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五分。
陆瑾年顺利完成首日任务,咸鱼系统直接将五千元奖励,汇入他的银行账户。
此时,他穿着一双从宿舍楼下超市买的十五块人字拖,白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走进了羊城大学图书馆报告厅。
报告厅里坐了大概三百人。
大一新生居多,一个个打开着笔记本电脑,有的甚至已经把简历装在了文件夹里,放在膝盖上随时准备递出去。
他找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往后一靠,把腿伸到前排座椅底下,双手插兜,半眯着眼。
台上,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信德科技集团的宣传片。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上讲台,是王德明。
他开始演讲:“同学们!首先感谢大家来到信德科技的校招宣讲会……”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同学都在想:我为什么要选择信德科技?”
“市面上那么多大厂,BAT、字节、华为……信德科技凭什么?”
台下发出善意的笑声。
王德明抬手做了个“别急”的手势。
“我今天不给大家画饼,我只想分享一个理念……”
“信德科技相信:年轻人的价值,不应该用薪资来衡量。”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了。
“996不是压榨,是成长的加速器。”
“当你的同龄人在刷短视频、在打游戏的时候,你在改变世界……”
“这难道不比多睡两个小时更有价值吗?”
陆瑾年的眼皮跳了下。
他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年轻面孔,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
咸鱼系统面板在视野左侧悄然浮现:
【检测到“前世仇人”在场,彩蛋触发。】
【宿主如何选择:】
【A.忍气吞声(扣咸鱼值100)】
【B.当场开怼(加咸鱼值200,并有附加奖励。)】
【奖励理由:怼完就能回去睡觉了,属于“高效摆烂”行为。】
陆瑾年看了一眼选项B后面的括号,嘴角弯了。
高效摆烂?
很有道理!
王德明还在台上信口开河:“我们的期权激励计划是行业最优的,每一位入职的应届生都有机会……”
“您好。”
陆瑾年的声音从最后排传来,全场的脑袋同时转向后方。
他保持着半瘫在椅子上的姿势,甚至没有坐直,只是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随意地抬了抬。
“我有三个问题。”
王德明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角那根青筋跳了一下。
职业本能告诉他,这种“坐在最后排还敢举手”的人通常不好对付。
他扬了扬手,做出“欢迎提问”的大度姿态。
“同学请说!在信德科技,我们鼓励质疑精神……”
陆瑾年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第一个问题。贵公司去年财报显示净利润四十七亿,同期员工规模一万两千人,平均人力成本不到十五万。”
“也就是说……每个员工创造了将近四百万的价值,拿回去的连零头都不到。请问,差价去了哪儿?”
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了。
王德明的笑容凝固了,他迅速调整回应。
“这位同学很有商业思维!其实企业利润的分配涉及到很多方面,研发投入、市场扩张、战略储备……”
陆瑾年继续提问不让他把话说完。
“第二个问题。您刚才提到‘期权激励计划’,但根据公开可查的信息,贵公司成立以来,没有任何一名基层员工成功行权。”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资格,而是因为行权条件里有一条,需要连续在职满五年且绩效评级连续三年S级。”
“但是贵公司平均在职时长是一年零七个月,这合理吗?”
王德明的脸色铁青。
前排几个学生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还有人在偷偷用手机搜索他刚才说的数据。
“至于第三个问题……”
陆瑾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您上个月在马尔代夫连发了数条朋友圈……浮潜、冲浪、海鲜自助、日落游艇,时间跨度两周。”
“我就想问一句,您在那边冲浪的时候,公司里正在‘改变世界’的年轻人们,是不是还在996?”
全场寂静。
三秒后……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后排角落里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紧接着,笑声席卷了整个报告厅。
王德明的脸已经完全黑了,嘴唇动了两下,在这种级别的哄笑声里,什么样的话术都是废的。
陆瑾年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全部问完。”
“困了,回宿舍睡觉。”
他向门口走去,报告厅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里面欢呼声被完全隔绝。
咸鱼系统面板弹出。
【任务完成:怼前世仇人。】
【咸鱼值:+200。】
【奖励:现金10000元(已打入宿主银行账户)】
【评价:上辈子要是这么潇洒,也不至于猝死。】
陆瑾年正要把咸鱼系统面板关掉,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嘿!等等!兄弟!等一下!”
一个身高目测一米九出头的壮汉正朝他冲过来,篮球背心,运动短裤,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反光,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
壮汉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我操!你刚才也太猛了吧!那个老板脸都绿了!”
陆瑾年看着他,看着那张脸,往事涌上心头……
赵嘉铭,前世睡他上铺的室友。
大一打了一年篮球,大二因为家里出事退学了。
之后陆瑾年发过几次消息,没有回复,就忘了。
直到前世三十岁那年,偶然在一个城中村的快递分拣站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但没敢认。
“你叫什么?我叫赵嘉铭!咱们一个寝室的,你知道吧?昨天看你睡了一天,就没有打招呼,我住你上铺的。”
“陆瑾年。”
“年哥!走走走,我带你逛校园!食堂我已经踩过点了,二楼的黄焖鸡绝了……”
“不用,我困了,先回宿舍睡觉。”
陆瑾年往宿舍方向走,赵嘉铭跟在旁边喋喋不休。
经过图书馆侧门的时候,陆瑾年的余光无意间扫到了一个身影。
人群的边缘,台阶的角落。
一个瘦弱的少年蹲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台看起来至少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跑着他一眼就能认出的代码,某个开源框架的底层改写。
少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黑框眼镜,格子衬衫,鞋子的左边开了口。
林屿白。
前世,计算机领域的绝对天才。
因为太内向太社恐,大学四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
毕业后去了一家小公司做底层码农,工资五千。
三十岁的时候,陆瑾年在一次技术论坛上偶然看到了他发过的论文,惊为天人,但那时候的林屿白因为长期抑郁不再写代码了。
陆瑾年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想过……如果当年有人拉他一把,这个世界的技术格局都会不一样。
现在,那个“如果”,就蹲在十米外的台阶上。
赵嘉铭还在旁边说着食堂攻略,发现陆瑾年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年哥,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
陆瑾年沉默了两秒。
“不认识。”
他转身继续走,但手插在兜里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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