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棠被陆母拉在小马扎上坐了整整七分钟。
“六千万的房子”、“科技竞赛一等奖”、“在珠江新城的江景壹号”、“顶楼复式四百八十平”、“我儿子就是不听话非要来当保安”……
每个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之后,整个句子在她脑海里变成了乱码。
她转过头,盯着竹躺椅上蒙着眼罩的陆瑾年。
那个眼神很复杂,全是荒唐和不解。
“陆瑾年!”
没反应。
“陆瑾年!”
还是没反应。
苏念棠站起来,走到竹躺椅旁边,弯下腰,对着他的耳朵说了六个字:
“六千万,请解释。”
陆瑾年动了一下,但没掀眼罩。
他现在有些尴尬。
他本来的计划是:父母来住两天,参观一下学校,看看房子,然后送他们回去,一切风平浪静。
但他忘了两个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赵嘉铭的大嘴巴。
第二个变量是他老妈的社交能力。
现在苏念棠知道了房子的事,如果他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姑娘会每天追问,直到得到答案为止。
而“每天追问”意味着“每天社交”,“每天社交”意味着“咸鱼值暴跌”。
必须用一个足够离谱的答案,一次性把这条线堵死。
陆瑾年掀开眼罩,坐了起来。
他看着苏念棠,又看了看旁边正竖着耳朵的陆父陆母,最后看了看三米外假装吃零食实则全神贯注偷听的赵嘉铭。
“那房子是凶宅。”
所有人的表情同时定格。
陆瑾年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江景壹号顶层复式,连死过三个富豪。”
“第一个是心梗,死在浴缸里。第二个是脑溢血,死在阳台上。第三个最离谱,半夜梦游从楼顶天台掉下去的。”
“开发商找了七八个风水师都搞不定,最后没辙了,听说我八字硬、命贱、全省前一百的学霸阳气重,倒贴钱让我住进去镇宅。”
“不然你以为我堂堂一个省前百的学霸,为什么要来当保安?吸阳气的。保安亭是整个学校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是活人,阳气最旺。我白天在保安亭充电,晚上回凶宅镇场子,合情合理。”
保安亭内外,安静了足足五秒。
陆母的脸色煞白:“死过……三个?”
陆瑾年点头:“嗯!死过三个。”
陆母一把攥住陆父的胳膊:“老陆!我就说那房子不对劲!昨晚我起夜的时候走廊那盏灯一直在闪!”
陆父的嘴角抽了两下:“那是你儿子拉了总闸,灯闪是来电的时候电压不稳……”
“不对!我还听到了声音!从天花板传来的!”
“那是楼顶天台的排水管……”
“管什么管!走!收拾东西!回老家!”
陆母转身就要往门外冲。陆瑾年一把拉住她。
“妈!镇宅期已满了!现在房子干净得很!”
“你怎么知道满了?”
“风水师说的,住满三天就行,我已经住了四天了,超额完成任务。”
陆母半信半疑地站住了,眼珠子在陆瑾年脸上来回扫。
“真的?”
“真的!你们昨晚不是睡得挺好吗?要是有问题,你们早被吓醒了。”
陆父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公道话:“确实,昨晚睡得不错,那个床垫比咱家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陆母被安抚住了,但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她拉着陆父往保安亭外面的花坛走,两人开始窃窃私语,大意是“要不要去附近的寺庙请个平安符”。
苏念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陆瑾年重新躺回竹椅、拉上眼罩的一系列动作,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凶宅?死过三个富豪?不良磁场?
她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被触发了。
大一的通识课程里,有一门《环境医学导论》,其中专门讲过建筑物异常磁场对人体神经系统的影响……
长期暴露在不良磁场中,会导致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血糖调节异常、慢性疲劳综合征……
她的眼睛一亮。
怪不得他身体这么差。
怪不得他走两步就低血糖。
怪不得他永远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不是他懒,是他的身体被那个环境拖垮了!
