下顶层的陆先生,顾总有些事想当面请教。”
前台小哥拿起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业主信息页面。
陆瑾年那一栏的备注里,有一行红色加粗的字:【超VVIP-任何来访需业主本人电话确认-无例外】
小哥拨通了陆瑾年的电话。
响了十二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先生,很抱歉,陆先生没有接听电话。”
“按照我们的规定,没有业主本人授权,任何人不能使用专属电梯上楼。”
江文昭眉头微皱。
他在顾氏干了十五年,能让他吃闭门羹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我可以在大堂等。”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大堂在晚间十一点后会关闭空调……”
“无妨。”
他转身对身后的四个人说了句什么,四个人分成两组,一组留在大堂,一组往地下车库方向走去。
地下B3层。
四个人在车库里找到了专属电梯的位置,一个人守电梯口,一个人守车道出入口,一个人靠着墙角,一个人假装在看手机。
布好了网,就等鱼出来。
——
二十分钟后,专属电梯的门开了。
赵嘉铭走出来。
他穿着篮球背心和大裤衩,趿拉着拖鞋,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块钱。
陆瑾年拉了电闸之后冰箱不制冷了,他想去便利店买冰可乐,顺便给自己买根冰棍。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朝他围过来。
车库的灯光本来就昏暗,三个黑西装从暗处走出来的画面,给赵嘉铭的视觉冲击约等于恐怖片。
“卧槽!”
“赵先生,别紧张。”
江文昭从他正前方走过来。
“我们只是想通过你,约陆先生见一面。”
赵嘉铭的后背贴上了电梯门,手里的五十块钱被攥成了一团。
“你们……是谁?”
江文昭微微欠身:“顾氏财阀。”
“久仰陆先生大名,顾总想请他喝杯茶,聊几句。”
赵嘉铭的脑子飞速运转。
顾氏财阀他知道,新闻上见过,全国前五的超级财阀,旗下产业横跨七八个领域。
这帮人来找年哥?
“你们……找错人了吧?年哥就是个保安……”
江文昭走进一步:“赵先生,我们知道陆先生的身份远不止是保安。”
“顾总对他在金融领域的见解很感兴趣。如果赵先生能帮忙引荐……”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赵嘉铭面前。
“一点小意思。”
赵嘉铭没接,不是因为不想接,是因为手在抖,根本夹不住。
他空出一只手摸到裤兜里的手机,指头疯狂地戳屏幕。
陆瑾年的电话响了六声,通了。
“年……哥!有一群穿黑西装的人在车库把我围了!说什么顾氏财阀!你快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等着。”
——
三分钟后,专属电梯再次打开。
陆瑾年走出来。
白T恤,大裤衩,十五块的人字拖,头发往左边塌了一半(那是刚从枕头上揭下来的形状)。
他眯着眼,车库的灯光对于一个刚从黑暗中醒来的人来说太亮了。
江文昭打量着他。
十八岁的面孔,睡眼惺忪,浑身散发着一种“你们在浪费我的睡眠时间”的不耐烦。
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从电梯里走出来,穿过三个黑西装组成的人墙。
没有紧张,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多看那三个人一眼。
江文昭顿时明白这少年不简单。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被四个黑衣人围在地下车库,正常反应是什么?
害怕,愤怒,至少也该有点肾上腺素飙升的迹象。
但这个人的表情只有一种……烦。
“顾承渊让你们来的?”
陆瑾年停在赵嘉铭旁边,打了个哈欠。
江文昭调整了一下站姿:“陆先生……”
“你叫什么?”
“江文昭,顾总的……”
陆瑾年抬手打断他:“行了。”
“回去告诉顾承渊,城南那个AI芯片园区项目,底层供货商的账目有三个亿的窟窿。”
“他如果不想下周资金链断裂,现在应该去查账,而不是大半夜派人来烦我睡觉。”
江文昭的脸煞白。
城南AI芯片园区项目是顾氏今年最核心的布局,内部代号“磐石”,知道这个项目存在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供货商账目的问题,是上周内审刚发现的异常,连顾承渊本人都还没看到最终报告。
这个消息目前只存在于顾氏内审部门的加密服务器里。
而面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的少年,用了不到十秒钟,把它当成一句催眠前的废话说了出来。
江文昭张了张嘴。
他在顾氏干了十五年,从基层秘书做到总裁特助,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此刻他的大脑出现了宕机。
他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的”,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问题本身更可怕。
“打扰了。”
江文昭欠身,转身朝商务车走去。
四个黑西装紧跟其后,车门关上的声音在车库里连响了四下。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车道。
车库恢复了安静。
赵嘉铭靠在电梯门上,手里的五十块钱已经被汗浸透了。
“年……哥,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胡说的。走,买可乐去。”
陆瑾年往便利店方向走。
赵嘉铭跟在后面,腿还有点软。
咸鱼系统在脑海中弹出警报:
【警告!宿主一句话震退顶级财阀特助团队,气势十足。】
【咸鱼值:-50。】
【评价:你自己信吗?】
陆瑾年没理咸鱼系统。
他走进便利店,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可乐。
在收银台前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根三块钱的老冰棍递给赵嘉铭。
“别告诉任何人今晚的事。”
“好好好!年哥你说什么都对!”
陆瑾年咬开可乐拉环,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心里的烦躁消了一点。
但只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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