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信德科技的股价跌破了发行价,距离退市只差最后一道审核程序。
证监会的立案调查函已经送达,董事会连开了四场紧急会议,王德明在会议室里被骂了三次,摔了两个杯子。
但王德明还没垮。
因为他手里还有一根稻草:白泽科技。
他投了三百五十万进去,那个被陆先生亲自指定的天才少年,正在用不知道什么高深的算法搭建一个项目。
王德明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一件事:大佬看重的人,做出的东西,肯定不赖。
这三天里,他忍住了没去打扰。
大佬说投,他就投。
大佬说等,他就等。
但到了第三天晚上,信德科技的财务总监告诉他: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只够撑两周了。
王德明坐不住了。
他需要看到白泽科技在做什么……哪怕看一眼进度,也能堵住董事会的嘴。
第四天上午九点,王德明开车到了林屿白租的那间城中村公寓。
门是虚掩的。
他推门进去,一股泡面的气息迎面扑来。
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地上全是空泡面桶和矿泉水瓶。
林屿白坐在一张折叠桌前,三台显示器品字形摆开。
王德明先看人,再看屏幕。
左边那台屏幕上跑着一个地图界面。
地图的范围是羊城天河区,上面标满了密集的红点。
每个红点旁边标注着一组数据:纸壳/3.2kg、塑料瓶/47个、旧衣物/1.8kg……
中间那台屏幕上是算法的运行日志。
满屏滚动的数据流里,王德明认出了几个中文关键词:
【三轮车运力分配】
【可回收垃圾承重比值】
【废品回收站点最优路径规划】
右边那台屏幕上是一张Excel表格,标题栏写着:【羊城主城区废品回收三轮车实时调度系统v0.3】。
王德明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了。
“林屿白。”
林屿白没听见,还在敲代码。
“林屿白!”
林屿白转过头,看到王德明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把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转……不是要藏,是怕被打扰。
“王总?你怎么来了?”
“我他妈投了三百五十万,你拿去写收破烂的软件?”
王德明喉咙发紧,声音尖得变了调。
林屿白推了推眼镜:“不是收破烂,是城市逆向物流调度系统。师傅说的,从废品回收切入……”
“什么师傅?”
“陆哥啊!”
王德明额角青筋直跳。
他一把拽住林屿白的椅背:“你告诉我,这个系统,跟AI有关系吗?跟芯片有关系吗?跟任何一个风口赛道有关系吗?”
林屿白想了想:“跟三轮车有关系。”
王德明松开椅背,退了一步。
他离开出租屋,开车前往羊城大学西门。
二十五分钟后,王德明出现在保安亭前。
保安亭里,陆瑾年正戴着睡眠眼罩午休。
老周坐在门口的马扎上,见王德明来了,抬了下眼皮。
“找小陆?他睡了。”
王德明顾不上礼貌了,走到竹躺椅旁边。
“陆先生!我投的那三百五十万……”
没反应。
“陆先生!林屿白拿三百五十万去搞收破烂的事您知道吗?”
还是没反应。
王德明咬了咬后槽牙,蹲下去,几乎把脸凑到了陆瑾年耳朵边上。
“陆先生,信德科技还有十四天就完了。”
“您给我指的这条路……到底通不通?”
陆瑾年被他的呼吸声搞得耳朵痒,不耐烦地动了一下。
眼罩没摘,声音含含糊糊地从嘴里挤出来:“嫌亏你就撤资,钱留下,人滚蛋。”
说完,翻了个身。
王德明蹲在地上,维持着那个姿势。
陆瑾年那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钱留下,人滚蛋”……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笔钱已经不重要了?
意思是不管有没有他王德明,这个项目都能成?
大佬说话从来不多一个字。
上次在保安亭门口说“那小子写的代码就是一坨垃圾”,结果两天后林屿白就搞出了一个能跑的架构。
大佬越是贬低,越是说明心里有底。
现在大佬说“嫌亏就撤资”。
他要是真的撤了呢?
万一这个废品回收的项目三个月后成了呢?
万一这是一个他看不懂的万亿级蓝海呢?
那他王德明就是亲手把一座金矿扔掉的傻子。
信德科技已经快死了,他现在唯一的赌注就是白泽科技。
如果连这个都放了手,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王德明站起来,没再说话。
转身走到保安亭外面,然后往车的方向走去。
车门关上之前,他从车窗里看了保安亭最后一眼。
咸鱼系统面板上刷出了王德明的心理活动:
【王德明:大佬越是不在乎,我越不能放手。废品回收……一定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在里面!政策风向要变了?国家要搞循环经济?碳中和?碳交易跟废品回收有没有关系?一定有内幕!】
陆瑾年没看,他已经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