苏念棠的眉头紧锁,她转身走回小马扎旁,弯腰从地上提起她带来的那个粉色保温桶。
“陆瑾年,你起来。”
“不起。”
“起来喝汤。”
“不喝。”
苏念棠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药香味从桶中冒出。
那味道太重了,比昨晚的咸鱼还霸道。
老周在旁边闻了一下,保温杯都差点没端稳。
陆瑾年被味道熏得掀开了眼罩。
“什么玩意儿?”
“十全大补鸡汤。”
苏念棠一边说,一边从保温桶里倒出满满一碗。
汤面上漂着黄芪、党参、枸杞、当归、熟地黄……药材的数量比鸡肉还多。
“你需要补身体。长期处于不良环境磁场中,你的气血肯定不足。”
“我昨天特意去药房买的材料,加了双倍黄芪和三倍党参。”
陆瑾年看着那碗比中药还像中药的“鸡汤”,本能地想拒绝。
但苏念棠已经把碗举到了他嘴边。
“喝。”
“我不……”
“不喝我就把你的丑照……”
陆瑾年接过碗,闭着眼灌了三大口。
汤是热的,药味极重,入口先苦后涩,最后带点甜味。
鸡肉炖得烂透了,能喝出来火候到位,但药材放得实在太猛。
三口汤下肚,陆瑾年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里往上冲。
冲到胸口。
冲到脖子。
冲到鼻腔。
“噗……”
陆瑾年猛地偏过头,鲜红色的鼻血喷在了保安亭的墙面上。
苏念棠手里的空碗差点掉地上。
“你!”
赵嘉铭在三米外尖叫:“年哥!你流鼻血了!”
陆母从花坛那边冲回来:“我儿子怎么了?!”
陆父跟在后面,旧夹克的拉链在奔跑中被扯开了。
整个保安亭前立刻乱成一团。
陆瑾年捂着鼻子,白T恤的前襟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他仰着头,感觉鼻腔里热辣辣的。
苏念棠的反应极快。
她三秒内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包棉球和一瓶医用生理盐水,一手掐住陆瑾年的鼻翼两侧,一手把浸湿的棉球塞进他的鼻孔。
“头往前倾,不要往后仰!仰头血会倒流进咽喉!”
她的指法精准而熟练,按压的位置刚好在鼻中隔前端的利特尔区,那是鼻出血最常见的出血点。
陆瑾年被她按着鼻子,整个人僵在竹椅上,无法动弹。
陆母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姑娘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从慌张变成了震撼。
她转头看了陆父一眼。
陆父也在看。
两人对视一眼:
——这姑娘,行啊!
——嗯,比你当年利索。
——你说……以后生的孩子随谁?
——老婆你想太远了。
苏念棠蹲在陆瑾年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十五厘米。
陆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焦虑慢慢转化成了一种微妙的笑容。
她凑到陆父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保安亭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老陆,你看他们俩这样子,是不是……挺般配的?”
陆瑾年闭上了眼,咸鱼系统弹出播报:
【叮!完成一次极度敷衍的谎言掩盖行为。触发连锁被动社交。】
【已引发:长辈深度误会×1,苏念棠同情值暴增×1,鼻血事件×1。】
【咸鱼值:+50。】
【扣除因鼻血造成的精力损耗:-5。】
【评价:镇宅辟邪的借口虽然烂透了,但效果极好。苏念棠已被完全带偏,请宿主再接再厉。】
【提示:你妈已经在心里给你们的孩子取好名字了,一共三个备选方案。】
陆瑾年不想知道那三个备选方案。
三分钟后,鼻血止住了。
苏念棠把棉球取出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持续出血。
她叹了口气:“虚不受补。我的药量下得太猛了,下次减半。”
“没有下次。”
“有。”
苏念棠把保温桶盖上。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给你送一碗调理汤,剂量循序渐进。你的身体需要慢慢养。”
“我拒绝。”
苏念棠抬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陆瑾年仰着头、鼻孔里塞着棉球、白T恤染得像杀猪现场。
“素材又多了一张。”
陆瑾年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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