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敛盯着陆瑾年看了五秒。
“地皮底下全是水”……这七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撞。
城东那块地出问题已经四十五天了。
勘探队换了三拨人,地质报告出了五版,结论全是“地质条件正常,施工方案无误”。
但桩基就是打不下去,十一米的深度一过,承压层就变成烂泥。
他请了三个专家来会诊,最后一个刚走,临走前丢下一句。
“唐总,你这块地的情况确实奇怪,建议做一次雷达扫描。”
唐奇敛问了报价:一百八十万,工期四十天。
他没钱,也没时间。
银行那笔十二亿的开发贷下个月15号到期,展期已经被拒了一次。
而现在,一个保安,站在他的大堂里,用了几个字概括了他烧了两千万都没搞清楚的问题。
底下全是水?!
唐奇敛把身后的高管团队往旁边一拨,朝陆瑾年走过来。
“这位……小兄弟,你刚才说什么?”
陆瑾年没想到这人耳朵这么尖,打算装没说过。
“没说什么。我找你们售后部,江景壹号的事。”
唐奇敛眉头一跳:“江景壹号?你是江景壹号的业主?”
“顶层复式。”
唐奇敛脸色一沉,那套房子他太清楚了。
当初开发的时候就是整栋楼的标杆户型,精装造价每平米三万八,光一个天台泳池就砸了四百万,结果交房之后卖不出去。
不是没人买,是这套房子的产权在三个月前被一笔他都不知道来源的匿名交易直接过户了。
财务部查了一圈,过户手续齐全,税费全清,但买方信息层层套壳,最后指向了一个离岸信托架构。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什么人会用离岸信托去买一套国内住宅?
现在,那套房子的主人站在他面前。
穿保安服,踩人字拖,十八岁的脸。
唐奇敛压低声音:“你刚才那句话,底下全是水,什么意思?”
陆瑾年开始后悔嘴快了。
“随口说的,风水嘛……你那球转着水,水主财,但位置不对就变成水淹财路,我看短视频学的。”
唐奇敛没接这茬。
他在商场混了三十年,这种话他听多了,随口一说的人没这本事。
“小兄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不方便。我就来办一件事,五分钟。”
“什么事?”
“要钱。”
唐奇敛愣了。
“我住你们的顶层复式,镇宅的。”
陆瑾年决定把谎话贯彻到底,反正说了也没人信。
“五万块精神损失费,你给了我就走。”
唐奇敛心里盘算着。
六千万的豪宅主人,穿成这样来要五万块,太反常了。
五万块?六千万身家的人跑来要五万块?
这不是缺钱,这是……
唐奇敛想到了一个词:试探。
唐奇敛一把搂住陆瑾年:“楼上谈,我请你喝茶。”
“五万的事小,我先给你现金,但另外一件事,我真想请你帮个忙。”
陆瑾年想甩开,但唐奇敛抓得很牢。
他被推进了电梯。
——
三十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唐奇敛亲手泡茶:“小兄弟贵姓?”
“陆。我说了,五万块给我,我就走。别的事不谈。”
唐奇敛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图纸,摊开在茶台上。
城东地块的施工规划图,比例尺1:500,上面标满了勘探点位和桩基坐标。
“陆先生,你看看这个。”
“不看。”
“那块地我投了八个亿,现在进退两难。你刚才那句话如果是真的……底下有水,那我这八个亿就是打水漂了。但如果你能告诉我水在哪,我至少能把损失控制住。”
陆瑾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真的不想管这件事。
但唐奇敛把图纸摊在面前,那些勘探点位和桩基坐标自动进入了视野。
前世的记忆太清晰了,那条暗河的走向他记得一清二楚……
后来接盘的那家开发商在暗河的泄洪节点位置做了导流处理,花了三千万,把整个项目救活了。
那个泄洪节点的坐标,就在图纸的右下角区域。
陆瑾年闭上眼。
不看!不管!
“五万块,现金。”
唐奇敛立刻冲门外喊:“小赵!去财务支五万块现金!牛皮纸袋装!快!”
秘书小跑着去了。
唐奇敛转回来,把一支钢笔放在陆瑾年手边。
“陆先生,钱马上到。但在钱到之前,能不能麻烦您……就在这张图上,随便指一下?”
陆瑾年睁开一只眼,看着那支笔。
他的计划是:在图纸上随便画个叉,表示“这地没救了,别搞了”,然后拿钱走人。
手指捏起笔,笔尖落在图纸上。
他本想画个大大的“×”。
但他手腕一动,下意识地划了一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个不规则的圈。
陆瑾年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个圈画在了什么位置。
他把笔一扔,说了句:“就这儿,给钱。”
唐奇敛的目光落在图纸上。
那个随手画的圆圈,圈住了城东地块东南角的一个区域。
那个区域在施工规划里标注的是“预留绿化带”,不在任何一个勘探点位的覆盖范围内。
换句话说,没人往那个方向查过。
唐奇敛拿起图纸凑近了看,然后打开手机里的卫星地图,把那个区域放大。
东南角,预留绿化带,下方是……
他突然想起来了。
上周那个岩土专家临走时说过一句话:“唐总,如果真有地下水,出水点不会在桩基下面,会在地势最低的方向。你们这块地的最低点在东南角。”
当时他没在意,因为东南角是绿化带,不涉及施工,没人往那个方向做勘探。
而现在,这个穿保安服的年轻人,用一只歪歪扭扭的圈,指向了那个被忽略的盲区。
唐奇敛手抖得厉害。
秘书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牛皮纸袋。
“唐总,五万,都是新钞。”
唐奇敛接过纸袋,恭敬地双手奉上,然后他又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黑色卡片。
“陆先生,这点钱是小意思。”
“这张是天海黑卡,我们名下所有酒店、商场、度假村,终身免单。”
陆瑾年拎起牛皮纸袋,掂了掂分量。
他扫了一眼黑卡,顺手塞进了裤兜。
不是想要,是不接的话唐奇敛肯定还得啰嗦半天。
“行了,再见。”
他站起来往外走。
唐奇敛追了两步:“陆先生!您那个圈……”
陆瑾年头也不回:“图上画的那个?随手画的,你别当真。”
门关上了。
唐奇敛站在办公室里,盯着茶台上那张图纸。
他拿出手机,拨了施工项目部的电话。
“老马,今天下午调一台地质雷达到城东工地去,重点扫描东南角区域……对,绿化带那块,深度要做到二十米。”
“唐总?那块不是绿化带吗?不涉及桩基啊?”
“让你扫就扫,废什么话!”
挂了电话,唐奇敛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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