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林屿白的“城市废品回收逆向物流调度算法”在出租屋里跑到了v1.2版本。
这一周,他做了几件事:骑着一辆借来的共享单车,跑遍了天河区二十三个废品回收站点,跟十七个三轮车大爷聊了天,手抄了一百多条实际路线数据和每个站点的日均回收量。
然后他把这些数据导入了算法模型。
模型跑出来的结果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现有的废品回收路线规划,运力浪费率高达67%。
三轮车大爷们每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花在空跑和重复覆盖上。
他的算法只需要把路线重新规划一遍,运力效率就能提升到原来的三倍。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他在优化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整个城市的垃圾分类回收调度系统,底层数据是割裂的。环卫局的数据、回收站的数据、居民投放的数据,三套系统各管各的,互不通信。导致上游不知道下游的处理能力,下游不知道上游的出货节奏,中间的运力调度全靠经验和人情。
这个问题他解决不了,因为涉及到市政系统的数据接口权限。
但他的算法模型已经把问题结构化地描述了出来,并且给出了一套完整的技术解决方案。
他把这套方案整理成文档,上传到了自己常逛的一个技术论坛上,想让圈内的人帮忙挑挑毛病。
他用的账号等级很低,帖子沉了。
于是他顺手把算法的核心模块发到了一个开源代码社区上,想着有人看到代码,自然会对方案感兴趣。
帖子发出去的那天晚上,他终于睡了四个小时。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开源社区里,有一个人在凌晨两点看到了他的代码。
这个人的社区ID叫“老钱”,真名钱志远,是羊城市政环卫局信息化管理处的二级主任科员。
钱志远这一周很难熬。
市里从上个月开始推行新的垃圾分类标准,配套的智慧回收调度系统却在上线第三天就崩了。
原因跟羊城大学的选课系统一样……底层架构不行,并发一上来就死锁。
他们找了两家外包公司来修,修了半个月,越修越烂。
现在整个系统处于半瘫痪状态,前端的分类投放数据进不来,后端的运力调度指令出不去,中间的数据清洗模块跑着跑着会无缘无故把所有标签归零。
上周五的例会上,环卫局的副局长拍着桌子问他:“小钱,系统什么时候能恢复?”
他答道:“两个月。”
副局长又拍了一下桌子:“给你两周。”
钱志远从那天起就开始失眠,每天晚上在技术社区里翻帖子,看有没有什么现成方案能借鉴。
然后他翻到了林屿白的代码。
他看了第一遍,没看懂。
看了第二遍,看懂了百分之六十。
看了第三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套算法的核心调度逻辑,跟他们系统的死锁问题是同一个病根:分布式场景下的资源竞争与死锁避免。
但林屿白的解法完全是另一条路。
他没有用常规的锁机制,而是用了一种……
钱志远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类似于让每个节点“自主呼吸”,根据周围节点的状态动态调整自己的行为。
没有中心调度,没有全局锁,每个节点都是独立的,但整体运转很协调。
钱志远当晚就把这段代码下载下来,导入了他本地搭建的测试环境。
跑了一遍。
环卫局那套系统的死锁问题,在测试环境里被解决了。
钱志远对着屏幕坐了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给副局长发了一条消息。
凌晨三点十七分。
「局长,系统有救了。但解决方案不是我们的,是外面一家创业公司的,叫白泽科技。」
——
三天后,羊城市政环卫局信息化管理处来了六个人。
他们没有提前联系白泽科技,因为白泽科技在工商登记系统里的办公地址就是那间城中村的出租屋。
六个人站在出租屋门口,敲了三分钟门没人开。
钱志远趴在门缝上听了听,里面有键盘声。
他加大力度拍门:“林屿白!开门!市政环卫局的!”
键盘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林屿白的半张脸从门后露出来。
“你们……找谁?”
钱志远亮了工作证,把事情说了一遍。
半小时后,林屿白坐在自己那堆泡面桶中间,面前摆着一份盖了红章的采购意向函。
首期独家授权费:两千万。
林屿白拿着那份文件的手在抖。
他从出租屋跑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给王德明打了电话。
“王总!市政局要买我们的算法!两千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然后传来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响声。
是王德明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了。
他蹲在地上捡手机的时候,耳朵贴着地板听到了林屿白还在说话。
“首期两千万,后续如果推广到其他城市,还有持续分成!”
“王总,您的350万不光回本了,白泽科技现在的估值……对方谈的时候提了一嘴,说至少一个亿起。”
王德明靠着办公桌腿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
350万?一个亿?
废品回收?收破烂?
大佬说“去搞废品回收”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测试他的信念。
原来不是测试,是明牌!
大佬压根没藏着掖着,直接告诉了方向,是他自己不信,还差一点就撤资了。
王德明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秘书在后面喊:“王总,两点有董事会……”
“改期!”
四十分钟后,王德明的车停在了羊城大学西门外。
他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保安亭正前方三米处,双脚并拢,然后九十度弯腰。
“陆先生真神人也!”
他的嗓门大到整条校道上的学生都回头看。
保安亭里,陆瑾年刚被吵醒。
他掀开眼罩,透过窗户看到了王德明那个弯成直角的身体,以及不远处赶来的林屿白……
林屿白眼眶通红,嘴里不停重复着,看口型像是“师傅”。
咸鱼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炸开。
【警告!宿主随口一句“去搞废品回收”,改变了城市垃圾回收现状!白泽科技估值突破一亿!】
【分析:宿主正改变世界,尽管非其本意。】
【严重变卷!咸鱼值:-200!】
【提醒:请宿主立刻停止一切与“指点他人”相关的行为!】
陆瑾年坐在竹躺椅上,看着窗外那两个人……
一个在鞠躬,一个在流泪。
老周坐在小马扎上,保温杯端到嘴边,没喝,就那么端着,从茶杯上方看着这一幕。
陆瑾年把眼罩往上一掀,露出脸来。
他张了张嘴:“我真的只是想让他去收破烂啊!”
没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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