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陆瑾年从主卧里走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从冰箱里摸了一罐可乐。
客厅的茶几上，那张请柬夹在一堆超市促销传单和水电费通知单中间，存在感几乎为零。
陆母出门买菜前随手把它跟其他信件摞在了一起。
陆瑾年坐在沙发上喝可乐，余光扫到了那张请柬。
他拿起来看了看。
顾承渊。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对应着一个完整的文件夹。
前世的顾承渊，是他商业生涯中最后十年的主要对手。
两个人互相拆台、互相吞并、互相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捅刀，打了整整十年。
最后的结局是两败俱伤。
他把请柬扔回茶几上。
咸鱼系统在脑海里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心率在触碰请柬时短暂升高1.2%，判定为“前世记忆触发应激反应”。】
【建议：不去。】
【理由：去了要换衣服、打车、坐电梯、寒暄、吃饭、斗智斗勇、打车回来，全程预计消耗三个半小时。这三个半小时可以在沙发上睡两觉。】
【评价：系统和宿主在这件事上意见很一致。】
陆瑾年确实不想去。
不是怕顾承渊。
前世里，和自己争斗了十年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但那种级别的碰面，一旦坐上桌，对话的每句话、每个停顿、每个表情都是信息交换。
大脑会自动进入前世的战斗模式：分析对方的语言结构、推算对方的底牌、设计三步之后的话术……
太累了。
他现在的目标是当咸鱼，不是重温前世的高强度加班。
——
下午四点，陆父陆母要回老家了。
陆瑾年送他们到高铁站。
这次他买了一等座，也没跟父母说价格。
陆母上车前，把那个五万块的牛皮纸袋塞了两万回来。
“这两万你自己留着当生活费。别再住那个凶宅了，在学校旁边租个小房子不行吗？”
“妈，那房子没事。”
“唉……”
陆母最后叮嘱了三件事：吃好饭、少熬夜、有空去找苏念棠。
陆父站在车门口，欲言又止，最后伸手在陆瑾年肩上拍了一下。
“好好的。”
陆瑾年看着列车开走。
他站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转身往出口走。
赵嘉铭在出站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根冰棍。
“年哥，回去吧？”
陆瑾年接过冰棍，咬了一口。
回到江景壹号，电梯到顶层。
陆瑾年推开门，空荡荡的客厅里，咸鱼味已经散了。
陆母走之前把窗户都打开通风，新风系统彻底驱散了那种闲散的气息。
他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四百八十平有点大。
“赵嘉铭，你今晚在这边睡吧。”
赵嘉铭眼睛亮了：“真的？我睡哪间？”
“随便挑。别选次卧，那间我爸锁了。”
“为什么锁？”
“别问。”
赵嘉铭兴高采烈地冲进了客卧。
陆瑾年在沙发上坐下来，又看到了那张请柬。
晚七点，旋转餐厅。
他看了看窗外。
天还亮着，太阳虽然偏西了，但九月的羊城到六点半天都不黑。
他又看了看自己，人字拖、大裤衩、灰色T恤。
去赴约意味着什么？
洗澡、换衣服……他没有正装，得临时买，买正装意味着出门逛街。
逛完回来换上，打车到羊城塔，坐专用电梯上108层，在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餐厅里，对着前世的死对头谈笑风生。
陆瑾年翻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江文昭的号码。
那天在车库，江文昭临走前留了一张名片，号码被赵嘉铭存进了他的手机。
他没打电话，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他想了三秒钟，最后按了发送：「天气太热，不想去了。你安排的那些，我没兴趣。」
发完短信，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咸鱼系统弹出信息：
【检测到宿主刚才打字时的准确性和信息密度超出“咸鱼”标准。短信内容包含：1.拒绝邀约（合格）；2.识破对方资本陷阱并主动点破（严重超标）。】
【分析：第二句暴露了前世级别的盘面洞察力。】
【咸鱼值：-80】
【宿主！为什么不能只发前半句？】
陆瑾年也觉得自己嘴多了，但短信已经发出去了，撤回的话显得更刻意。
算了！
他把手机关机，往沙发上一瘫。
赵嘉铭在客卧里传来兴奋的喊声：“年哥！这个浴缸能装三个我！”
陆瑾年拉过沙发旁边的靠枕，盖在脸上。
三分钟后，彻底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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