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瑾年醒来后全身酸痛。
断电后,床垫虽然丧失所有智能功能,但还是过于柔软。
让他一个睡惯硬板的人很不自在。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响了三声。
咸鱼系统弹出信息:
【检测到宿主睡眠质量下降37%。分析原因:床垫过度柔软,导致肌肉无法进入深度休息。】
【建议:换回硬板床或行军床。宿主自幼磨砺,骨骼已适应“贫苦配置”,豪华设施反而是干扰项。】
陆瑾年得出一个结论:这破豪宅根本不是用来睡觉的,是用来摆着看的。
——
早饭是陆母做的稀饭和腌萝卜,就着昨晚剩的半条咸鱼。
陆父吃了半碗,放下勺子。
“瑾年,你今天有没有课?”
“有,不上。”
陆父没再追问,换了个方向。
“你妈说想去你们学校转转,你带我们去看看?”
陆瑾年知道父亲想看什么。
从城中村的废品站到全省前一百,陆父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就是这个儿子考进了羊城大学。
他想去看看实验室,看看那些他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机器设备,再跟儿子站在某个显眼的地方合张照。
“行,吃完走。”
——
打车到西门,车费二十块。
赵嘉铭扛着昨晚从豪宅顺手拿的两袋零食,落在最后。
陆父进了校门,眼神开始往两侧扫,教学楼,图书馆,校道两边种的大叶榕,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他走得很慢,两只手背在身后,旧夹克的拉链依旧拉到最上面。
“这学校比我当年见过的都大。”
陆母走在旁边,东张西望,偶尔跟陆父低声说一句“那个楼好气派”、“那个花圃打理得真好”。
两个人跟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一样,脚步都有点拘谨。
前面的路口,陆瑾年没有往教学楼方向走,往左拐,绕过花圃,沿着校道一路往西门方向。
陆父回过味来:“瑾年,你往哪儿走?实验室不是在那边吗?”
“先去个地方。”
保安亭就在前面,六七个平方,老周的竹躺椅还摆在门口,老周端着保温杯正坐在小马扎上看报纸。
陆瑾年推开储物柜,把那套旧保安服扯出来往身上套。
陆父站在保安亭门口,看着这个画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看儿子,看看这个六七平米的亭子,看看里面的竹躺椅和行军床。
然后他看了看昨晚那个六千万的顶层复式,两幅画面在脑子里叠了一下,叠出了一个他怎么都处理不了的逻辑断层。
“你……”
他抬起手,手指指着陆瑾年,没后续了。
陆瑾年扣到倒数第二颗扣子停手,最上面那颗勒脖子,从来不系。
他回头,脸上表情平静。
“爸,这叫基层锻炼,学校安排的,磨炼心性。”
陆父:“……”
“六千万的房子,两千五的月薪,磨炼心性是吧?”
“对。”
“你是把我的心性一起磨没了,是吗?”
老周从小马扎上抬了下眼皮,低头,继续看报纸。
赵嘉铭站在三米外,把零食袋紧了紧,贴着花坛往后挪。
陆父的声调开始往上走:“你脑子没问题吧?羊城有套六千万的房子,你跑这里来当保安?”
“保安待遇好,有空调,能睡觉。”
“你这叫什么理由?”
“合理的理由。”
“你……”
就在陆父准备进入第二轮辩论的时候,一道脚步声从校道方向传来。
苏念棠。
帆布包,白帆布鞋,手里提着一个粉色保温桶,马尾辫在脑后晃着,脸上戴了副口罩,大概刚从实验楼那边过来。
她看到保安亭前的几个人,脚步停了一下。
先是陆瑾年,穿着保安服,神态如常。
再是旁边两个中年人,陆父旧夹克、陆母碎花衬衫,再往后,赵嘉铭扛着两袋零食缩在角落。
苏念棠摘下口罩,很快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老家来人了。
穿着朴素,两手空空,还带着行李……
她把保温桶往陆瑾年怀里一塞,转头对陆父陆母露出一个热情的笑。
“叔叔阿姨,坐车来的?累了吧,大老远的。”
陆母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漂亮姑娘搞得一愣,随即笑起来。
“哎,还好,坐高铁来的,不太累……”
苏念棠点点头:“叔叔阿姨别担心,他这人就是随性,但心不坏,保安这份工作其实挺稳当的,每天值六个小时,剩下时间能休息。工资是少了点,咱们慢慢来嘛……”
陆瑾年抱着那个保温桶,盯着苏念棠看了两秒。
这姑娘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陆母的眼神已经开始上下打量苏念棠,从帆布鞋扫到马尾辫,越看越觉得顺眼。
陆父回过神,问了句话出来,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
“你们认识的?”
陆瑾年:“……”
没等任何回答,陆母一把拉住苏念棠的手。
“闺女,你叫什么?”
“苏念棠。”
“好名字!”
陆母眼圈红了,拍了拍苏念棠的手背。
“念棠啊,委屈你了。”
“他这孩子不着调,有个六千万的房子,偏要跑来当保安,这心思我们做父母的也看不懂他。”
“以后要是他不听话,你只管揍他,我们撑腰。”
全场安静了一秒。
苏念棠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六千万的房子?叔叔阿姨在说什么?
她转头看了陆瑾年一眼,陆瑾年抱着保温桶往竹躺椅方向走了两步,拉出眼罩往脸上一蒙,躺下去。
动作里透着一种坦然。
苏念棠张了张嘴:“叔叔阿姨,我跟他其实不是……”
陆母不听,手拉得更紧了,把苏念棠往旁边的小马扎带。
“你坐,坐!咱们娘儿俩好好唠唠,这孩子打小就这样,聪明是聪明,就是拗,你以后要多担待……”
咸鱼系统脑补雷达在陆瑾年眼罩后面无声地刷着:
【苏念棠:等等,他那房子是真的?六千万?那他为什么……不对,但是他父母说……】
【陆父:这姑娘长得不错,比我预期的要强。不过我儿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陆母:这就是儿媳妇了,长得跟我年轻时候有点像,缘分!】
【赵嘉铭:场面太乱了,我还是负责拎袋子吧。】
陆瑾年翻了个身,面朝保安亭内侧。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陆母一直说个不停,苏念棠的解释每隔十几秒就会被打断一次,插回去还是这段话的续集。
老周在小马扎上喝了口茶,把保温杯盖子拧紧,短促地出了一口气。
他把报纸翻到下一版,继续看。
陆瑾年戴着眼罩,院里的喧闹声成了背景音,陆母的唠嗑声变成了雨声,赵嘉铭开零食袋的声音变成了叶子拍打屋檐。
该解释的他一句没说。
解释什么?解释系统奖励的房产证?解释前世死而复生?解释他只是想在这张竹躺椅上睡够十个小时?
没一个说得通的。
咸鱼系统最后弹了一条信息:
【今日摆烂评分:95分】
【扣分项:宿主心率在某个节点短暂升高,判定为对苏念棠被母亲拉手的反应,扣5分。】
【咸鱼值:+100】
陆瑾年毫无动静,呼吸平稳下来,最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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