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陆瑾年是被一只拖鞋砸醒的。
陆母双手叉腰:“陆瑾年!你给我起来!”
陆瑾年惊醒过来。
“妈,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
陆母冲进保安亭,站在竹躺椅前面。
“昨晚你爸在网上查了一宿。”
陆瑾年皱起眉头。
“查什么?”
“查凶宅。”
完了。
陆母从碎花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那是一份从网上打印下来的文章,标题写着:《住凶宅的法律权益:镇宅费、精神损失费、健康补偿金全攻略》。
“你爸研究了一晚上,他说按照行情,你住那种死过三个人的顶级凶宅,开发商至少要给你精神损失费五万块,这还是最低标准。”
“妈……”
“你今天必须去开发商那里,把这笔钱要回来。”
“我不去。”
陆母的嗓门大了许多:“你不去?行,那今晚你别回那个房子睡。”
“你爸说了,在精神损失费到手之前,那套凶宅谁都不准住。”
“他已经把次卧的门锁了,他自己睡客厅沙发,我们从老家带来的行李也打包好了,随时可以搬。”
陆瑾年看着他妈那架势,心里直盘算:
如果不去,他今晚没地方睡。
宿舍的床他睡得着,但赵嘉铭的鼾声吵得要命。
保安亭的行军床倒是安静,但九月的羊城夜间温度还是二十八度,保安亭的空调十点准时断电。
陆母接着说道:“而且!你那个‘镇宅’到底靠不靠谱?开发商有没有给你签合同?镇宅期多久?镇完了是不是就该搬出来了?这些你都没跟人家谈清楚!”
“妈,我……”
“别在我了,你现在就去。”
陆瑾年靠在竹躺椅上,闭了闭眼。
老周在旁边翻了一页报纸,低声说了句:“去吧,你妈那个架势,今天不解决,明天还来。”
陆瑾年从躺椅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查了一下江景壹号的开发商信息。
天海地产总部在羊城的天海大厦,距离学校打车二十分钟。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的保安服。
老周问:“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换了。要五万块而已,又不是去相亲。”
咸鱼系统在脑海里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即将出门。任务难度:低,预计耗时:半小时。】
【提醒:宿主目标是“要五万块然后回来睡觉”。请严守目标,不要节外生枝。】
【评价:你做得到吗?根据以往情况,可能性极低。】
陆瑾年没理它,穿着保安服出了校门,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天海大厦。”
——
天海大厦,三十二层,全是玻璃,在羊城CBD的东侧占了半条街。
陆瑾年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大堂门口看了一眼这栋楼。
他对天海地产有印象,前世这家公司在2025年底因为城东项目的地基事故资金链断裂,最后被拍卖重组,老板唐奇敛跑路去了东南亚。
但那是前世的事,跟现在的他没关系。
他现在只需要走进去,找个负责人,编一套说辞把五万块要到手,然后回去睡觉。
大堂的旋转门推开,冷气钻了过来。
前台是两个穿制服的姑娘,看到陆瑾年的保安服,眼神变了。
“先生,请问您是哪个物业公司的?”
“不是,我是江景壹号的业主,找你们负责人谈点事。”
她们互相看了看对方。
穿着保安服、踩着人字拖的“江景壹号业主”?
这副打扮让她们看愣了。
“先生,请您提供业主证明,我们需要核实……”
“房产证行吗?”
陆瑾年从裤兜里掏出房产证。
这玩意他今天特意带来的,就怕被人拦。
前台姑娘接过去翻了一下,看到“江景壹号-顶层复式”几个字的时候,手颤了颤。
“陆先生,实在抱歉,我马上帮您联系。请您先在贵宾区稍坐……”
“不坐了,直接带我上去。五分钟能谈完。”
前台姑娘正要回答,大堂尽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门。
“三号地基桩又偏了!第三次了!你们的勘探报告到底有没有实地核验过?”
声音的主人从电梯方向走出来,五十来岁,身材发福,穿着深蓝色POLO衫。
后面跟着六七个人,有穿工装的,有抱图纸的,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陆瑾年认出了这张脸,是唐奇敛。
“城东那块地的工期已经拖了四十五天!每天的财务成本你们算过没有?银行的贷款展期下个月到期,如果地基再打不下去……”
唐奇敛边骂边走,他走到大堂中央。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颗直径两米的黑色花岗岩石球。
球体架在一个环形底座上,底座下方有循环水系统,水从底部喷出,托着石球转动。
这是天海大厦的镇楼之宝,“聚水生财”风水球。
据说花了一百二十万从福建请来的,风水师说放在大堂正中央,财源滚滚。
唐奇敛路过石球的时候踢了一脚底座。
“财源滚滚个屁。”
陆瑾年站在前台旁边,距离那颗石球大概十米。
他本来不打算多留,但唐奇敛那句“地基打不下去”钻进了耳朵。
前世的记忆自动调出:城东那块地的下面有一条未被探明的地下暗河,走向从西北到东南,最浅处距离地表只有十一米。
天海的勘探队打的是静力触探,探深只做到八米,差了三米没摸到。
所以地基桩往下打到十一米的时候,承压层突然变成流砂,桩基偏移,一直出事。
这件事前世一直到天海破产都没查出原因。
最后是另一家接盘的开发商做了全面地质雷达扫描,才发现了那条暗河。
陆瑾年收回视线,不打算管。
但唐奇敛的骂声实在太大了,而且他发现自己被堵在了前台和那群人之间,短时间走不掉。
他嘟囔了一句:“这破球压在休门上,地皮底下全是水,能打下地基才怪。”
这句话恰好被唐奇敛听到了。
他转过身,盯住了那个穿保安服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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