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十点,林屿白来了。
他抱着那台破笔记本,从校道东头一路小跑到西门保安亭。
“师傅!”
陆瑾年正在竹躺椅上睡觉。
“师傅!钱到了!”
林屿白冲到保安亭窗口,把那个信封拍在窗框上。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回执单,打印纸已经被他的手汗浸软了。
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350万,全款到账。
“王总的投资!全到了!我已经注册了公司,名字叫白泽科技,经营范围写的是‘智能计算与数据服务’,营业执照昨天下午拿的,办公地点暂时在我那个出租屋……”
陆瑾年掀开眼罩的一角。
“你几天没睡了?”
“两天……不,三天。”
林屿白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配上他此刻的面部状态,有点瘆人。
“但是师傅!你上次说的那句话,‘感受内存分配的呼吸’,我想通了!整个底层架构我推翻重建了!现在跑得通了!你看……”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
陆瑾年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
代码结构比上次干净了很多,冗余部分削掉了至少六成。
核心的分布式调度模块已经成型,虽然边缘还有几个没处理好的并发锁,但骨架已经立住了。
三天时间,从一堆垃圾代码到这个程度。
天才确实是天才。
陆瑾年收回视线。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想指点,咸鱼系统又要扣点数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
“师傅!现在白泽科技有钱了,第一个项目做什么,您得给个方向!”
林屿白的眼神炽热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一个三天没睡的人能有这种精气神,只有两种可能:天赋异禀,或者疯了。
陆瑾年觉得两者都占。
“别叫我师傅。”
“好的师傅。”
“我说了不收徒。”
“嗯师傅。”
陆瑾年放弃了这条线的挣扎。
他现在面临一个实际问题:林屿白这种人,你不给他一个方向,他会自己找。而以这小子的技术天赋,他要是自己找,大概率会搞出某个硬核科技项目,然后被资本市场发现,然后风投蜂拥而至,然后所有人都会追溯到“背后的师傅是谁”。
那个师傅就是他。
到时候资本市场、科技圈、媒体、各路牛鬼蛇神全都会找上保安亭,他这辈子的午觉就彻底报废了。
所以最好的策略是:给林屿白一个足够冷门、足够无聊、足够没前途的方向,让他埋头干个一年半载,干完了发现没搞头,老老实实回去当程序员,跟陆瑾年再没瓜葛。
给什么方向好呢?
陆瑾年的脑子转了两秒。
保安亭的窗户正对着西门外的花坛,花坛旁边的垃圾桶已经满了,几个纸壳箱歪在桶外面。
老周放下保温杯,走出去把那些纸壳捡起来,压平了摞在一起,准备等收废品的三轮车来了一块卖掉。
陆瑾年的目光在老周和那堆纸壳上停了一秒。
灵感有了!
陆瑾年开口:“你想做项目?”
林屿白的脊背挺得笔直:“是!”
陆瑾年抬手指了指窗外正在弯腰码纸壳的老周。
“搞什么高科技?去搞废品回收。”
林屿白的表情凝固了。
陆瑾年补了一句:“算算怎么收破烂最省力。就这个方向,去干吧!别来烦我了。”
说完,眼罩拉下来,翻身,面朝墙。
保安亭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老周在外面压纸壳,没听见里面的对话。
保安亭里只有陆瑾年均匀的呼吸声。
林屿白站在窗口,嘴唇微张,盯着老周弯腰捡废纸壳的背影。
收破烂?!
他手里有350万启动资金,有一套刚跑通的非对称分布式架构,有一个刚注册的科技公司……
师傅让他去搞收破烂。
前三秒,他的脑子是一片空白。
第四秒,他的某根神经搭上了。
收破烂的本质是什么?
是分散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可回收资源,需要被高效归集和调度。
三轮车大爷凭经验跑路线,效率极低,空载率极高。
如果用算法优化路线、预判每个回收节点的出货周期、动态分配运力……
“逆向下沉市场物流调度。”
林屿白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师傅的意思是……从最底层的废品回收切入,验证调度算法在极端碎片化场景下的可行性,等模型跑通了再往上迁移到更大的物流场景……”
“这是降维打击!先在最烂的环境里打磨武器,然后一路碾过去!”
他把电脑往怀里一夹,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保安亭的窗户鞠了一躬。
“师傅!我悟了!”
然后消失在校道尽头。
陆瑾年面朝墙,眼罩底下的眉头皱了一下。
“悟什么了?我就是让你去收破烂……”
咸鱼系统弹出提示:
【叮!宿主以“收破烂”为名,将顶级计算天才推入了一条极具潜力的赛道。该行为虽然看起来很咸鱼,但蝴蝶效应引擎正在预估后续影响……】
【预估中……】
【预估结果:超出系统算力上限。建议宿主下次指路的时候,指一条真正的死路。】
【评价:你指哪,哪就活。】
陆瑾年没搭理系统。
他翻了个身,把眼罩位置调了调。
保安亭外面,老周把纸壳码好,回到小马扎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刚才狂奔而去的林屿白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保安亭里蒙着眼罩的陆瑾年。
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继续看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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